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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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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晚来把酒话军营(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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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咱们东州府尹大人孙少卿,当年状元及第,何等高才?险些没被少帅爷生生噎死!”

    司无邪大奇。这孙少卿便是整个东州父母官长,为政清明执法严,民间风评甚佳,都道是日后大理寺卿不二人选。其在任上,富商权贵多有移居此地,却没一个敢在他手下犯事的。不为别的,只因东州府衙停了三口棺材,便是府尹大人为自己一家三口备下的。这样同归于尽的架势摆下来,任是你金山银山通天的官,也得思虑再三。

    归功于此人,东州民风向善,相比其余州府虽是富裕不足,却是难得的胜地。

    司无邪也不知听娘夸过多少回,这里听得孙大人与少帅还有一桩轶事,甚且孙大人以状元之才竟吃了亏,不免好奇起来,待见李爷拿桩做派地瞅着他,忙问道:“李爷别卖关子,到底怎生□□,您给好好说。”一面替他斟了满满一碗酒。

    李爷见引逗得他够了,便笑道:“当年孙大人殿前御试,皇帝钦点的状元,跨马游街何等风采!只可惜······嘿嘿,皇上那关过得,少帅这一关却过不得!那年少帅正是新晋的副统领,赶年关回京述职,可巧孙少卿其时车马才进京,也是专为述职来的,他一向听闻孙大人名头响才华高,便私下里拜会了他,给咱们孙大人出了个题目,哈哈哈哈······”

    司无邪道:“甚么题目?”

    李爷哈哈大笑道:“这题目咱们军里人随便抓一个都能答上来,偏就孙大人答不来!哈哈哈哈,那是副对子,上联便叫做‘翻你祖宗牌儿’!”

    司无邪惊道:“这是流氓话!”

    “不错,正是流氓话,咱军营里惯能说的!妓院里找姐姐,瞧上了哪位便把墙上的名牌翻过来,以示此人有主。少帅爷拿这话将他,可不憋死了孙大人?便对上这下联来,那也是句流氓话!哈哈,据说孙大人脸皱得跟树皮似的,半天不回话。还是咱少帅爷体谅人,便自对了下联。小子听了,这千古绝对的下联叫做‘揭你先人盖儿’,另还有个横批,叫做‘入你娘’!”

    司无邪噗嗤一声笑,“怪道您老人家说话总是流氓话起头,敢情都是跟着乌少帅学来的?”

    李爷憨憨地挠挠头,却不以为耻,只是笑道:“少帅爷这话说出去,可真捅了马蜂窝,一应士子连同太学生口诛笔伐,骂他辱没斯文,连当年少帅聚众打劫的事也给揭出来骂,当真难听得很···哈,少帅爷甚么性子?当即当街挺立,对着围堵他指手画脚谩骂的上百士子、太学生,只把刀子一抽,街上便没人了!”说着说,乐不可支,眼角竟笑出泪花来了。

    司无邪也道:“少帅的刀可不少饮血,一人一刀俱是杀气逼人,书本子泡出来的人哪里受得住这等血气;再者说,漠北军独挡斡难国,似少帅这等人才,朝廷怕也不会为几个没出头的士子为难他。”

    李爷咦了一声,定定望着司无邪,半晌方道:“瞧你小子年岁小,见事却准!不错,少帅也这样说。只是少帅抽了刀子,这事便直往坏里去。太师宇文通乃是孙大人座师,见事不谐,便上表请罚少帅终生不得入京,以为惩戒。皇上为杜悠悠众口,也只得准奏。□□奶奶熊,说是回京述职,末了连皇帝老儿的屁股也没见着。”

    司无邪道:“这却罚得狠了!何至于如此?”

    李爷道:“少帅却乐得这般罚!要他与那班朝臣同班并列,那也难为他,倒不如漠北天高地远的,才是我辈跨马提刀的好营生。只是这武功院···唉···”

    别人是以菜佐酒,李爷却是以话佐酒,尤其谈到当年事迹时候,更是谈兴高酒量涨。自打断臂退伍,虽说靠着跑马出货挣得个安乐业位,到底是贼匪出身、伍长军职,往日刀林剑雨里讨生计,刺激惯了,往日种种终究有些看不开、落不下。平日门里门外便总爱把这些军伍事与人说。

    司无邪是个精乖的,这些事其实一早听透了,只是见李爷疼得他狠,为助李爷酒兴,便把这些事引逗他。另还存了一番心思,便是对那少帅乌夜云颇多仰慕,想着日后若有机缘便投入其麾下,闯出一番事业来,却好教娘下半生着落得好些···

    心头展望着万里疆场封侯拜将,面上便渐渐透出一股血勇来。李爷瞥眼瞧见,心下登时凛然:糟糕,这孩子教我说进去了!连忙放下酒碗,正色道:“邪儿,爷是个粗胚,是个武夫,当年寨子破了,官府抓得又紧,没奈何才上战场干那杀头饮血的生意。你别瞧爷平日里说得嘴响,那是老人家博个快活名声,你可莫把杀场作儿戏了。”

    拾起酒碗,猛灌了一口,接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说的甚么,那是十个兄弟里剩不得一个!爷八字硬,丢了条胳膊回来,那是阎王手里捡的漏!你小子没见那杀场里甚么情状,弟兄给人射死戳死的、剁成碎块的、马蹄踩踏成肉酱的···”说着说,语气里第一回透出颤音来,“一刻不得歇息啊,若想着得空喘口气,下一刻便喘不来了···眼睛里全是血,望出去一片红。那时节,真是咫尺之内,人尽敌国,自家弟兄撞上来,一样捅刀子去。一场仗打下来,很多弟兄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兄弟,之后便疯了···爷从前是个狠心的,垫着弟兄的命自个活下来,你成么?”

    仿佛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来,七月的天也耐不住这股凉意,司无邪脸色苍白若死。一心想着拼个荣华富贵,却没曾想那杀场上更多的是身死命消。尸山血海里站着有数的几个人,自己会是那站着的,抑或是地下躺着的?李爷的话句句锥心,直把他从美好的梦里往回拉,自己的想法确是太过幼稚儿戏了罢···

    “少帅武功虽高,身上积伤也不知几多。那年他被斡难国将星巴尔思巴打了围,一刀拉了半边脸,险些阵上亡。似少帅这般人物尚且如此,你想那战场是好人家去的么?”似是瞧不见司无邪煞白的脸色,李爷自顾说道,“从前你求我教你武功,我只是不肯。艺多不压身虽是不假,但练了武却就不同。武功越高,要扛的担子便越重,人间的路便越难走。孩子,你学成医术,今后不论是做个走街串巷的游医,还是坐堂看诊的大夫,终究只是在江湖边上打滚,若是练了武,这江湖你便陷得越深,想要拔脚出来却是不能了···”

    司无邪道:“若只求个强身健体不成么?”

    李爷见问,哈地一声笑:“江湖自有江湖理,江湖自有是非人,由不得你的。”

    司无邪撇撇嘴,只是不信。李爷见他这模样,不禁冷笑道:“小子,当年少帅爷教过咱这样一句话,‘人生路上三道坎,第一道叫做从心所欲志不移,第二道叫做急流勇退是知机,第三道叫做明知不可向前行。路走到哪里便看你悟到哪里。’小子,第一道坎你还没过,便想趟这浑水么?”

    司无邪细细咀嚼着李爷的话,真觉说得有理。自己究竟是要哪条路呢?是做个大夫,悬壶济世?抑或挣个将军,保土安民?人无志不立。娘跟前说是要做大夫,为的是家贫求不得医,只好自己来学。倘若医术未成娘便先去了,却又如何?治好娘乃是眼下急务,自己不偷不抢,却要如何弄得大笔钱来?靠着鸳鸯山里的草药野物么?糊口也还将就,怎么够呢?若照李爷从前所说,战场上倒是能从死人堆里扒些利来,幸运的封侯拜将也不是不能,只是眼下芝麻杆子都比自己高,便打定战死去投军人家也不收的······

    小小的人儿低下头,望着自己小小的脚,一抹无能为力的痛苦袭上心来,蓦地眼泪纵横,止也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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