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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荆棘之吻 上(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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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貌眉离车之后，周家忝这一路剩下的车程都十分顺遂，他深夜造访福利院，当然不可能见到姜鲮，只是将消息说给值班的门房，让他代为转达而已。
整个福利院给人的感觉都有些奇怪。周家忝却感觉不到任何异样，这一次他连跨门时那种穿越灵境一样的感觉都没有出现，但他反而心中隐隐发跳。他原路返回，路上却再也没有遇见那个强大的邪灵。
不过他显然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杨仲一直没有醒。工程部只能通过现代仪器能够检测出他仍有意识，但他的意识被粘稠的物质包裹了，“沉湎之盒”构成的浓雾遮蔽了他的思维。那些物质在一点一点地变得薄弱，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的迹象。他消化“沉湎之盒”的速度十分不规律，有时很快，又有时很久都无法吸收一点，这使得工程部的人想要对他的苏醒时间做一个预估都无法做到。
由于杨仲处于昏迷状态，他现世的躯壳必须得到保养维护，男人宛如一个植物人一样躺在沙发上，瘦削的腕骨上滴着维持生存的葡萄糖营养液，各种监察仪器也遍布了全身，显得像个重症患者。
输液和卧床使得男人的身体迅速虚弱瘦削下去。他本来就刚刚从车祸中苏醒没有多久，此时更为细弱，原本棱角不分明的面孔显出一点颧骨来。
接着中间有三日，“沉湎之盒”被吸收的尤其快，但眼看着他体内的物质逐渐稀薄，他却始终没有清醒的倾向，这个漂亮男人躺在床上，像个真正的睡美人，等待着有人将他唤醒。
唐妧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数字，稚嫩的声音里吐出严肃的句子：“他身体里的特殊物质含量已经回到正常值了。你们体内的‘沉湎之盒’兴许都要比他来的更多些。他的灵体没有受损的痕迹，难道又要进阶了？”
现在才是真正的意外。
没有人能知道杨仲正在经历什么，他的意识波纹不太稳定，显然身体沉睡的时候，意识在进行剧烈的活动。他的意识被完全包裹，即使借助最精密的仪器，也无法获取其中任何一点片段。
“意识航行”。这在工程部中有一个特别的术语。灵狩在即将完成进阶或是灵体受到重大损伤需要自愈的时候常常会出现这种情况。意识航行的时间长短往往与进阶时等阶排位或是受伤的严重程度有关。在百年以前，“沉湎之盒”刚刚被发现并且没有投入到现实意识加速的时候，它们曾经以盒装状态出现，高度浓缩的“沉湎之盒”甚至能够使得人的意识流速提升到几千倍以上，在几十分钟内过完相当于现世的一生。
不过在现世浓度下的“意识航行”，能够造成的效果大约也不过是一比十或者一比二十左右的流速而已。这趟意识的短途旅行于人的躯壳几乎没有任何风险，但对于意识来说却有可能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考验。
没有人知道自己将会在“意识航行”中遇到怎样的片段，一旦在这趟航行中迷失，意识有可能会被物质完全同化。
那么躯壳的存在也就不再有意义。
“沉湎之盒”之所以被称为“沉湎之盒”，正是得名于此。
这十天之中比较不好受的当属周家忝。他的人身安全时时刻刻被威胁着，但对方又不打算真正取他性命，这也实在是种折磨。
偶姬一直在工程部门口停留，没有离开。只要周家忝从工程部进出，就必然会听见女人越来越阴厉的声音。
“我何时才能见到他？”
但他又必须要出去。那女人在沈貌眉握有契约秘宝武器的情况下仍然来去如风，作为邪灵的对方显然最起码在地阶中级以上的水平。邪灵的思路往往胜在一个“邪”字上，它们性格诡谲，因为是意识执念借由“沉湎之盒”产生的产物，它们往往行事十分诡谲，也多半非常阴狠。正如人以猪牛鸡鸭为食便不在意其思想，邪灵将现世人视为食物，自然也将他们看作草芥。
而以草芥泄愤，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发泄了。
周家忝不知道倘若此时失去女人的行踪，再一次知道她的痕迹时现世会陷入如何的混乱之中。他不敢冒险。
但在长时间的等待中女人已经变得越来越暴躁。倘若她再见不到杨仲，恐怕真的会让他们付出一些不想承受的代价来。周家忝皱了皱眉，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将要跨出工程部的脚收了回来。
整个工程部的地面上覆盖着一个以“沉湎之盒”勾兑炼金物质制成的识别矩阵，这是专门针对灵的，一旦非身份识别范围内的灵体入内，即刻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这也是为何偶姬只选择在外等待而非径直冲入的原因。
即使强大如她，也无法与天时造成的外力对碰。
她很肯定在矩阵范围内的周家忝已经听见了自己说话的声音，她同时也清晰地看到男人将脚步收回的动作，女人的眉毛微微一挑，唇畔诡异地露出一点温和的微笑来。
此情此景这样的微笑只会让人觉得瘆人，周家忝这时并未蜕灵，他是带着躯壳站在门边的。
“哦？你想做什么？”偶姬在门这一边又一次问道。
周家忝没有说话，他的手掌扶着拉伸门的铁栏，视线微微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能让你看到他。但时间很短。这样可以吗？”他回答。
周家忝答应她这件事时真正思考的时间只是跨出拉伸门的那一秒而已。但那一秒足以让他想到对策。周家忝在工程部的位置不算低，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比如此刻，他精心算计之后确认了在他抛出的这个机会中女人无法作出任何有害的事，他就立即作下了决定。
偶姬的声音先是沉寂了一下，而后再一次响起。
“可以。”
周家忝随手结印完成蜕灵，将躯壳靠在防御矩阵核心的高台下，以灵体的姿态走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面前这位灵能威压异常强大的邪灵。以人类的性别来称，这是一位女性。她很漂亮，但也只能说一句很漂亮。她身上的每一部分都很精致，像是巧夺天工的零件，但正是这样一种漂亮糅合在一起便成为了一种拼凑般的制式感。她身上没有活气，要说给人的感觉，似乎更像是人偶。
女人斜斜看了他一眼，满是无所谓：“在我面前你拔不出秘宝契约武器。”
周家忝显然明白，在秘宝契约武器被完全激活前，他不可能是女人的一合之敌，当然作为拥有辅助系契约武器拥有者的他即使激活了秘宝，也并招架之力，但他蜕灵并非是为了和女人打上一场，而是试图凭感觉重新找到刚刚他在室内感觉到的那个结构薄弱的空间。
他确实要带女人去见杨仲，一方面是为了安抚这个强大邪灵，另一方面，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杨仲可能需要她。在女人把他掐了个半死却又弃车而去以后，不知为何周家忝反而对她放下心来。当时他处在躯壳内，女人要杀他易如反掌。邪灵和魂狩本是天敌，他能够感觉到女人身上那种克制的不耐。她没有对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动手，或许就是因为杨仲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当他问及她是不是姜鲮时，她语气里那种复杂的情绪。
她不会和姜鲮没有任何关系。而杨仲最在意的人就是姜鲮。杨仲“意识航行”的时间太久了，假设他真的将要进级，也不可能需要耗费这么长的时间。
杨仲的意识流现在虽然不稳定，但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他的引导人不清楚他会维持这个状态多久，但显然拖的越久，恐怕就越为危险。
他随手用越女剑割破自己的指尖，鲜血渗透薄刃，大片大片的绿色从周家忝身边溢出来，逐渐扩散到两人身位左右的大小。他看着女人，沉声对她说：“站进来。”
在识别矩阵范围内，只要被识别出身份不相符就必然会承受超个体上限质量级的打击，那么倘若没有被识别出来呢？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也猜出他的想法，她站进他身边那团绿色的鸢尾花光影之中，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近乎无。
越小的气息，就越加能够遮掩。当然，倘若周家忝一瞬间收起秘宝契约武器，她必然会被识别矩阵发现。偶姬站进去并非是出于对周家忝的信任，而是这件事上他们互相坑害没有一点好处。
周家忝虽灵能等级不如她，但他在工程部也占有重要的位置，倘若同归于尽，也不过是一换一，没有什么合算不合算的，并无必要。
当然这是因为对方并不知道偶姬才是邪灵本代真正的王，否则以周家忝精于计算分析的个性，事情究竟会如何倒还是另说。
两人顺着周家忝早已探查好的那片识别矩阵线路较少的空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