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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噩之祝 上(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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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吴？”杨仲低声呼唤着他的秘宝契约武器，“你怎么样？”
灵能的大爆炸在行将开始的一瞬间被吞吴完全包裹。这是一个地级邪灵的临死反噬，即使尚未完全开始，对于玄级的杨仲来说其能量也是毁灭性的。但他只是受到了一些震荡吐了口血，也就意味着吞吴几乎承受了全部的爆炸。
他正在一辆前往陈桥区边境的出租车上，他的轮椅折叠起来放在后备箱里，看起来像个身残志坚的游客。他一上车就直接强行蜕灵，但他的秘宝契约武器并未以人形出现在他的面前。
“闭嘴。没力气说话……”吞吴稚嫩的声音低而哑，她已经显现不出器灵的姿态，漆黑的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杨仲的手中，仿佛呼吸般明灭着不稳定的光，周围的灵能也因此被扯出细密的黑色裂隙。
杨仲敏锐地发现吞吴的剑身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灰色裂纹。那是细密的白霜从纯黑色的剑体中渗透出来翳成的。
其中蕴含着的能量太过庞大，已经不是她能够消化的范围了，就连仅仅是暂存都即将做不到。
这样下去不行,"杨仲皱着眉说，他将手指轻轻蹭过那道灰色的裂纹，一股冰冷得几乎麻痹全身感官的气息袭击了他，他咬着牙把那点气息完全吞噬，说完了后半句话，“再拖下去你会碎的，能吐出来吗？”
“唔……吐不出来。”杨仲的手指碰到的裂纹显然等同于她身上的伤口，吞吴低哼了一声，“吐出来我才是真的要碎了。”
吞吴控制不了如此庞大的能量直接从剑身上泄出，分散这些灵能确实是眼下最合理的办法，但做不到。
但她的情况实在很不好。吞吴吞入了大量的灵能，相当于吃了一个□□以后把自己也同化成了一个不稳定的灵能□□，看起来随时有爆炸的危险。
杨仲感觉着她身上的灵能波动，意识到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他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分我一半？”
“分你一半，然后一起死？”小女孩的声音低微而虚弱，“这主意不错，傻逼爹，你自己扎自己一剑就行了。”
这句话却突然提醒了杨仲。他没有见过吞吴的完全形态。
吞吴没有见过他的血。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一体。
杨仲从善如流地倒提剑把，把剑直接刺进了自己的灵窍里。这与往常回收秘宝契约武器并不同，毫无收敛的剑气使他的身体流出银白的、作为血液出现的灵能。
疼痛支配了他。他呛了一口银血。
小女孩阻止不了他动作，倒吸了一口冷气：“说你傻逼你真是傻逼吗？？”
“吞吴……”杨仲艰难地一个一个往外蹦字儿，“秘宝契约武器……还没激活过吧……？”
随着漆黑的长剑完全没入他的灵窍中，锋锐的剑气无法压抑，在他的后背上炸出一个碗口大的伤口。其上原本隐藏的白色霜雾在他体内完全爆炸开来，杨仲的灵体几乎在一瞬间就蒙上了一层茫茫的白翳。
吞吴被他气笑了，“玄阶的灵体强度就想激活百器之首，你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事急从权啊……”杨仲在极度的严寒和痛苦里低声回答她：“你再不试试看……我就真得死了……”
冰冷的气息在杨仲身体里爆炸开来，在他的体内结成寒冰。他的灵能回路完全被毁损，冰将他几乎完全冰封。
杨仲只不过是投桃报李。
倘如他死亡，吞吴并不会消亡，而是被“葬死者之箱”重新回收，等待着下一个缔结契约的灵狩来唤醒她。而一旦吞吴碎裂，杨仲虽然失去了获得新的秘宝契约武器的可能，但也同样意味着脱离了生命危险。
小女孩的声音似笑非笑：“你就这么急着死？”
剑身在他身上那个巨大的创口上缓缓融化，黑色的水汽凝结成一只巨大的手掌，那只手掌一点一点地从他的创口中抽出来，连带着银色的灵肉和血四溅翻飞，落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冰冷麻痹了杨仲的感官，他感觉不到那种可怕的疼痛。
手掌附上杨仲的胸膛，随着黑色一点一点渗入他的皮肉，杨仲破碎的身体组织被一点一点接续起来，但与之相对的是，那种纯洁又漂亮的银白色则离他而去，变成了一种浅浅的、因黑色混杂而产生的灰。
杨仲冷不丁咬着牙突然问：“吞吴……你为什么选择了我……？”
她在保护他。冒着碎裂不存的危险。
吞吴叹了口气。
那一瞬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与外表绝不相符的惑人傲气，又带着一种近乎长辈般的和蔼。
“我只选择会成为王的人，”她温和地说，“我的王死后，我已经等了你五年。”
“他们都配不上我。”
“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让我离开那个黑匣子。”
“我等够了，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老子没那耐性了。”
“如何？”她的声音十分平静，没有诱哄，也没有要挟，仿佛这并非生死关头，而他们也只是月下谈天，她就这样对她的伙伴说，“你要成为新的王吗？”
“我明白了……”杨仲的口鼻处全是冻结的白霜，他慢慢启唇，露出了一个可称柔软的微笑，那微笑明明温和得毫无攻击性，却显现出一种和吞吴一模一样的傲气。
“我以为，从你选择我开始，你已经想好了要这样做？”
他的灵体和凝结他的冰一起动摇、震颤着，而后屑落下来，最后化成一团灰色的混沌。随着灵体的炸毁，约束、遏制吞吴的冰爆也终于完全在空气中蓬散开去，以破碎的杨仲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吞吴低声骂了一句：“把你得瑟的，可闭嘴吧你。”
现在杨仲确实发不出一点声音了。他介于生与死之间，既是生存，又是死亡。
杨仲以自己的灵体引流，导出了吞吴吃下的那场爆炸。
从几乎破损的、因融化而显得渺茫的黑色剑身上，细而长的黑色雾气盘旋而起。
雾气融化成一只高大的黑色怪兽，羊身人爪，胛下生目，齿长而利。它微一侧头，张开了嘴。它的口腔极其巨大，唇角一直裂到耳根，随着它张嘴的动作，显现出密合的三层牙齿。
这才是真正的“吞吴”——不是那个幼小的、漂亮的、假以示人的幼女躯壳，没有温情，也不可爱，古怪、贪婪、丑陋、可怖。
它黑洞般的眼睛里燃起潋滟的乌光，然后它合上了嘴，将已经碎裂的杨仲整个咽了下去。
虚幻迷离的黑色雾气形成的影子在吞入杨仲的一瞬间轰然凝实。怪物尖啸了一声，它的躯体上开始出现纤毫毕现的绒羽和鳞片，黑色渐渐褪去，鳞甲显出刚硬的色泽，人掌则玉白如女人。
“从今以后，我躯即你躯，我生即你生，我死即你死。”
怪物喷出一口巨大的黑焰。那混合着灰色灵能碎片的黑色火焰盘旋着跳动至一人高，而后缓缓压缩凝练。
从它吐出的黑炎之中，先是白骨，而后血肉，再是皮肤，面孔五官，颀长又俊美的人形缓慢结成——属于杨仲的、漂亮的皮囊。
未来的王正在新生。
眠绵的气息已经消失，并非是若隐若现，而是完全无迹可寻。在他感知范围内，只有尚未收敛的沈貌眉的血腥气和几乎消散殆尽的雪夫的遗骸。杨仲此时已经不必担心他刚刚模拟出的幻象会不会露馅，因为就在他瞬间移动离开冰场的下一刻，偶姬强大而浓艳的气息就凭空出现在了场中。
偶姬真的来了。
她追逐眠绵身上的定位刻痕而来，却晚了一步。
她站在雪夫消散后的爆炸里满脸冰霜。她美丽的面孔现出尤为可怕的冷漠。
她当然知道那点微小的气息不是她自己的。
因为那属于她受了伤的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