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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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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俊英瞧着薛臻的笑容有些恍惚。记忆中，薛臻很少笑，大多时候都是不卑不亢。他待人虽然温和，却到底是隔了一层疏离的神色。只有对着钟离淬的时候，才会露出或是嘲讽或是嗔怒或是窃喜或是温柔的情绪。十八年来，他走遍了天下，居无定所，只两年前才回到了陵微山住下。
他以为，他彻底放下了。可如今，他竟然对着一个黑皮的少年露出了情绪。想到这里，他不由瞥了一眼这个少年。少年回视着薛臻，嘴角勾起，明亮的眼睛里有着温柔的笑意。他瞧着这侧脸，觉得有些熟悉。
啪一阵破空声，一条猩红的鞭子袭向钟离淬身后。薛臻神色一凌，飞到钟离淬身后，背后含霜剑起，一剑斩断了那条好似吐舌毒蛇的鞭子，然后再度入鞘。
只在那一刹那，众人赶到了蚀骨的寒意。
季俊英跟着回过神来，转头瞧向那挥舞鞭子的人，顿时勃然大怒，“季柔，为父可曾教过你背后偷袭！”
季柔会后堂洗干净脸后，越想越觉得生气，一时被怒火冲昏头脑，拿了一条鞭子就想教训教训那个小子。想着自己打不过他，才起了背后偷袭的念头。被季俊英这么一训斥，想着本就是那个小子欺负自己在前，顿时委屈的泪水蓄满眼眶。
“父亲，是他先轻薄我，我才……”
“住嘴，道歉！”
“父亲……”
“道歉！”
季俊英一声比一声大。季柔不敢反驳，咬了咬嘴唇，咬着牙齿对着钟离淬说了一声对不起，泪水刷刷落下。然后一跺脚，捂着脸转身跑回后山去了。
季俊英又对着钟离淬鞠了一躬，“小女莽撞，在下替他赔礼了。”
钟离淬哼哼两声，还想刁难他两句。却瞧着薛臻正看着，知晓他不喜欢自己作弄别人，就没好气地说了声免礼免礼。
“多谢宽恕。只是，小女曾说，你在轿内轻薄于她，不知可有此事。”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钟离淬瞧着季俊英的话就知晓他有后续。季俊英这人就是这样，作什么事情都讲究名正言顺，死板的很。
“没有便好说。在下必定陪酒道歉，若是有的话，还请给季某人一个交代。”季俊英道。
“哟，”钟离淬讥讽道，“您老还想仗势欺人呐！”
季俊英不答，似是在等她一个回复。钟离淬撇嘴，她就知晓季俊英在认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脸皮可是厚比城墙，无论别人如何嘲讽，他都能不动如山，也不知是太知廉耻还是根本无耻。钟离淬的口舌之快迄今为止的强敌也就只有季俊英了，这也是为何她不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好，您既然这么问了，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嘛，也就摸了摸你女儿的脸。怎么，要不你摸回来！”说着，她将脸伸了出去。
“即使如此，那老夫便向你请教请教。”
钟离淬心中暗笑，季孙子，想叫老子跟你打，美得你。我正想着怎么羞辱你呢，可巧这机会就来了。
“打不得，打不得。”钟离淬说着就躲到了薛臻身后，然后缓声道来，“原来，你还是偏心你的养女，不要我这个捡来的女儿。”
说着，便是一阵清脆的女孩声音。
原来，钟离淬一直粗着声音说话，故别人听不出来这人是个小姑娘，如今放开声音了，季俊英也反映过来了，惊奇叫道，“钟霁！”
钟离淬舔了舔指尖，用指尖在脸上画了两道泪痕。接着探出头来，凄凄惨惨的瞧了一会儿季俊英，对着薛臻道，“你瞧，我不过是把脸涂黑了，他便不认识我了。如今，还要为了他女儿打我。我不过是忍无可忍才打晕了她。”说着，她就挽起了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淤青，青紫一片片的，触目惊心。
季俊英瞧着也是震惊，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养女竟然这般打骂这个义女。
“在后山上，她打我我也就忍了，想着，她是季庄主从小养到大的女儿，而我毕竟是个外来的，本就没有爹妈疼，不好喧宾夺主，引得季庄主不喜了就更没有立身之地了。可今日，本该是我大喜之日，她女儿又来欺负我，险些打死我……”钟离淬本就是装着哭泣，说起爹妈来了，想着自家一夕之间惨遭灭门，不由泪水簌簌直下。
“爹娘，哥哥，您们若是在天有灵，看到女儿被这般欺辱，也不知会作何感想！”钟离淬仰天哀嚎，然后低头靠着薛臻的后背道，“季庄主，我一直感谢您这三个多月来的收养，可这里，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请您放我走吧！”
台下燕雀无声。开始，众人听闻季庄主正要教训他的时候，心中暗暗称快，哪里想得到，突显了这个胆大妄为的臭小子原来是个姑娘家的转折。还未缓过来，又听闻季庄主放任养女打骂义女之事，顿时心中百感交集，一时觉得，来这里能不能得到问天剑已经无所闻了，就这个消息，能够他们在山下和别人吹嘘一年了。
季俊英瞧着她也是神色复杂，最后全都化成了一脸歉意道，“我从未想过如此，怪不得你前些日子逃下山去……是我疏忽了。”
龙红尘，曲路桂，金华东和白掌门三人早在季柔拿着鞭子从后堂冲出来的时候就跟着站在了大堂边上的木柱旁。瞧着这一变故，龙红尘咋舌，“亏得我来了，不然怎么能瞧这么一出大戏。不过，她既然是季俊英三个月前收养的，那么……”
他话意为尽，曲路桂点了点头，“得问问季庄主这是怎么回事了，为何……”找到了和钟离淬一模一样的人，却半点儿风声不透露给他们，这也太奇怪了。
金华东瞧着这场闹剧嗤笑一声，说道，“季俊英啊季俊英……”
白掌门丹凤眼睛盯着台上发生的事情，他站在这个角度，正好瞧见钟离淬那唾沫往脸上抹的举动，不由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有听见龙曲二人避讳着他谈话，便既有脸色的往边上走了几步。
“您不该道歉，我只想下山去，不想呆在这里了……”钟离淬声音悲哀道，内心却是无比痛快，你面子已经被我踩在地下了，钟霁的仇算是报了，老子目的达到了，你就乖乖放我下山去吧！哈哈！
“你想离开此地？”薛臻突然出声。
钟离淬瞧了他一眼，然后乖巧点头。
“好，那我们就离开。”薛臻温柔道。
“薛臻！”季俊英蹙眉，还想说些什么。
薛臻好似没有听到季俊英在叫他，揽着钟离淬的腰飞起，含霜剑出鞘，两人踩着剑瞬间远去。
“啧，这薛臻好像变了一些。”龙红尘道，“以前可没有这么目中无人过。”
曲路桂瞧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出神，龙红尘拿扇子敲了敲他肩头问道，“人都走远了，你还看什么？”
“奇怪。”
“哪里奇怪了？”
“薛臻绝不会对别人如此鲁莽的。”
“那是，我就见过那小子对一人这般无礼过……呃！”龙红尘一堵。
“那他为何会破例呢？”
“这姑娘该不会是他的女儿吧……那张……”龙红尘说了一半，暗中瞧了瞧金华东，闭上了嘴巴。
天水一山庄处在一座高大的平山岭上，坐北朝南，东西被险峰环绕，从北边沿着峻峰奔腾下来的是碧绿的拆罗江，流经天水一庄时候，像是被刀劈开一样，分成两股，绕过天水一庄后，重新汇聚，奔流直下。
因此，天水一庄好似孤岛一般，只东西两面，几乎对称着，各有一座，三尺宽，一丈厚的天生石桥，看起来好似人工一般，实则不然。叫人不由感叹自然的鬼斧神工，宛若有灵。
此时已是日暮西沉了，湖面上波光粼粼的闪烁着夕阳的光芒。
钟离淬欣赏着这天水一山庄的水和山，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我们去哪里？”钟离淬抬头望着薛臻的下巴和薄薄的红唇。
薛臻低头瞧着她，笑得温柔，“一处极好极好的地方。”
那便去吧，钟离淬心想。
闹腾了这么大半天，她又是哭又是打又是嚎的，有点儿累了，就枕着薛臻的胸膛睡着了。等一觉醒来，已经到了陵微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