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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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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那些入秋的喜怒哀乐(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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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由夏入秋。

    陈平安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以勤补拙,两件搁放本命物的气府,灵气饱满。

    关于练拳和炼气一事,陈平安尽量不太过厚此薄彼,但是随着真正成为练气士,近期每天必须耗费最少四个时辰去呼吸吐纳,陈平安对于未来那个瓶颈的到来,就愈发清晰,总有一天,成为七境纯粹武夫,再跻身练气士中五境,就需要他再做出一次选择。

    茅小冬有天玩笑道:“你在崔东山院子里修行的时候,也没见你心疼书院的灵气,为何当初在东华山之巅,半点灵气都不愿多占,是不是过于矫情了?”

    陈平安答道:“大规矩守住之后,就可以讲一讲入乡随俗和人之常情了,崔东山,谢谢,林守一,在这座院子,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境界,汲取灵气,且书院默认为无错之举,那么我自然也可以。这大概就像……小院外边的的东华山,就是浩然天下,而在这座院子,就变成了一国一地,是一座小天地。没有出现某种有违本心、或是儒家礼仪的前提下,我就是……自由的。”

    陈平安说得断断续续,因为经常要思量片刻,停下想一想,才继续开口。

    茅小冬点点头。

    看来当初在东华山之巅炼物之时,自己用心良苦的那番话,没白说。

    茅小冬又问:“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你觉得道理在哪里?”

    陈平安答道:“本意应该是告诫君子,要懂得藏拙,去适应一个不那么好的世道,至于哪里不好,我说不上来,只觉得距离儒家心目中的世道,相差甚远,至于为何如此,起身,不再理睬这个好心当作驴肝肺的家伙,她去提了一桶水拿了抹布,开始仔仔细细擦拭竹楼。

    青衣小童弯着腰,托着腮帮,他曾经无比憧憬过一幅画面,那就是御江水神兄弟来落魄山做客的时候,他能够理直气壮地坐在一旁喝酒,看着陈平安与自己兄弟,相见恨晚,称兄道弟,推杯换盏。那样的话,他会很自豪。酒宴散去后,他就可以在跟陈平安一起返回落魄山的时候,与他吹嘘自己当年的江湖事迹,在御江那边是何等风光。

    可是才发现好像有点难。

    青衣小童有些失落,低头看见地上的瓜子壳,好像还有几颗漏网之鱼,百无聊赖的青衣小童便拣选捡起,吃了起来,好像滋味比平时在竹楼二楼,青衣小童立即嚷嚷道:“老崔,这次我可什么都没有说了啊!”

    又给打得坠入山崖。

    粉裙女童已经在二楼擦拭栏杆,有些疑惑不解。

    崔姓老人微笑道:“皮痒欠揍长记性。”

    粉裙女童无法反驳,便不再为青衣小童求情了。

    落魄山山路上,青衣小童骂骂咧咧一路飞奔上山。

    ————

    中土神洲附近的那座海外孤岛上。

    儒衫男子这天又拒绝了一位访客,让一位亚圣一脉的学宫大祭酒吃了闭门羹。

    若是之前,儒衫男子哪怕不愿意“开门”,到底还是会露个面。这一次直接就见也不见了。

    那位学宫大祭酒只得失望而去,内心深处,难免还有些惴惴。

    不知为何这次那位读书人,如此不近人情。

    儒衫男子一直站在当年赵繇居住的茅屋内,书山有路。

    他站在其中一处,正在翻看一本随手抽出的儒家书籍,撰写这部书籍的儒家圣人,文脉已断,因为年纪轻轻,就毫无征兆地死于光阴长河之中,而弟子又未能够真正掌握文脉精髓,不过百年,文运香火就此断绝。

    他放下书本,走出茅屋,来到山顶,继续远观沧海。

    当年赵繇是怎么来的这里,是因为一缕残余魂魄的庇护。

    不然连一位龙虎山外姓大天师和一位学宫大祭酒,都要先叩门才能进入,赵繇怎么可能随波逐流,就那么巧合地到达这里。

    他收回视线,望向崖畔,当初赵繇就是在那里,想要一步跨出。

    他当然无所谓。

    只是当时有个双鬓霜白的中年儒士,在对自己使眼色。

    他这才开口劝下了赵繇。

    在赵繇离开海岛后,他与那个将赵繇送到这里的儒士,有过一次对话。

    他问:“既然如此在意,为何不现身见他。”

    那人答道:“赵繇年纪还小,见到我,他只会在山顶,笑问道:“皇叔这是要篡位?”

    宋和很快就自己摇起了头,道:“可是需要这么麻烦吗?直接弄出一桩刺杀不就行了?大隋的死士,卢氏王朝的余孽,不都可以?娘亲,我估计这会儿,别说大骊边军,就算朝堂上,也有不少人在撺掇着皇叔登基吧。向着我和娘亲的,多是些文官,不顶用。”

    那位失去了所有权势的大骊妇人,微笑道:“和儿,别这么小觑你皇叔。人家心大着呢,瞧不上一张龙椅。”

    宋和不太相信。

    瞧不瞧得上是一回事,世俗王朝,谁还会嫌弃龙椅硌屁股?

    妇人安慰道:“大骊朝野,民心可用。”

    宋和转过头,“民心?娘亲,你不是一直说那些都是愚昧无知的蝼蚁吗?”

    妇人掩嘴娇笑,“这种话,我们母子谈心无妨,可是在别的场合,切记,知道了就知道了,却不可说破。以后等你当了君临一洲的九五至尊,也要学会装傻。跟那位英明神武的皇叔是如此,跟满朝文武也是如此。”

    宋和问道:“那么跟山上人呢?”

    妇人竟是有些犹豫。

    宋和说道:“我其实一直想不明白,父皇为何一直要跟那些神仙较劲,换成我是练气士,尤其是境界高了,谁乐意被一个人间君主束手束脚?如果以后我真当了皇帝,如果改变既定国策,你说会不会有在自己院子里,吃着从骑龙巷买来的糕点。

    院子里边,鸡崽儿长成了老母鸡,又生出一窝鸡崽儿,老母鸡和鸡崽儿都越来越多。

    那条成精开窍的土狗,有了占山为王的迹象,在西边大山里四处撒野,所幸曾经吃过苦头,不敢太过放肆,在市井间见着了人,它就乖乖夹着尾巴。

    阮秀吃完了糕点,收起绣帕,拍拍手。

    一掠而起。

    来到那座不知何人刻出“天开神秀”四个大字的峭壁,她从峭壁之巅,向下行走而去。

    走到了峭壁底下,又原路返回。

    ————

    这天陈平安带着李宝瓶和裴钱去大隋京城逛荡。

    崔东山站在自己书房内,瞥了眼那些随便堆放的仙家卷轴,又看了看那几本陈平安从藏书楼借来的书籍。

    书桌上还有陈平安的刻刀和几片竹简,都是为了方便摘抄那些书上的文字,都没有收起来。

    崔东山有些开心。

    李宝瓶裴钱和李槐将这里当做自己地盘。

    陈平安何尝不是有这么个迹象?

    但是崔东山,今天还是有些心情不那么畅快,无缘无故的,更让崔东山无奈。

    能做的,他明里暗里都做了。

    可好像还是很难。

    他便离开书房,来到绿竹廊道那边盘腿而坐,手心抵住地板,微微一笑,“小家伙,出来吧。”

    随着崔东山猛然一抬袖子。

    一个小家伙给拽出,晕头晕脑,摇摇晃晃。

    莲花小人儿发现是崔东山后,便想要逃回地下。

    结果发现不管它怎么蹦跳,都没办法做到,就想要跑出廊道,去院子那边试试看。

    只是它好似一头撞在墙壁上,跌回廊道。

    崔东山哈哈大笑,“小笨蛋。”

    莲花小人儿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崔东山看着它。

    便想起了自己。

    当年求学,陪着个穷酸老秀才在那尚未发迹的贫穷陋巷,当年的自己虽说算不得什么高人,可其实也已经是位练气士,如果不是老秀才一开始就订立了那么多繁琐规矩,他们师徒二人,何至于混得那么惨?连饭都吃不饱?然后终于有一天,他想要去挣点钱回来,至于会不会被老秀才按照约定,驱逐出师门,顾不上了,活人不能给尿憋死!只是当他拿着一大袋子银子回来后,老秀才面无表情,就说了两句话,一句话是从此之后,不再是师徒。第二句话,是希望不管那些银子从哪里来,就送回哪里去,因为这些银子,是他弟子的不义之财,但是在那之后,你崔瀺爱坑蒙拐骗还是打家劫舍,他老秀才连开山大弟子都教不好,管不着了,没这么大本事。

    那个时候,年轻崔瀺,就像现在这个莲花小人儿一样,闷着,低头不说话。

    可能心态大不一样,但是可怜模样,如出一辙。

    崔东山记得那个年轻崔瀺,没有哭闹,求着老秀才不要赶他离开师门,也只说了两句话,银子我可以还回去,但是希望留下一两颗银锭,本来就欠着一笔半年的求学钱,就当是两清了。第二句话,是年轻崔瀺告诉老秀才,拿着这点银子,去买几支好些的毛笔,一杆杆光秃秃还舍不得丢的笔杆子,就算肚子里有点学问,你又怎么写出文章。

    那天老秀才让崔瀺在家徒四壁的屋子里边等着。

    老秀才走出屋子,在陋巷里边偷偷唉声叹气一番之后,最后舔着脸跟一个街坊邻居借了些钱,给本就看不惯他穷酸样的泼妇,骂了个狗血淋头,阴阳怪气说了一大箩筐的混账话。老秀才也不还嘴,只是赔着笑。老秀才花光了所有钱,去买了半只油纸包裹的烧鸡,大摇大摆回到屋子,再也不提那赶崔瀺离开的言语,只是招呼崔瀺坐下吃烧鸡。

    两人在那张破烂桌子上相对而坐,崔瀺吃了一会儿,问老秀才为何不吃。

    老秀才说最近牙疼,吃不了油腻的。

    年轻崔瀺继续低头吃,问那个老秀才,借了钱,买毛笔了吗?

    老秀才拍了拍肚子,说都在这儿呢,跑不掉,晚些写又有什么关系,还可以一口气写更多文章。

    年轻崔瀺其实知道,说着豪言壮语的穷酸老秀才,是在掩饰自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老秀才最后轻声道,小瀺,这半只烧鸡,先生也好,你也罢,咱们都只能用钱去买。但是先生肚子里这点不合时宜的学问,你只管拿去,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不用花钱,当然好像也不太值钱。我们读书人,只要一天不饿死,还是要讲一天道理的。

    其实那一天,才是崔瀺第一次离开文圣一脉,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短暂光阴。

    只是后来的师弟左右和齐静春,所有的文圣门生、记名弟子,都不知道这件事。

    崔瀺不说,老秀才也不说。

    ————

    今天,崔东山拿手指敲了敲莲花小人儿的脑袋,微笑道:“与你说点正经事,跟我家先生有关,你要不要听?”

    小家伙犹豫了很久,点点头。

    崔东山缓缓道:“我家先生有座山头,叫落魄山,那边有座池塘,里边有颗金莲种子。极有可能是你的证道机缘,比如说,成为一头打破元婴瓶颈,成为宝瓶洲跻身上五境的第一头精魅。到时候,落魄山也会因此而大受裨益,可以通过你,稳固、凝聚大量的灵气和机缘。修行一事,某些关隘,想来是先到先得。晚了,连蹲茅坑的机会都没有。”

    莲花小人儿眨眨眼睛,然后抬起手臂,紧握拳头,大概是给自己鼓气?

    崔东山却摇头,“但是我要求你一件事。在将来的某天,我家先生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人与你说了这些,你又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的时候,觉得应该为何我家先生做点什么的时候……”

    崔东山沉声道:“不要去做!”

    莲花小人儿愈发迷糊了。

    崔东山指了指自己心口,然后指了指小家伙,笑道:“你是我家先生心中的世外桃源。”

    小家伙歪着脑袋,表示自己听不明白。

    崔东山转过头,望向高处,“他在你身上,看到了他心目中这座天地最美好的景象,嗯,最少也是之一。怎么说呢,你就像我家先生回头看待自己年少时遭受的所有苦难,结出了一朵花儿。看到了你,先生就会心安。原来天底下,他不是孤单的,也有跟他一样的傻瓜,一模一样。然后运气那么好,你们相遇了。甚至有一天,我家先生因为复杂的世道,这样那样的无可奈何,也会变了,那么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没有变,先生就还能略微心安一些,变得少一些,慢一些。”

    崔东山收回视线,“可是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会失去一桩天大的机缘。”

    莲花小人儿使劲摇头。

    像是在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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