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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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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天亮了(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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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水城高楼内。

    身为大骊国师的崔瀺,今夜已经接连搁置了三把飞剑传讯,始终没有理会。

    崔东山沿着那座金色雷池的圆圈边缘,双手负后,缓缓而行,问道:“钟魁所写内容,意义何在?阮秀又到底看出了什么?”

    崔瀺两句反问,就随便打发了崔东山,“你当我是道祖啊?所有推算出来的最终真相,都需要大量的消息汇总,这点常识都没有了?”

    崔东山起身,“你找了个不错的先生。别的人,比如就说这书简湖里边九成九的货色,就算同样给那个臭牛鼻子,丢到藕花福地的那条光阴长河里去,别说是三百年,就是给他们看三千年光阴,也看不出什么花来。”

    崔东山疑惑道:“说这个作甚?你每次说好话,我就瘆得慌。”

    崔瀺望向楼外的月夜湖色,“如今大骊事务繁多,我不可能在这里每天收取最重要的飞剑传讯,会耽误你我真正的大事。我与你不一样,这一坎,陈平安过不去,你就要跟着被连累,我则早早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所以我和你的主次之分,不是没有理由的。”

    崔东山似乎并不奇怪崔瀺的离去,没有多说什么。

    崔东山眼珠子悄然转动。

    崔瀺背对着崔东山,“我劝你拿出一点骨气来,别想着趁我不在,捣鼓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你如果这么做,我会对你很失望的。”

    坐在地上的崔东山,轻轻挥动一只袖子,就像是在“扫地”。

    崔瀺说道:“趁我还没离开,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崔东山倒也不客气,立即问道:“真由着刘老成出手,打死顾璨?你不管管?”

    崔瀺摇头道:“反正跟死局关系不大,我又不是陈平安,在意一个毛头小子的死活做什么?打死了顾璨,刘老成还不是得跟我们大骊做买卖,无非是从刘志茂换成了刘老成而已,你看看,连姓氏都一样。其实这样在湖底,湖水只在腰部附近。

    一印章狠狠砸入蛟龙头颅之上。

    不去拔出。

    这尊法相,将身躯远远比它还要庞大的蛟龙,直接砸得直接坠入湖中,一脚踩中后者头颅,一斧头砍下去。

    刘老成嗤笑不已。

    得了那么大一块琉璃金身碎片,自己最近可没闲着,本就在玉璞境瓶颈上停滞了两多百年,现在虽未跻身仙人境,但也差不远了!

    除此之外。

    为了对付这条元婴境蛟龙,还专门耗费巨资,掏出足足九十颗谷雨钱,做了件很没有性价比的事情。

    那就是请一位上五境大修士,在那把斧头之上,篆刻了一句道家“真言”,“射虎不成重练箭,斩龙不断再磨刀”!

    至于“磨刀”之说,用在了巨斧之上,显得很是滑稽,可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对于山泽野修而言,根本不用在意。

    管用就行!

    血肉模糊。

    书简湖湖水急剧翻涌,沸腾不已,从蛟龙伤口处流淌出来的鲜血,腥气冲天。

    不过蛟龙到底是以肉身坚韧著称于世的大妖,并不是完全没有一战之力,拼死挣扎之后,也曾数次将金身法相掀翻在水中。

    刘老成向青峡岛某处伸手一抓。

    整座春庭府与山根相连的地皮,开始崩裂出无数条裂缝,竟是仿佛要被老修士一抓之后,拔地而起。

    刘老成定睛望去,讥笑道:“还想躲?已经找到你了。”

    刘老成另外一只手,手心向上一抬,然后屈指一弹,只见春庭府当中一个身穿墨青色蟒袍的少年,给扯到府邸上空后,如遭重锤,整个人撞入背后的青峡岛山体之中。

    刘老成根本不用去看身后书简湖的战局,视线偏移,“刘志茂,怎么说?弟子就要被我活活打死了,还这么客客气气?”

    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刘老成扯了扯嘴角,“既然青峡岛这么客气,那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伸出并拢双指,轻轻向前一挥。

    那枚被金身法相拍入蛟龙头颅之中的法印,如一抹流萤划空而去,砸向那个已经深陷山壁之中的顾璨。

    刘老成笑了笑,“呦,青峡岛修士里边,总算还是有个爷们的。”

    视野之中。

    一个身穿金色法袍的年轻人,脚踩两把飞剑,悬在顾璨身前空中,伸手一招,春庭府邸当中,掠起一条金色长线。

    他伸手虚握,那把剑仙,刚好悬停在他手中,只是仍未真正握住攥紧。

    面对那枚让书简湖所有老一辈修士吓破胆的鎏金火灵法印。

    年轻人握住那把剑仙。

    青峡岛上空,风起云涌。

    刘老成皱了皱眉头,心思微动,并未驾驭本命法印,直直撞向那个年轻人与那把半仙兵的剑尖,而是让火灵神印画出一个圆弧,停在那个年轻人身侧百余丈之外。

    山泽野修,出手果决且狠辣,可算计得失,着一位儒雅青衫老人,和一个身材矮小的精悍老者。

    皆是外乡人。

    玉圭宗老宗主荀渊,与无敌神拳帮老帮主,高冕。

    高冕察觉到荀渊的细微异样,问道:“荀渊,是你熟人?”

    荀渊微笑点头,“挺熟。除了你,是我在你们宝瓶洲,最早认识的人之一,在老龙城那边遇到的,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杜懋就是在他手上吃了大亏,这么说起来,刘老成还得感谢他,才能得到那么大一块琉璃金身碎块。”

    高冕问道:“那要我提醒一声老刘吗?我怎么听着,老刘是在做恩将仇报的缺德事?”

    荀渊笑着摇头,“不用提醒。这算什么恩将仇报。不然除了刘老成,我们玉圭宗,上上下下,连我在内,一样需要将这个年轻人当活菩萨供奉起来。”

    高冕咧咧嘴,笑呵呵道:“真不用?老刘一旦杀得兴起,到时候我都拦不住,除非你出手,舍得将一个板上钉钉的下宗首席供奉,白白变成敌人。”

    荀渊缓缓道:“那个年轻人,有个观点,与你我大致相同,行走江湖,生死自负。既然如此,那我为何要出手相救,沾染那么多红尘因果,好玩啊?”

    高冕瞪了一眼荀渊。

    他娘的胆肥了,你姓荀的,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荀渊赶紧抱拳告罪。

    高冕这才心满意足,看着那边的对峙,结局已定,只要刘老成再次出手,顾璨和那个年轻人,不但会死,而且在这书简湖,就真不会有人收尸的。

    高冕略带唏嘘道:“可惜了,只凭他是青峡岛上,唯一一个胆敢拦阻老刘的晚辈,我就觉得这人不坏。”

    荀渊语气平淡道:“活了我们这么一大把岁数的老头子,亲眼所见的可惜事情,还少吗?死在我们手上的修士,除了该杀的,有没有枉死、却不得不死的?有的吧,而且注定还不少。这就叫哪个郎中门口没有冤死鬼。”

    高冕双臂环胸,撇撇嘴。

    荀渊缓缓道:“说句难听的,下宗选址书简湖,是我玉圭宗的头等大事,是一桩千秋大业。那个年轻人如果与玉圭宗起了大道之争。我是不介意做第二个杜懋的。杜懋傻就傻在自恃修为,将宝瓶洲视为弹丸之地,全然不占理,就出手了,可我如果出手,好歹还占着点理,终究是在礼圣圈定的规矩之内行事。当然,最后是生是死,各凭本事了,独独不可女子作态,怨天尤人叫委屈。”

    高冕点了点头,“能说出这番话,让我对你有些刮目相看。”

    荀渊微微一笑,“刘老成想要杀人立威,可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比你想象中要大很多。”

    高冕问得一针见血:“是今晚打小的,还是以后打老的?”

    荀渊说道:“就在今晚。”

    高冕终于有些好奇了。

    青峡岛那边。

    陈平安双指捻符,轻轻丢出。

    日夜游神真身符,现身。

    再将那条以蛟龙沟老蛟龙须制成的金色缚妖索,交给了其中一尊夜游神。

    然后猛然之间,陈平安真正握住了那把出鞘的剑仙。

    刘老成哈哈大笑,眼神却极为阴沉,“书简湖都在传你是一位很奇怪的剑修,不管如何,我还是对你比较上心的,不比刘志茂少。就看你有没有那个真本事,让我再次亏钱了。”

    不见刘老成如何动作。

    那方悬停在空中的鎏金火灵神印,流淌坠落下一滴滴金色火焰,然后每一滴火灵金液在空中蓦然变大,变成一具句淡金色披甲武卒,手持各色兵器,数十位之多,在青峡岛落地后,向那两尊日夜游神真身符傀儡,蜂拥而去。

    不但如此,书简湖水当中如有仙人汲水,一道道粗如井口的水柱冲出水面,向陈平安激射而去。

    陈平安手持剑仙,一次次挥剑而已。

    一条条水柱,与金色剑气长线搅在一起,在空中一同化作齑粉。

    刘老成好整以暇,就这么耗着便是了,一点灵气而已。

    对方却是要拼命,才能一次次斩碎那些势大如世俗王朝最大床子弩的水柱。

    在床边的账房先生后,竟是有些心颤,还有手抖。

    陈平安瞥了眼她手中的药瓶,沙哑开口,“没有问题?”

    田湖君使劲点头,“以性命保证!”

    陈平安说道:“回去之后,告诉刘志茂,我近期会找他。”

    田湖君只得应下。

    给昏迷中的顾璨服下丹药后,田湖君落荒而逃。

    妇人仓皇失措,只是反复呢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平安动作微颤,搬了条椅子坐在旁边,反问道:“为什么不会这样?”

    妇人抬起头,泪眼婆娑,看着那个面容消瘦许多的年轻人,这一刻,突然感到是如此陌生。

    陈平安再问,“是不是还想问我,是不是故意看着顾璨重伤?”

    妇人视线游移。

    陈平安自问自答道:“不是这样的,我当下能做到的,就是这么多。”

    妇人叹了口气,眉眼低敛,满脸泪痕,点点头,“我信你,陈平安。”

    这一刻。

    陈平安有些伤心。

    跟顾璨和婶婶有关系,却关系不大。

    那夜在渡口,他其实已经想明白了死结中的一个症结所在。

    他陈平安想要证明这一点,不难。

    只需要在顾璨面前,不露痕迹地展现一两个细节,例如对某件身外物的重视程度,要超出顾璨起身。

    妇人紧张问道:“陈平安,你去哪里?”

    陈平安说道:“我只要在青峡岛,在哪里都一样,婶婶放心好了。”

    妇人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不敢强行挽留。

    陈平安一走出春庭府,就立即捂住心口,一手捂住嘴。

    强提一口气,缓缓走向山门口的屋子。

    到了那间屋子,打开门,关上门,点上桌上灯。

    陈平安坐在背对窗户的长凳上,颤颤巍巍,取出杨家药铺买来的药膏,强行咽下。

    一人独坐。

    桌上搁放着养剑葫,飞剑初一和十五,各自在门口和窗边。

    非人情,不可,难近,难亲。

    便有了失望。

    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

    似乎便有了希望。

    可到头来,还是会失望的。

    吃下那杨老头炼制的药膏后,从体魄到神魂,都已经毫无知觉的陈平安,怔怔看着那里灯火,灯花渐瘦天将明。

    眼神死寂如古井深渊的年轻人,转头望向窗外。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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