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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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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出拳并无区别(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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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一下,剑来已经在kindle上架了,本来就习惯kindle阅读的朋友,可以在那边看书,其余的朋友,不用多此一举。ps:剑来在纵横的高定是40000,均订接近35000,24小时接近30000。感谢大家这一年半来的相伴,剑来最少最少还要再写一年半。)

    竹楼一楼,已经摆放了一排博古架,木色素雅,错落有致,格子多,宝贝少。

    陈平安就想要从方寸物和咫尺物当中取出物件,装点门面,结果陈平安愣了一下,照理说陈平安这么多年远游,也算见识和经手过不少好东西了,可貌似除了陆台购自扶乩宗喊天街然的所赠之物、吴懿在紫阳府馈赠礼物,再加上陈平安在池水城猿哭街购买的那幅仕女图,以及老掌柜当彩头赠送的几样小物件,似乎最后也没剩下太多,家底比陈平安自己想象中要薄一些,一件件宝贝,如一叶叶浮萍在水中打个旋儿,说走就走,说没就没。

    陈平安没来由想起石毫国和梅釉国边境上的那座关隘,“留下关”,名为留下,可其实哪里留得住什么。

    有些是暂借别人,例如在魏羡身上的祖宗甘露甲“西嶽”,卢白象腰间的狭刀停雪,隋右边背后的痴心剑,魏檗手上的“吾善养浩然气”玉牌,顾璨那边的两座下狱阎罗殿和仿造琉璃阁,等等。

    起身,将那把剑仙挂于壁上。

    陈平安来到屋外檐下,跟莲花小人儿各自坐在一条小竹椅上,普通材质,这么些年过去,早先的翠绿颜色,也已泛黄。

    陈平安坐在那里,开始打盹,竹楼内外,春暖夏凉,一年四季,便是身体孱弱的凡俗夫子,在这边久坐,都不用担心着凉或是中暑,比崔东山在山崖书院的那栋院子,还要仙气。

    明天又要练拳了。

    迷迷糊糊当中,好似在远方,一处人心鬼蜮的污秽之地,依稀看到了开出一朵花,摇曳生姿。

    陈平安没有就此醒来,而是沉沉酣睡过去。

    莲花小人儿坐在隔壁椅子上的边缘,扬起脑袋,轻轻摇晃双腿,看到陈平安脸上带着笑意,似乎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

    旭日东升,很快就朝霞万里。

    竹楼一震,坐在椅子上睡了一宿的陈平安陡然醒来。

    直接脱了靴子,卷了袖管裤管,登上二楼。

    来到二楼屋外,陈平安略作停顿,视线低敛,转头望去。

    当时崔东山应该就是坐在这边,没有进屋,以少年容貌和性情,终于与自己爷爷在百年后重逢。

    两人对坐,到底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陈平安刚要跨步走入屋内,突然说道:“我与石柔打声招呼,去去就来。”

    光脚老人置若罔闻,盘腿而坐,闭目凝神。

    陈平安跃下二楼,也没有穿上靴子,兔起鹘落,很快就来到数座宅邸毗邻而建的地方,朱敛和裴钱还未归来,就只剩下深居简出的石柔,和一个刚刚上山的岑鸳机。没见着石柔,倒是先看到了岑鸳机,高挑少女应该是刚刚赏景散步归来,见着了陈平安,扭扭捏捏,欲言又止,陈平安点头致意,去敲开石柔那边宅子的大门,石柔开门后,问道:“公子有事?”

    陈平安点头说道:“裴钱回来后,就说我要她去骑龙巷看着铺子,你跟着一起。再帮我提醒一句,不许她牵着渠黄去小镇,就她那忘性,玩疯了什么都记不得,她抄书一事,你盯着点,再就是如果裴钱想要上学塾,就是龙尾溪陈氏开办的那座,如果裴钱愿意,你就让朱敛去县衙打声招呼,看看是否需要什么条件,如果什么都不需要,那是定,光脚老人睁开眼,站起身,沉声道:“练拳之前,自我介绍一下,老夫名为崔诚,曾是崔氏家主。”

    陈平安有些意外。

    这还是老人第一次自报名号。

    老人缓缓道:“君子崔明皇,之前代替观湖书院来骊珠洞天讨债的年轻人,按照族谱,这小子应当喊崔瀺一声师伯祖。他那一脉,曾是崔氏的偏房,如今则是嫡长房了,我这一脉,受我这莽夫连累,已经被崔氏除名,所有本脉子弟,从族谱除名,生不同祖堂,死不共坟山,豪门世族之痛,莫大如此。之所以沦落至此,因为我曾经神志不清,流落江湖市井百余年光阴,这笔账,真要清算起来,用武夫手段,很简单,去崔氏祠堂,也就是一两拳的事情。可若是我崔诚,与孙儿崔瀺也好,崔东山也罢,只要还自认读书人,就很难了,因为对方在家规一事上,挑不出毛病。”

    陈平安点头,表示理解。

    藕花福地的光阴长河当中,松籁国历史上,曾有一位位极人臣的权势高官,因为是庶出子弟,在生母的灵位和族谱一事上,与地方上的家族起了纠纷,想要与并无官身的族长兄长商量一下,写了多封家书回乡,措辞诚恳,一开始兄长没有理睬,后来大概给这位京官弟弟惹烦了,终于回了一封信,直接驳回了那位首辅大人的提议,信上言语很不客气,其中有一句,便是“天下事你随便去管,家务事你没资格管”。那位高官到死也没能得偿所愿,而当时整个官场和士林,都认同这个“小规矩”。

    那么为何崔诚没有现身家族,向祠堂那些蝼蚁递出一拳,那位藕花福地的首辅大人,没有直接公器私用,一纸公文,强行按牛喝水?

    明明可以做到,却没有将这种看似脆弱的规矩打破?

    陈平安略作思量。

    这大概就是崔诚能够今日有身前无人的境界,那位首辅能够身居庙堂之高,双方的根本脉络之一。

    当陈平安一旦下定决心,真的要在落魄山开创门派,说复杂无比复杂,说简单,也能相对简单,无非是务实在物,燕子衔泥,积少成多,务虚在人,在理,慢而无错,稳得住,往上走。

    都需要陈平安多想,多学,多做。

    崔诚突然说道:“崔明皇这个小子,不简单,你别小觑了。”

    陈平安有些无言以对。

    他有什么资格去“小觑”一位书院君子?

    观湖书院那位贤人周矩的厉害,陈平安在梳水国山庄那边已经领教过。

    而桐叶洲钟魁当年同样是书院君子。

    崔明皇,被誉为“观湖小君”。

    是宝瓶洲书院最出类拔萃的两位君子之一。

    本该按照与那位既是大骊国师也是他师伯祖的约定,崔明皇会光明正大离开观湖书院,以书院君子的身份,出任大骊林鹿书院的副山主,而披云山这座书院的首任山主,本该是以黄庭国老侍郎身份现世的那条老蛟,再加上一位大骊本土硕儒,一正两副,三位山主,皆是过渡,等到林鹿书院获得七十二书院之一的头衔,程水东就会卸任山主一职,大骊老儒在屋子中央,微笑道:“我那些金玉良言,你小子不付出点代价,我怕你不知道珍贵,记不住。”

    陈平安站起身,吐出一口血水。

    崔诚问道:“如果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裴钱习武懈怠,就躲得过去了?唯有武夫最强一人,才可以去跟老天爷掰手腕!你那在藕花福地逛荡了那么久,号称看遍了三百年光阴流水,到底学了些什么狗屁道理?这也不懂?!”

    陈平安根本不用眼睛去捕捉老人的身形,刹那之间,心神沉浸,进入“身前无人,只顾自己”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一脚重重踏地,一拳向无人处递出。

    可是这一拳给崔诚随手撇开,胸前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陈平安后背紧贴墙壁,手肘抵住,加上松垮拳架的骤然发力,如弓弦紧绷后的陡然发力,以比倒退速度在原地,点头道:“自家事,事情可做不可做的事情,可以做做看。说是非,话可说不可说的时候,最好就别说了。”

    陈平安心中默默记住这两句老人老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千金不换。

    崔诚一声暴喝,“对拳之时,也敢分心?!”

    陈平安看似分心,实则以剑气十八停秘术,化用在纯粹真气的转换上,硬生生熬出半口真气,挨了老人一拳后,竟是忍着魂魄身处的剧痛,咬紧牙关,轰然出拳,拳变双指,只差一寸,就能戳中老人的眉心处。

    老人伸手握住陈平安的两根手指,一拽再一踹,打得陈平安整个人腾空,然后挪出数步,转变方位,如蹲马步,再肩头倾斜,撞向落地的陈平安,砰然一声,陈平安再次跟竹楼墙壁过意不去,最后只能瘫靠着墙壁,是真站不起来了,那半口真气,本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拼命路数,何况对上老人后,只有自损八百。

    老人揉了揉下巴,笑道:“有一说一,如今的你,不算一无是处,当年打熬三境底子的时候,你出拳就只有憨傻二字可以形容,可没有今天这份脑子,看来拳头挨得多了,脑子也会变得灵光。”

    陈平安面无表情,抹了把脸,手上全是鲜血,相比当年身躯连同魂魄一起的煎熬,这点伤势,挠痒痒,真他娘的是小事了。

    陈平安背靠着墙壁,缓缓起身,“再来。”

    老人笑问道:“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如此怕死,是有钱了就惜命,不愿意死,还是觉得自己不能死?”

    陈平安趁机转换一口纯粹真气,反问道:“有区别吗?”

    老人一拳已至,“没区别,都是挨揍。”

    ————

    裴钱和朱敛去牛角山送完信后,她刚跟那匹渠黄混得很熟了,与它商量好了以后双方就是朋友,将来能不能白天闯荡江湖、晚上回家吃饭,还要看它的脚力济不济事,它的脚力越好,她的江湖就越大,说不定都能在落魄山和小镇往返一趟。至于所谓的商量,不过是裴钱牵马而行,一个人在那儿絮絮叨叨,每次问话,都要来一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最多再伸出大拇指称赞一句,“不愧是我裴钱的朋友,有求必应,从不拒绝,好习惯要保持”。

    看得朱敛一脸从碗里夹出颗苍蝇屎的表情。

    结果一回落魄山,石柔就将陈平安的叮嘱说了一遍。

    裴钱只好与渠黄依依惜别,跟着石柔一起下山去往小镇。

    在那骑龙巷的压岁铺子,如今除了做糕点的老师傅,依旧没变,那还是加了价钱才好不容易留下的人,此外店里伙计已经换过一拨人了,一位少女嫁了人,另外一位少女是找到了在那里,刚好让她的个头“浮出水面”,就像……是柜台上搁了颗头颅。

    至于裴钱,觉得自己在裴钱一旁,柜台确实有点高,她也只比踩在板凳上的裴钱稍微好点。

    石柔有些奇怪,裴钱明明很依赖那个师父,不过仍是乖乖下了山,来这边安安静静待着。

    石柔忍不住问道:“裴钱,不担心你师父练拳出了纰漏吗?”

    裴钱还纹丝不动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像是在玩谁是木头人的游戏,她只是嘴唇微动,“担心啊,只是我又不能做什么,就只好假装不担心、好让师父不担心我会担心啊。”

    石柔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按照那个郑大风的口头禅,就是脑壳疼。

    裴钱叹了口气,依旧目视前方,“石柔姐姐,你觉得一个人,住在别人家里,那个人又不是你的什么朋友,那你需要给钱不?”

    说得拗口,听着更绕。

    石柔疑惑道:“说什么呢?”

    裴钱叹了口气,“石柔姐姐,你以后跟我一起抄书吧,咱俩有个伴儿。”

    石柔哭笑不得,“我为啥要抄书。”

    裴钱一本正经道:“抄书使人聪明啊。”

    石柔后知后觉,终于想明白裴钱那个“住在别人家里”的说法,是暗讽自己寄居在她师父赠送的仙人遗蜕当中。

    石柔伸出手指,想要学陈平安轻弹小丫头的额头。

    结果装木头人看着前方的裴钱闪电躲开,然后恢复原样,从头到尾都没有瞥石柔一眼,裴钱埋怨道:“别闹,我在用心想师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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