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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黄袍(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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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寺中的时候，赵无安十年不曾换过一件缁衣，而今堪堪下山一年有余，身上的白衣居然就已换了三件。饶是赵无安知道一件衣服值不了多少钱，总还是习惯性地为之肉痛了一阵。/p>
听他躺在床上，大言不惭地如此唏嘘一番，安晴拿余光狠狠剜了他一眼：“命都差点捡不回来，还有心思担心这种事！”/p>
赵无安狠狠笑道：“谁说的？要不是那帮怂蛋退出关外，我还能站在那里大战两个时辰。”/p>
“得了吧。”安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桑榆可都一五一十告诉我了，你是昏倒在她怀里被背回来的吧？”/p>
赵无安张开喉咙本欲解释什么，但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危机一样，本能的求生欲又让他闭上了嘴，一句话也没解释。/p>
安晴笑眯眯地磨着剪刀：“你该不是想说，自己其实还有余力，只是故意昏倒在她怀里，好感受下美人怀抱的吧？”/p>
赵无安尴尬地咧开嘴笑道：“哪能呢。”/p>
安晴脸色忽然一黑，手中剪刀寒光一闪。/p>
然后她把剪了线头的缁衣往赵无安床头一扔，面色严肃道：“以后，别再拿这种事情来让我担心了。我会真的很担心。”/p>
说完，安晴转身出门，留赵无安一人在屋内，低头望着那件新绣的缁衣怔怔出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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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安向来是个重诺的人。答应了代楼暮云，他就必会如此去做，想来你也是清楚的吧。”/p>
小院桑树下，代仡宁语重心长地对安晴解释道。/p>
安晴撑着额头坐在阶前，眼神黯淡，却是了然地点了点头。/p>
代仡宁阅世何止倍于安晴，一瞬便看破了安晴心中真正所想，不由乐呵一笑，和蔼道：“你其实是怕，他为了别的东西拼乎性命，反倒将你给搁置了吧？”/p>
安晴被说中心事，当即脸色通红地向远处移了两步，缄口不语。/p>
代仡宁悠悠叹了一声。/p>
“无安心有宏图之志，必难偏私。但他既敢带你来苗疆，便是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无安行事稳重，少有阙漏，此事倒是不必太过担心。你若有意，左右相随即可。”/p>
安晴的脸色凝重起来，为难地沉默了好一阵。/p>
自那日赵无安自午阳关外浑身是血，被代楼桑榆背回王庭，已然过去半月有余。/p>
其间，胡不喜成功斩杀一品高手杜伤泉，自己亦是受伤不小。他曾于一日午夜至此处居所，与赵无安短暂见过一面，便又连夜离去，不知所踪。/p>
而苗王代楼暮云，自宋人退兵那日之后，便就此失踪。整个苗疆上下，如今似乎只有代仡宁一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然而这个沉默睿智的老者绝不会告诉任何人苗王的去向。/p>
王庭方面，却是由代楼桑榆暂代了代楼暮云的位子，于登云楼废墟之上重建一处吊楼，管理苗疆内部事宜。/p>
西边子阳州的夸远家主夸远莫邪，则在前巫咸慕容祝身死的那一日，与之同时暴毙。如今夸远家正在紧张遴选新的家主，一时又是一片腥风血雨，却暂时难以威胁到代楼家了。/p>
苗疆之争，太多人参与其中，局中设局，一环环的算计，退让与进攻，看似只是苗疆内乱，却牵涉到了大宋江山。牵扯到庙堂与江湖。/p>
安晴本以为，这只是赵无安与代楼暮云的一次决战，却没料到入苗以来屡屡生变，到最后，甚至演变成赵无安与代楼暮云联手拒敌的局面。而如今代楼暮云失踪，赵无安又重伤初愈，显然短期之内，二人难再战一场了。/p>
那么这次入苗疆，到底是为了什么呢？/p>
正在安晴作这般思考的时候，小屋的门，吱吱呀呀地开了。/p>
阳光微斜，背匣居士又换上那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袍，眉宇恬淡，眸色慵懒，古井不波。/p>
路过安晴身边的时候，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轻轻拍了下安晴的头。/p>
代仡宁悠悠地将目光投向远处，刻意不去看这位早已并非当初少年的江湖侠士。/p>
赵无安却悠悠道：“先生，这次又是你救了无安一命。”/p>
代仡宁轻摇蒲扇，淡淡道：“手施菩提，心结业障。我又有何可称你的师父。”/p>
赵无安听罢，站在原地默默怔了一小会，也不回应，径自走到那棵亭亭如盖的桑树下头，低头看着斜插在柔软春泥之中的洛神赋。/p>
绿影浓郁，其间有无数细碎金光罅隙。/p>
赵无安轻轻道：“那一年，我记得也是初春。我陪桑榆逃了每日的早训，翻到王庭后山去，漫山遍野地带她去找那桑树和榆树。等我终于找到的时候，一向爱吃的她却亲自摘了一大捧的桑葚，送到我面前，说什么也要让我吃完。”/p>
代仡宁呵呵笑道：“那必是酸涩难忍。”/p>
“我还是吃完了。”赵无安忍住笑意，目光明亮地悠悠说道。/p>
他伸手握住洛神赋，轻轻一提，便将之扛在了肩上。/p>
“因为桑榆之事，我曾经有些记恨过先生。”/p>
“但不管她最后有没有忘记我，我也许都该谢谢先生吧。若非桑榆，我在苗疆早就死了无数次。”/p>
赵无安转过身，对坐在阶前的安晴扬了扬脖子：“再不走，可赶不上清笛乡的荔枝了啊？”/p>
安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却又觉得自己此举有些热情过了头，连忙抱着胳膊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步子却十分诚实地向赵无安这边迈了过来。/p>
赵无安无奈地笑笑，背剑走出院门。/p>
却在出口撞见了正向这里走来的代楼桑榆。/p>
四目相对，赵无安怔了怔，不知该说些什么，代楼桑榆却先把眉毛弯成了新月，浅浅道：“要走了？”/p>
近来代任苗王，她手头上的事情也一下子多了起来，甚少出现在代仡宁这一方别院。/p>
赵无安犹豫了片晌，从喉咙里挤出了应答。/p>
“嗯。”/p>
代楼桑榆望着他，眼神明亮，仿佛倒映着皎月星辉。/p>
“我还能再去中原找你吗？”/p>
“嗯……能吧。”赵无安回头看了一眼安晴。/p>
安晴拿手撑着下巴，满脸复杂神色。但见到赵无安回过头来看自己，还是忙不迭地点起了头：“对啊，欢迎你来找我们玩。”/p>
“嗯。”代楼桑榆笑了起来，清瞳明媚，如汪洋大海，“一定会的。”/p>
日光映照之下，她白皙的脸庞上微微渗出几滴汗珠，像是苗疆深处那清澈奔涌的溪流。/p>
赵无安怔住了。/p>
少女微笑着，站在原地，身上却散出春日暖阳般柔和轻盈的气息。此时暖风袭来，代楼桑榆脚腕上银铃轻响，她向着赵无安歪了歪头，眼底流露出疑惑的神情。/p>
南有佳人，明眸善睐。/p>
赵无安忽然松开了洛神赋，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住了她。/p>
安晴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p>
忽然被赵无安抱住，代楼桑榆似乎显得有些局促，眼神不安地来回游移着，吞吞吐吐道：“你……怎么了？”/p>
赵无安淡淡道：“我一直，都想要对你道谢。”/p>
“在我还是伽蓝安煦烈的时候，在我还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在这世上活下去的时候，都是你在我身边。”/p>
“桑榆，不管为了什么，谢谢你了。那天你摘来的桑葚，其实很好吃。”/p>
说罢，赵无安便松开了手。恰到好处的拥抱，似乎微微击溃了代楼桑榆完美无缺的防守。/p>
此时的代楼桑榆，眸中除了方才那抹悠扬笑意，又染上一丝困惑，一丝忧愁与不舍。/p>
但是这样就够了吧。代楼桑榆有她自己的使命与人生，赵无安唯有感激，而后祝福。/p>
“再见了。”赵无安轻轻道。/p>
“再见。”代楼桑榆的声音低如呢喃。/p>
赵无安重拾起洛神赋，悠悠向前走去，不再回头。/p>
走了没几步，身后响起安晴的声音。/p>
“赵、无、安。”/p>
“嗯？”赵无安闻声回过头去。/p>
“啪！”一道惊天动地的巴掌声在苗疆上空响起。/p>
代仡宁摇着蒲扇，叹了口气，悠悠地踱着步子回屋，看看自己那壶水烧开了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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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写墨，绿意葱茏。近处溪水潺潺，头顶日光轻柔。/p>
倚着自己那一向视作性命的洛神剑匣，赵无安陪着安晴坐在溪边，静静看着面前清澈溪水流淌。/p>
安晴捧起一簇溪水，洗了洗因赶路而沾染了不少灰尘的脸颊。/p>
赵无安揉了揉仍然肿胀的半边脸颊，打趣道：“连二品高手的脸你都敢扇，还真是胆大包天啊。”/p>
安晴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才不管，我不许你在我面前对别的女孩子这样。”/p>
赵无安叹了口气，反手撑住身子，半坐在地上，懒懒道：“正是因为你在我旁边，我才会那么做以证清白，用来打消你那点难免的嫉妒之心。”/p>
安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很不愿意搭理这个不要脸的居士。/p>
“不过，这趟苗疆之行，好像还是没能杀掉那个苗王呢。”赵无安忽然道。/p>
安晴蓦然颔，“你其实也不想杀死他吧？纵有再多恨意，他始终都与代楼桑榆一起，陪了你那三年。”/p>
“他心里当然也清楚，我要杀他，并非一时半会能够达成的事情。不过就是故意施了个伎俩，好让我来苗疆帮他解围罢了。”赵无安摇头道，“只是没想到此行如此凶险。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p>
安晴恼道：“你孤身一人，去拦那千军万马，到底是打了什么怪主意？！”/p>
“苗人自顾不暇，东方连漠未在苗疆大布阵势，解晖麾下五毒门又被击溃，理应是无人阻挠飞鹊营的。”赵无安淡淡道，“徐荣若有意要走，三日之内，也够从午阳关外翻过去了。所以我拦住大军的地方，一定离他不远。”/p>
“那又怎么样？徐荣和宋军可是一条心的！”/p>
“我就是在赌，他到底愿不愿意出面救我。”赵无安看着安晴，“最后看来，是我赌输了。我待徐荣并无恩德，也就不指望他能救我于水火。”/p>
安晴愣了愣：“可是徐荣最后不还是……”/p>
“他现身之时，我用唇语对他说了些话。”赵无安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尘土，“江新竹之死，你还记得吧？她的腹内被种入蛊虫，平时无碍，但只要以琴声作引，便会顷刻作，夺人性命。”/p>
“所以，我赌的第二条，便是徐荣他对青娘，究竟有无真心。”/p>
安晴一愣：“青娘？你对青娘下了蛊？”/p>
“我曾在苗疆生活三年，可不是白待的。”赵无安的眼神一刹那间冰冷无比，“若是不然，你以为我在洞中之时，为何会将洛神剑匣卸下，放在你们身边？”/p>
安晴愣了片刻，想通了赵无安所言之意后，难以自抑地浑身颤抖了起来。/p>
“从那时候起，你就有所怀疑……”/p>
“我看到营旗失踪时，就已猜到了八九分。”/p>
赵无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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