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me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老者盯着冬子的酒杯,二两的杯子,两在都只剩下一小口了。老人问到:“加点?”
冬子怕老人喝多了,也以疑惑地眼光看着对方。对方笑到:“我加一两就行,你年轻,二两,行?”
看样子是个清醒人,冬子点了点头。
古语有言,七不留餐、八不留宿。也就是说,年过七十岁的客人,你就不要硬留下人家吃饭了。毕竟七十岁的人,身体多少都有些毛病,需要忌口的,你主人不知道。还有的,无酒不成席,年纪大的人喝酒,容易出现危险。年过八十岁的人,就不要主动留他在家中过夜了。八十岁以上的人,是一天一天地过。今天好像精神还好,睡上一觉,明天能否正常起床,就是个问题。
此时,对面这个老师也有六十八了,已经喝过二两高度白酒,如果再喝,怕身体有什么反应。一般年轻人,哪怕是酒量不好的人,喝个三四两酒,虽然有可能醉如烂泥,但身体健康受到的影响还是比较小的。仅凭强大的生命力,就可以抵过去。这就像打架,拳怕少壮,因为挨得起,所以,就存在乱拳打死老师父的可能性。
老板娘打酒过来,对老者笑到:“喂,老师,碰到学生了?今天喝三两,没问题?”
“我这是在你这里,我在家一个人,要喝半斤的。”老者说话时声调平稳,不像是在故意夸张。一般酒喝多了的人,喜欢说大话。但老者思维清晰、表情平静、神态缓和,完全与没喝酒的状态一样,所以,冬子稍微感觉到放心。
“老师,你这酒量,还是不错的哟?”冬子这一问,不光是恭维,也是一种试探。
“老伴在的时候,我每天喝酒被她定了量的,一天两顿,每顿半斤,怕我喝多了误事,早上不准喝。我年轻时,喝一斤把酒不醉,结婚后,老伴怕我身体喝坏了,所以就控制了量。我的身体保养好了,她却走了。”
这一口酒,冬子完全没有示意,老者自己喝了一口。这一口酒的沧桑与悲凉感,冬子完全能够理解。一个跟自己过一生,最关心自己的人离去后,自己的孤独与自责,对命运的无力感,哪个有冬子体会得深呢?
冬子为了转移话题,问到:“老师,现在,你每天都喝酒吗?”
“对啊,每天喝一点,虽然没有老伴监督,但我自己要听她的话。要不然,这世界上,就没人记得她的话了。”
越说越悲哀,这样一个豁达的人,在这个事情上,好像暂时没转过弯来。
冬子只好尽力而为了:“你这酒量,现在恐怕没喝醉过吧?”
“不敢了,但是喝到微醺,自己在家的时候,有的。那种感觉很好的,比醉舒服,比不喝高兴。”
“喝酒后,为什么会高兴呢?”
“因为,它让你的思维不成逻辑,让你纯粹用感情来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没那么多烦恼的事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感情与理智已经对立很多年了,在今天公交车,也要来的原因。
从生意上看,这个餐馆也不小,也有七八张桌子,客人保持了八成满的状态,客人自然是以本地人为主。看样子,餐馆也开了很多年了,保持着这样的生意状态,已经成了一个传统老店了。
在居民区做成功一个传统老店,是非常不容易的。光图新的鲜,老居民们来几次就厌了。光图招牌,那得开到大街上旅游点附近,外地人图个名,生意也算不错。但是,那房租可就非常贵了。
冬子问到:“这个店子生意这么好,好像也开了不少年了,怎么不到旅游点去开呢?生意做大些不好?”
老者看了看老板娘,老板娘在忙着接待其它客人,并未理会这两人的目光。老者说到:“这是他们的家啊。楼上就是他们的家,楼下就是他们的店,往哪里走呢?”
冬子意识到,这个店子,就像他当年在自家门外卖烧烤一样,是一个事业,不光是一个生意了。这价钱从招牌上看,也很公道,直接利润并不很高,但销量可观,老板赚的钱并不少,是可以当事业来做的。
作为住家店子,只能靠口碑支撑,没有好的味道、卫生条件及好的服务,是不可能长久的。况且,来的食客都是普通的本地人,对这些更为挑剔。但是,如果你这些都做得好,顾客会回报你以长久的热情,就像老陈烧烤,父亲虽然去世了,儿子出来卖,当地人也买账。
“咱这老板娘是西安本地人,大师傅,就是老板了,他是四川人,就是宜宾的。所谓新疆肉串,只是因为老板年轻时到新疆学的,路过西安,与老板娘认识结婚,把四川的小吃也带过来,开这个店子。当然,只要是西安的厨师,学个正宗的葫芦头,只要有悟性,都可以做得好。”
原来是这样,老家的小吃,做正宗,肯定是行的。况且,悟性这个东西,对厨师极其重要,因为这是一门艺术,有许多说不清楚但能够领会的东西在,需要的就是悟性。
中国的烹饪,不像是化学,什么调料多少克、油温多少度。一般的菜谱是这样写的,什么调料少许,什么油温烧到七八成热,这种度的掌握,完全靠悟了,是一种经验积累与敏感程度的结合。
“你刚才说这酒好喝,主要原因是,它跟勾兑五粮液的原酒,是一个厂出来的。除了香型的风味不是五粮液,酒本身,与之没有分别。”
冬子对酒的知识就比较少了,只能用好喝与不好喝来形容。有一个问题,冬子问到:“四川的一个小吃,用的作料,是其他地方的一倍以上。就是酒,我们听到有高粱的有玉米的有稻谷的,但四川人用五种粮食配合来酿造一个酒,他们非要把事情搞复杂化吗?”
老者轻轻一笑:“对,这就好比画画,你手中的水彩,也许是十二色的或者二十四色的,但是最合适的颜色,却并不限于这个数字,对不对?”
又说到冬子最擅长的领域了,他对颜色的敏感,就是他今天的工作,他是拿这个来挣钱的。要不然,老者为什么是冬子的忘年交,次次都挠到冬子的痒痒。
“对,一般来说,最合适的颜色,是调出来的。甚至多种颜色调和到一起,形成的。”
老者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冬子,说到:“调和出的颜色,就形成了新颜色,只有合适不合适的区别,没有固定的名字。四川人对烹饪的贡献就在这里,他们发明了复合味,为中国菜的味型,创造出了无限的可能性。”
冬子这就明白了。如果按调出颜色的种类来说,是无限的。那复合味可能创造出的东西,也就是无限的。他知道,所谓中国餐馆被点最多的菜:鱼香肉丝,这个所谓的鱼香,根鱼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四川人,通过泡椒与糖及其它调料,调和出的一种新味型,取名叫鱼香而已。
这个店子,还卖一种西安名小吃,叫葫芦头,来的本地食客,点它的也不少。这个菜,也是有名的厚实,以至于某些外地人,听到它的材料后,都不太敢尝试。
其实,在外面旅游区或者大街上,可以见到它的改良版,汤中增加了鸡汤味型,料中也有海鲜出现。但在这家店子里,却是最古老的猪大肠与猪肚做法,本地人却愿意忠实于它。
吃的时候,食客先把包藏掰成碎块,如同羊肉泡馍一样,厨师把猪肠肚等排列在包馍块之上,浇之以沸腾的骨头汤,如此三四次反复,直到把硬馍块泡软为止,桌上有现存的糖蒜、油泼辣子与醋,随你添加。正宗的葫芦头,鲜香嫩滑、肥而不腻。
据老者介绍,这个菜相传是医圣孙思邈发明的,当然,西安的东西,总会跟古代名人扯上关系。这里的名人太多,况且有文物与古墓作证,旁人也不好证伪。但细考证起来,它最有可能产生的时代,应该是北宋,那时的文人记载,街面上有一种小吃叫“煎白肠”,与今天葫芦头的做法,极为相似。名字来源于它的形状,因为猪大肠油脂太厚,形状像葫芦。
当然,古代最常见的药品容器,也是葫芦,把它扯到医圣身上,也有些道理。况且食药同源,都是入口的东西,都人命关天。况且,今天,食品与药品,也是一个行政机构管理,不是没道理的。
两人吃完,冬子坚持要付账,理由很充分,他得到了知识,也吃到了以前没有听得到的东西,当然应该由他来付。老者问了一句:“不影响收入吧?”
冬子笑到:“我做到饮食自由了。”
老人也同意了:“你们南方人,有钱。”
直到老人上了公交车,冬子才慢慢地向公司的方向走去。路上,一个城墙边的广场,有一堆人在跳秧歌。与内地喜欢跳广场舞蹈的风格不同,这里的秧歌,与内地的广场舞蹈,有两个完全不同的特点。
第一,这里是现场伴奏的。也就是锣鼓之类的东西,都是打击乐,未见丝弦。也就是只有节奏,没有旋律。整个班子,也有六七个人,有板有眼,气氛热闹。
第二个特点是,男女都有,不分老少。在内地广场舞蹈大军中,是以中老年妇女为主体,年轻人或者男人们,最多是个看客。但在这里,所有年轻段的人都有,并且男人不少。老年男人,也是主力。
他们时的方式,也引起了冬子的注意。内地人跳舞,主要是用肢体表达优美。而他们跳舞,互相之间有眼神互动,主要是表达情感。
不分年龄的男女,只要动作到了互动的环节,可以见到,老汉给小姑娘送秋波,老妇给小伙子递眼神。但是,这种互动,对象是不固定的,在转圈环节,下一圈,你会发现,跟你对眼神的,是另一个人。
不以恋爱为目的的男女眼神互动,看起来是纯洁而热烈的,让人有不自觉的激动感。
冬子挪不开脚步了,为这些单纯把感情融入动作与眼神的人。为这种仅为快乐而存在的舞蹈。
秧歌,是中国人自己发明的迪斯科,锣鼓敲出的节奏,也许是最传统的摇滚。在这个意义上说,直接表达感情的东西,是最深刻的。
冬子发现,其实他们的动作细看起来也很简单,就那几个脚步前后移动与转身,手上的动作也很自由。正前方的中心,是所谓的领舞,也叫伞头,他的动作讲究一些。但下面的人,却并不模仿他,而是自顾自地抒发身体、喷薄情感。
咣切咣咣切,这么简单的节奏,就可以让素不相识的人嗨起来,让老人们激动年轻人快乐,这个场面,居然让冬子这个异乡人,找到了某些熟悉的气氛。
其实,冬子虽然没动,但在心底里,已经跳了好多遍了。冬子听说过一句话,少莫入川、老莫进陕。什么意思呢?说这话的丁哥当时也讲过一些理由。大意是,四川妹儿太温柔能干漂亮,年轻男子在四川,就挪不开脚步了,安心在那里当粑耳朵。
年纪大的人,为什么不能在陕西呢?估计,年纪大的人,在这秧歌队伍里,依然能够接受到年轻姑娘火辣的眼神,况且,还有年龄相仿的大妈,可能会有真实的情感传递,怎么不让人激动呢?
也许,那个餐馆的老板与老板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冬子回想那老板娘的年纪,大概也五十来岁了,而老师给他眼神时,她的回应,目光中依然有秋波的痕迹。而她的老公,或许也是因为陕西老汉美好的情感想象,在这秧歌里迷醉过,在与某位大妈的互动中激动过,安心于这小巷子的异乡生活,安心于这锣鼓秧歌的城墙下的奔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