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裸身衔玉 (求月票!)(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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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在太庙里发生的事情,第一时间就被封锁了消息,但不可能封锁得住……
至少不是一个马雄能封锁住的。
别的不说,就连他自己,这临淄城里多的是人能从他嘴里问出东西来,他还不敢不开口。
最先知晓的,自然是在都城巡检府内部很有力量的那些人。
重玄胜这种,则属于跟当事人联系紧密的。
李家得到消息的时间,不在最快那一拨,但也不算慢。
姜望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有人进来报信。两相验证,与姜望所说的完全吻合。
彼时李家的老太君坐在上首位置慢悠悠地喝茶。
当代摧城侯李正言,和李正书正在谈论此事。
自李正言坐稳家主之位后,老太太就很少再对家族里的事情发表意见。
除了喝喝茶,听听戏,再就是偶尔拿着龙头拐杖打打李龙川。
只是在下面的人说到,姜望在去九返侯灵祠,遭遇变故之前,是从初代摧城侯的灵祠出来,刚刚祭祀过初代摧城侯……
老太太忍不住又说了一句:“真是个好孩子。”
李正言和李正书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
……
从李府离开后,姜望便自回了霞山别府。
无论此刻临淄是多么风云变幻,多少人忐忑不安。自身的修为,才是立身之本。黄河之会的成绩,才是进身之阶。
姜望从来都是清醒的。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一以贯之地去努力。
闭门锁室,自去钻研火界之术。
他必须要承认一件事情。
虽然他轻松击败雷占乾,好像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但其实他的火源图腾,修行进度远不如雷占乾的雷源图腾。
火源图腾之力不足以跟三昧真火保持平衡,哪怕火界之术在他的主导下构建出轮廓,而他已经极力在压制三昧真火。
质的差距需要用量来靠近。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姜望不得不分出在那高高的台阶之上。
偌大的白石广场上,已经看不到别的人影,除了姜无弃。
那个赤裸着上身、跪在地上、披散头发、看着他的——他的儿子。
“此子类我!”
天子忽然想起他曾说过的这句话。
于是他的目光垂落。
先看着铺就眼前这片广场的巨大白石板,再到那与地面贴合的膝盖,再到那赤裸着的、削瘦的上身,再到那张英俊的脸——若非带了些挥之不去的病容,这张脸还应该更出色一些。
裸身披发的姜无弃,跪在地上,难言雍容。
天子看着他的眼睛,而后看着他口中,含着的那块白玉。
口中含宝,是贵族丧葬之礼,
姜无弃这是表示,他已是一个死人。
姜无弃在很早以前,就应该是一个死人。
早到……还在娘胎里的时候。
那是元凤三十八年的冬夜,齐帝亲自领兵在外,伐灭不臣。
而姜无弃的母亲雷贵妃,在还怀着他的时候,就在大齐皇宫之中,遭人刺杀。临死前拼尽一切,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宫中强者赶到时候,刺客已经自毁。
至今也没有查出来,幕后凶手是谁。
等到齐帝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有雷贵妃的尸体,和剖腹而出的孩子。
齐帝洒泪曰:“爱妃虽弃我,却无弃我子!”
故名无弃。
姜无弃还是胎儿之时,就受了必死之伤,当夜那位轮值的宫中强者舍命相救,才保住了一线生机。
但也仅仅是一线生机。
即便齐帝有通天彻地之能,一个先天不足的、刚剖出来的婴儿,也无法承载他的任何手段。
自此霜毒入命,非药石能医。且越长大,霜毒越重,入命越深。当时的太医院院长,断定这孩子活不过十岁。
在姜无弃九岁的时候,齐帝要为他换血换骨,重塑新身,从而以皇室秘法,拔除入命霜毒。
当时九岁的他,只问了一个问题:“换血换骨之后,我还是大齐皇子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齐帝再爱他,也不可能拿自己其他儿女的骨血与他相换。
于是姜无弃选择了拒绝。
他宁可死,也不要庸碌一生。他姜无弃就算是死,也要以天潢贵胄的身份死去。
不然那个女人,他的母亲,在寒夜里挣扎里那么久,是为了什么?
他九岁之前,习武健身,调理身体。
九岁之后,开脉修行。
他是霜毒入命,霜毒会随着他的修为一起成长,越强反而死得越快。但唯有变强,他才有机会改变命运。
这是一个悖论。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应该导向死亡。
所有人都不觉得他能活下来,但他活下来了。
不仅熬过了十岁那一劫,还活到了今天。
不仅活到了今天,还让皇帝亲自为他督造长生宫,成为大齐最有希望争夺储君位置的几个人之一!
他从出生挣扎到现在。
他摇摇欲坠的好像随时要死去,但如风中之烛摇曳了这么多年,他还摇曳着,光芒却越来越耀眼。
今天姜无弃跪在这里,表示他已经是个死人。
大齐皇帝的那一颗天子之心,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天子承天之命,统御万民,天生就该是孤家寡人。
但他真的就可以毫无情感吗?
元凤三十八年的那一次出征,是齐天子迄今为止,最后一次御驾亲征。
此后他再未出过临淄城。
他的天子难测之心,有没有想过那一年的寒夜?
紫极殿前的广场上,没有一位朝臣敢于逗留。
司礼监的掌印大宦官,静默立在紫极殿的大门门侧,连呼吸声都湮灭了,不显出任何存在感。
大齐的皇帝陛下,走下高高的台阶,走到姜无弃的面前,伸手,拿走了他嘴里含着的白玉。
姜无弃从小是在药池里泡着长大的,畏寒惧冷。而今日他裸其身,跪在紫极殿外等候发落。
每一缕冷风,对霜毒入命的他来说,都比刀子割肉还痛。
但他的咳嗽声在皇帝出来之前就已经停止。
他强忍着不在皇帝面前咳嗽一声。
尽管这些年来,那一声声忍不住的咳嗽,已成了他稍缓痛苦的唯一方式。
他是个要强的。
此时此刻他抿着唇不发一言,眼角却有泪珠滚落。
这眼泪,滚烫。
大齐皇帝手里拿着那块白玉,静静地看着他。
这样静默了一阵,而后问道:“姜无弃,是你命人刺杀于朕?是你派人去九返侯灵祠,血污朕名?”
姜无弃流着泪道:“虽非儿臣所为,然……儿臣有失察之罪!”
皇帝淡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失察之罪,罪不至死。”
姜无弃双手撑在地面,低下头来,哽咽难言:“父皇……”
大齐皇帝手一翻,“这块玉,朕收下了。”
而后一甩大袖,转身大步而去。
韩令脚步匆匆地跟上。
高喊道:“起~驾!”
这一声在偌大的广场上,传得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