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一品仵作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十五章 再见元修(第1/4页)
首页    存书签 书架管理 目录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me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元修……

    暮青穴道受制,口不能言,只能定定地望着元修,任昔日挚友的名字从喉头滚过又咽下,割得五脏六腑都疼。

    元修看着暮青那被血糊住的眉眼和那清冷如霜的目光,一时失了神。这夜这风,让他想起了在上俞村中初见她的情景,那眉眼被血糊住、口口声声说着孤僻的少年……

    “你还是当年模样。”元修走到暮青面前,在她肩膀上拍了下,就像当年那喜欢拍爱将肩膀的大将军。

    可他终究已不再是西北军的大将军,而是北燕帝。

    暮青觉出身子骨儿一松,知道穴道已解,一声不吭地从袖中弹出把解剖刀来,抬手就朝元修刺去!

    侍卫们大惊,正要出手,元修已经制住了暮青。

    仿佛早就料到暮青会上来就动手,在她抬手的一瞬,元修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怕伤着她,他的力道很轻,暮青却觉得经脉中似有内力在游走,浑身麻软无力,只能任由元修将她拥入了怀中。

    甲胄冷寒,男子怀里的温度却烫得灼人,他笑了起来,一股烈阳般的气味侵入她的鼻间,连声音都是初次离她这么近,“你这脾气也还是老样子。”

    元修声音带笑,听不出苦涩意味,他是真的很开怀。

    侍卫们戒备着山林四周,听见笑声无不侧目。陛下心性深沉,不苟言笑,纵然是笑,笑意也从不达眼底,他们侍驾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陛下开怀的样子。

    暮青紧锁眉头,极力压抑着情绪,她已能开口,却还是不发一言。

    元修放开暮青,望着她眸底涌动的情绪,眉宇间的不忍之色稍显即灭,抬手拍了下她的肩,将她的穴道重新封上了。

    “你我稍后再叙旧,有客人到了。”元修说话间瞥了眼月落的方向。

    侍卫们大惊,刚抽刀转身,元修就朝那方向凭空挥出一拳,拳风如雷,刮得老树繁枝飒飒一摇!

    枝断叶落,树上却没有人。

    树上无人,林子里却传来一阵桀桀怪笑,笑声似近似远,若实若虚,苍哑枯老,不似人声。

    侍卫们急忙护驾,将元修和暮青围在中间,仰头望向山林上空。

    山林上空星光细碎,苍老之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小子,放下我家少主人,婆婆我让你死个痛快。”

    “原来是梅前辈。”元修负手而立,显然知道少主人称呼的由来,也知道梅姑。于是就在说话之时,他负在身后的手忽然掌心一张,大风卷起弃在地上的长弓,长弓入手之际,箭已在弦!

    弓箭是从镇上的弓兵手中夺来的,箭上淬了毒,离弦之时捎着罡风,嗖地朝方才那棵老树射去!

    眨眼间,箭从树身穿过,留下一个手臂粗的洞,洞后无人,毒箭却去势未停,所经之处,穿树之音犹如雷声,木屑纷飞如同星坠!

    山林里被一箭开出条路来,歪歪斜斜的树后被逼出两道人影,一男一女,正是那灰衫汉子和柳寡妇。

    侍卫们一见到人便纵身掠去,与二人缠斗在了一起。

    拼杀声响彻山林,元修立在暮青身边没动,依旧看着那树。

    树后传来一阵怪笑,一张狰狞的面孔隔着树洞与元修对视着,梅姑抚掌赞道:“好!好!能觉察出我的踪迹的人,很久没有见到了,看来当今江湖上的后生也不全是草包。”

    暮青身不能动,看不到梅姑,心中却不犯疑。梅婆婆等人没回天选大阵,这些年来,一直在暗处跟着她。侍卫们起初毫无觉察,后来是因为神殿御膳房里总丢膳食,这顿丢只鸡,那顿丢只鸭,御厨起初以为是谁偷嘴,严厉盘问之下一无所获,这才报告了殿监。

    殿监不敢拿小事扰她,就点了几个殿值侍卫夜围御膳房,企图抓住蟊贼,不料御膳还是丢了,侍卫们连蟊贼的影子都没见着。殿监这才惊觉此贼是个高手,慌忙将事情禀告了月杀。月杀命两名神甲侍卫避在御膳房暗处查察此贼,不料依旧是贼影未见,御膳照丢。

    她得知怪事后命殿监清点了殿库等要所,发现珍宝器物未有遗失。神殿宫殿阁楼一百一十八座,内藏奇珍异宝、御药典籍无数,遗失的却只有御膳。

    一位来无影去无踪的高人藏身神殿不为行刺、不为盗宝,只为了偷吃御膳?

    她心里有了数,毕竟这世上能在神甲侍卫眼前盗走东西而不被察觉的高人没多少,顿顿偷吃,连吃数月的古怪人就起身来,望着天色平静地道:“时辰将至,我去补妆。”

    “妹妹。”巫瑾却忽然唤住姬瑶,姬瑶一回首就怔住了,随即慌忙转开了目光。

    巫瑾解开衣带,宽去龙袍,将神甲脱下,朝姬瑶走了过去。

    姬瑶垂首避视,身僵如石,直到神甲披在了她身上。

    “妹妹穿上此甲,一旦有险,旁事勿理,保命为上,可记下了?”巫瑾边说边整了整神甲,最后嘱咐,“万一事败,无需顾及我们所需之物,即便拿不到,也不值得无需用命去换。人在,比什么都好。”

    姬瑶抬起头来,泪水夺眶而出的一瞬,她的眼底似乎涌起了挣扎和迟疑的情绪,似幻似真,一绽即灭。

    “大哥。”她道,“对不住……”

    这一声极轻,轻得像极了拂过大殿飞檐的风,被清脆的风铃声所遮。

    巫瑾微怔之时,姬瑶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噗!

    匕首埋入胸口,血腥气尚未溢出,杀气便惊了殿外的侍卫。侍卫们疾电般掠入大殿,姬瑶拽住巫瑾便退进了内殿。

    宦值们惊叫着散开,待看清楚情形,无不呆在了当场。

    那匕首埋在巫瑾胸口,姬瑶每每移步,他都承受着剜心之痛,但他仍然强留着一分神智,手往胸口一摸,摸了一掌的心头血,以血催蛊,刚要发动,姬瑶将那匕首狠狠一拔!

    血哧的冒出,巫瑾踉跄一步,口吐鲜血。

    这时,一道红影掠来,直逼姬瑶后心。姬瑶早有所料,提住巫瑾挡在身前,那红影猛地收掌,生生将自己逼退了数步。

    “瑾儿!”景离痛呼,目光似烧得赤红的利剑一般刺向姬瑶。

    姬瑶讥笑道:“瑾儿?你不唤他七郎了?”

    宦值们此时已退出内殿,侍卫们把守住了大殿门窗,御林卫们已闻声赶来护驾。姬瑶却满不在乎,眼中只有复仇的快意,“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每当听你唤他七郎,我就想起谁吗?我想起我爹!”

    景离含泪怒斥:“杀你爹的人是我!你替父报仇,手刃为娘即可,何故弑兄?!”

    姬瑶听见笑话一般大笑,“何故?为了让你也尝尝痛失至亲的滋味儿!”

    她描画精致的妆容早已洇开,脸颊上像挂着两行血泪,狰狞狠厉,“你知道我等今夜之机等了多久吗?你和爹都说我只图锐意进取,不懂隐忍待时,那这回如何?说起来,这还得多谢娘亲的教导,是你说我凭杀伐果敢只能当一把上阵杀敌的刀,是你说我连做戏哄人的忍劲儿都没有……这一回,这场戏,我演了三年,可还入眼?现在,娘觉得我是那用刀之人的料吗?这把刀用在你儿子身上,你可痛?!”

    这一问,带着内力,厉声绕梁,似针穿耳!

    厉声未绝,姬瑶忽然将巫瑾推向娘亲,掌风一震,殿窗猛然敞开!

    巫瑾扑向娘亲之时,衣袖一震,蛊王朝着姬瑶后心飞去。

    姬瑶飞身跃起,殿窗外早已布满了弓卫,箭矢如蝗,她挥舞神甲一挡,踏上窗台,正要跃出,忽觉身后杀气袭来。此时,窗外是刀林箭雨,她顾不得回头,只能挥动匕首一斩!

    一记盲斩,斩了个空,姬瑶的手背冷不防传来奇痛,不用看都知道中了蛊王的招儿。她心下发狠,跃出殿窗之时一脚踢向一个侍卫的手腕,长刀扬向空中,姬瑶接住长刀,挥刀一斩!

    啪嗒一声,一只黑紫的断手落在了地上。

    姬瑶以神甲为盾,杀出重围,一路洒着血往北去了。

    那是冷宫的方向,圈禁着一人——废帝巫旻。

    ……

    殿外杀声远去,殿内传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喊声:“瑾儿!瑾儿!快传御医!传御医!”

    宫侍们早传御医去了,但御医尚未赶到。

    景离封住巫瑾的穴道,撕开他的衣襟,将侍卫长奉上的止血圣药当浆糊往那血窟窿里填。

    巫瑾动了动苍白的唇,声音弱不可闻,景离俯身细听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侍卫长——他唤的是近侍。

    侍卫长急忙俯身听旨,听了许久,叩头道:“微臣领旨!”

    说罢,他直起身,恭恭敬敬地取下巫瑾随身佩戴的龙佩,奉旨出了延福宫。

    “娘……”巫瑾又动了动唇,声音依旧弱不可闻。

    景离却看懂了,这一声娘,她绝不会看错。她再次俯身细听,片刻之后,泪涌而出,她僵硬地直起身来,看向了守住殿门的侍卫们。

    这一眼,带着沧桑与决绝,侍卫们尚未明白其中之意,忽见景离抬袖一拂!袖风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侍卫们被扫下殿阶,尚未站稳,就听咣的一声,殿门关上,大风刮倒了角落的祥凤铜灯,火烛烧着了华帐,火苗顷刻间窜起,照亮了宫侍们惊恐的面容。

    “陛下!太后!”太监宫女们跪了下来,哭嚎声像瘟疫般传开。

    殿内却传来了悠扬的歌声,“芳草亭,芙蓉波,鱼儿游游到河坡。小船儿,嫩童儿,桨儿悠悠荡水波。阿婆呼,阿娘呼,童儿童儿靠岸哟。晚霞照,炊烟升,童儿童儿归家哟……”

    一曲鄂族的民间小调,唱的本是孩童撑船戏鱼,阿婆阿娘唤其归家的民间和乐之景,此时此刻,在熊熊的火光和满园的哭声中唱起,却仿佛惊天的不祥之兆。

    大火封了殿门,景离哼着小调儿,那是爱子儿时,她夜里哄他入睡的歌,是他远赴盛京那天,她为他唱的歌。

    “娘错了,娘害了你……”曲调儿转悲,歌声不知何时变成了哭声。

    “娘……”巫瑾瞥了眼围榻的方向。

    景离低头看着爱子,火光将他的眉宇照得明润如雪,他是上苍送来世间的万千婴灵中至纯至净的一个,历经屈辱磨难,内心却始终保有着净地。

    今夜无月,上苍要将这月光般的孩子召回天庭了吗?

    景离含泪而笑,她知道爱子欲为何事,却并不阻止他。

    “好,娘带你去。”她将爱子抱了起来,缓缓地走向围榻,一边走一边呢喃道,“不管你想去哪儿,娘都带你去,咱们母子再也不分开了……”

    延福宫内殿的围榻是巫氏皇朝历代太后召见皇后、公主时的坐榻,皇子、妃嫔请安只能在外殿。但即便是居于此殿的历代太后,知道榻脚埋有机关的也在极少数。

    榻脚以珍珠铺饰,赤足其上,有舒筋解乏之效。

    景离将巫瑾放到榻上,扶着他坐稳。

    巫瑾已无余力去低头,幸知宝珠以星图为列,而他这些年来时常在此侍奉汤药,早对星图序列默熟于心。他凭着感知踏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珠,用尽此生余力决绝地碾了下去!

    珠碎榻陷,歌声复起,掩盖了一声惊天的玉碎之音。

    南兴嘉康六年九月初八,四着两名乔装过的侍卫,一人回头看了暮青一眼,而后就走了。

    过了片刻,门锁被打开,侍卫端着饭菜走了进来。他垂首缄语,甚是恭谨,将饭菜摆到桌上后就却退而出。

    门没关,但门外有人把守。

    暮青没入座,只是淡淡地看着桌面,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少顷,元修提着坛酒走了进来,“醒了?”

    他穿着身盐运校尉的将袍,窄衫革带,背衬着江水云霞,身形在低矮的船舱内显得格外傲气英武。

    论傲气英武,暮青一向不输男儿,她负手而立,两道英眉紧紧地拢着,似将要出鞘的刀,不见刀锋,已知其锐。

    这神情竟把元修看乐了,他摇头失笑,抬眼望向窗外,云霞漫天,染了一江之水,也染了男子的眉宇。有那么一刹,那眉宇叫人想起黄沙漫天的西北,想起那爽朗忠纯的戍边儿郎。

    但一串儿船号子声打破了昔日的回忆,窗外江水滔滔,哪有黄沙漫漫?

    元修兀自坐了下来,拔去坛塞,就着坛子仰头灌了几口酒,见暮青还站着,不由皱起眉来,恼道:“不说话也不吃饭?睡了三天了,不饿?”

    暮青的确饿了,她没有绝食的打算,一直不肯入座就是在等这句话。

    三天……

    算算石沟子镇到乌江的路程,以及江上行船的速度,这时候应该快出钦州了。出了钦州,过了芳州,便是英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