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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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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君家何处(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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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衙门一向是皇城六部里煞气最重的所在,今日尤甚,一大早天还未明,此处就人来人往,头配进贤冠身着襕衫的大小官吏皆一脸肃杀,像凝着霜茄子似的,同僚相见也不过匆匆插手一礼,顾不上半句攀谈。

    容貌酷似神荼的司狱领着个瘦弱的少年疾步走来,找司门郎中拿了锁钥,又快步离去,绕过办公的区域,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阴冷的地窖处。

    地窖里极暗,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秀气但略显疲惫的脸儿来,定睛望着门楣上“永宁”两字,双眼微微一眯。此人不是别个,正是薛讷。昨夜有樊宁在,薛讷几乎一夜未合眼。晨起未到寅时,薛讷方起来,通往前院的通路就被燃烧着落下来的木头给堵塞了。我只能一直待在后院,就这样看它烧着。直到整幢阁楼倒塌前,那个红衣服的小娘子持剑从二楼直接跳下来,然后翻墙逃走了。”

    薛讷立刻察觉出其中的异样,连忙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樊……那红衣娘子逃出来之前,没有任何人从后院翻墙逃离?”

    沈七呆呆点头,似是不懂薛讷为何会反口一问。

    薛讷陷入了沉默,按樊宁所说,她是紧跟在跳窗的犯人之后从同一个窗户逃出来的。这和沈七所说的存在明显的矛盾之处,难道沈七在说谎?

    接下来被带进来的是一名老者。薛讷重又将思绪拉回,问道:“老人家贵姓?敢问事发时你在何处?”

    那老者咳嗽了一声,对薛讷道:“老夫免贵姓田,这里人都叫我田老汉。老夫没什么别的本事,只是字写得还不错,毕竟以前当过教书先生嘛,如今来这里便是负责誊抄经书典籍罢了。事发之时,我正在回家路上,约莫申正左右到的家。不过才到没多久,就听附近的武侯铺吵吵,说是走水了。”

    “敢问尊家住在何地?距离弘文馆别院多远?”薛讷问道。

    “在蓝田县东,距离大概十里地吧。别看我这把年纪,走路还是可以的,只是走不快就是了……”说罢,他又咳嗽了两声。

    此人就是为樊宁誊抄推背图之人,虽然没有确切的人证证明当时他不在现场,但看他这副年老体衰的样子,若是能在申正左右到家,至少得在未初左右出发,若没有人从旁辅助,中间是不可能往返的,如是说来,他应当不是纵火之人。

    不过听之前三个人的供述,似乎并没有提到这田老汉出去的事,许是习惯性只讲了外来者,而没有将自己人算在内。以防万一,薛讷又问道:“你不是本该在前日就该将稿子誊抄好吗?怎的又往后延了一天?”

    “不瞒官爷,我这咳嗽便是前日染风寒得的。若非实在是力有不逮,我也绝不会有所延误啊。”

    “你这病,可有去找郎中瞧瞧?”

    “官爷还是不了解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苦啊,小小风寒,哪里有钱去瞧郎中?”

    薛讷颇感惭愧,见没有旁的可问,也无甚嫌疑,便自出腰包,给了他两块银子,招呼那老者早些回家休养身体。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个八尺余高的魁梧壮汉,薛讷见其人高马大,与那守卫长颇有些相似之处,不由提高了警觉,问道:“你是何人?在馆中做何营生?”

    那人瞥了一眼薛讷,反问道:“你又是何人?细皮白肉看上去不似刑部的官爷,我为何要听你问话?”

    证人倨傲不配合并非什么稀罕事,既然想得到在他身侧,向高敏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薛讷审问时的细节,甚至连薛讷的面部表情都没有放过。

    高敏合上了卷宗侧过身来,对那书官说了句:“辛苦了”。

    书官一礼算是谢过,又问:“高主事,要把卷宗给李司刑过目吗?”

    “去吧”,高敏说着,将卷宗还与了书官,兀自凭栏远眺,但见长安城内的楼宇如迷宫一般,高低错落,似乎没有尽头。

    有些人一出生便是高门大户,前呼后拥,高敏从不羡慕,他十分明白,棋局已然开场,而他的子只握在自己手中。

    今日乃平阳郡公府设宴贺乔迁之喜之日,方过晌午,便有京中诸多达官贵人来此恭贺,薛讷才从刑部回来,就被管家刘玉请来大门处,与薛楚玉一道在石狮镇守气派不凡的大门外迎接宾客。

    薛讷方被太子李弘任命为监查御史,他自己并未觉得有什么了不得,可往来的宾客却明显对他热络了几分,这不禁让素来众星捧月般的薛楚玉有些不快,言语中带了几分讥诮:“阿兄方从刑部回来,身上还带着煞气,如是只怕有些冲撞,怎的不换了衣裳再来。”

    薛讷记挂着案子与樊宁,呆声一应,扭头便走,谁知背后忽而坠上了不小的重量,他回头一看,只见一身着齐胸襦裙的少女正爬在他背上,笑得十分娇媚:“怎的我才来,你便要走了?”

    这齐胸襦裙少女乃是英国公李勣之曾孙女李媛嫒,与薛讷自幼相识。据说当时两人都还在娘胎里时,双方的母亲就曾在宴会时互相指着对方的肚子,半开玩笑地约定,若都是男孩便结拜兄弟,是女孩便结拜姐妹,若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其后薛讷出生时早产,比李媛嫒早一个月生出来,整个小身子骨皱巴巴的,所幸并无大碍;而李媛嫒则是足月出生,比薛讷还要重个两斤,两个放到一起,只看个头,倒是分不清男女来。如今两人同为名将之后,又都尚未婚配,不少人不禁猜测,待薛讷稍有作为他二人便会定亲成婚。今日李媛嫒盛装来此,涂着桃花靥,娇媚逼人,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未来主母的风范,更引得旁人侧目。

    薛讷打小不擅言辞,尤以看到姑娘时严重,长大后才稍好了几分,但今日李媛嫒趴在他后背上,还是把他吓了一跳:“郡主,你,你快下,下来!”

    李媛嫒是英国公李勣的曾孙女,亦是李府上下的掌上明珠,若她家嫁给薛讷,自然会让薛讷的府中的地位提升,加上他是长子,立长立嫡乃是惯例,袭爵也就顺理成章。故而今日见李媛嫒对薛讷毫不避讳的青睐,薛楚玉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

    只因你比我早出生个三年,难道就比我贤德不成?薛楚玉暗暗咬牙,面上却笑得如沐春风,上前招呼道:“郡主来此,真是令我薛家蓬荜生辉啊!母亲这两日还念着你,不妨让楚玉带你去佛堂……”

    谁知李媛嫒竟根本不理会薛楚玉,从薛讷的背上爬下来,挽着他径直向前走:“你可有好多日都不找我了,听说太子殿下派你办弘文馆的案子?真是没想到,杀人的竟是那个樊宁,我早就说过,那丫头看着狠绝,不是你能驾驭的……”

    “樊宁不是凶手”,薛讷此时倒是一点也不期艾了,径直打断了李媛嫒的话,带着她向母亲供佛的暖阁走去,低声道,“不过郡主,这次我当真是有要事请你帮忙。”

    “可是要借什么兵器吗?”

    “不是借兵器,是借人。风影近日可忙吗?你父亲没给他派差事罢?”薛讷徐缓问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难得的焦急。

    “倒是没有什么顶要紧的差事,只是听我阿爷说起,最近有一小撮突厥人正在密谋潜入长安,伺机制造事端。据说他们不属于突厥‘十箭部落’的任何一支,不守我们大唐与他们定下的规矩,还一心想替死去的颉利可汗报仇,意图在这长安城内造成死伤。风影有时会随我父亲去侦察此事,不过最近并无动向。”

    “可有人证物证?”薛讷听了这事,忽而有些激动,一把握住李媛嫒的肩,一双眼眸定定地望着她,惹得李媛嫒脸一红,脑中一片空白,倒是忘了该如何回答。

    忽然间,不知何处飞来一块石子,“啪”地一声正直击中了薛讷的脑门,他只觉眼前一黑,登时像软面条似的歪在了地上。

    再度醒来时,已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应付了母亲与李媛嫒的几番探望,已是开宴的时间,薛讷将她们打发走,终于寻回了几丝清净,扶额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声道:“出来吧。”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方才飞石击中他的一定是樊宁,打从相识那一日,她就与李媛嫒不睦,方才定是不知从哪个角落看见他两人说话,便飞出石头打他。

    他挨揍事小,可那薛楚玉切切察察的,带着下人四处去寻刺客,得亏樊宁功夫好,躲得快,这才没被发现,否则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乱子。

    听得薛讷召唤,樊宁从柜中团身而出,飘然坐在了他身侧,看着他额上肿起的大包,叉腰笑道:“这样子比平时还俊上两分,也不知道那什么郡主喜不喜欢你这样?”

    薛讷一把攥住她欲戳自己额头的纤细指头,无奈笑道:“我与郡主说几句话,你便发飞石打我?我倒是不疼,万一你被人看见了可怎么是好?”

    樊宁一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好似即便真的被人发现了,她也不怕。

    薛讷深邃如寒潭的眸底泛着无奈,他抚着肿痛的额,叹道:“也不知你和她是怎么回事,好似从第一次见面就吵个不停……”

    “我哪里稀罕跟她吵,明明是她,打从八岁时候来道观看你,就一直看我不顺眼,那日还想对我恶作剧,谁知道没把我坑了,反而把自己埋了……往后等你娶了她,我可不敢与你来往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薛讷一怔,眸光陡然黯淡,像无星无月的夜:“谁,谁说我要娶李媛嫒。”

    樊宁正摇头晃脑的,舒活着久闷于木柜里的身子,听到薛讷这般说,她诧异低回过头,望着薛讷,只见他嘴角挂着浅笑,眸底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迎着樊宁茫然的目光,尽管嘴仍控制不住地打架,但薛讷还是十二分努力地说道:“我,我有喜欢的人……只,只会娶她,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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