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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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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兰亭已矣(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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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一度的上元佳期又至,柳夫人特开了恩惠,命薛府中只留下值夜家丁,其余人等皆可以出府看花灯。众人无不喜悦,领了柳夫人恩赏的福袋后相携出门而去,平日里人丁兴旺的平阳郡公府登时显得有些冷清寂落。

    李媛嫒受母亲所托,来给柳夫人送年礼,打从与薛讷说开后,她便极少来平阳郡公府,今日实在被母亲催得没办法,才不得不来。过门房,李媛嫒便听小厮说薛讷出门去了,她说不清自己是长舒一口气还是失魂落魄,木然地随家丁走入了佛堂。

    柳夫人看见李媛嫒,很是欢喜,起身拉住她的小手道:“媛嫒可有日子没来了……家中近日如何?年下才想登门拜见,但将军仍在高丽,我独自前往不方便,不知英国公身子可好些了?”

    提起李勣,李媛嫒小脸儿上愁云密布:“曾祖父年纪大了,近来身子愈发不好,他自己是通药理的,郎中那些哄他的话,他听了只是笑笑,嘴上说自己已比孔圣人多活了三年,当年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亦只剩他一人,有些孤单了……过了年关以来,曾祖父每日都要睡上好久,气息也愈发弱了,父亲日日守在他身侧,连如厕都小跑着去,不敢有丝毫大意……”

    李媛嫒说罢,泫然而泣,抽噎不止,惹得柳夫人万般怜爱,拍着她的瘦背安抚个不住。英国公李勣乃大唐开国名将,早年投身瓦岗,其后随太宗荡平四方,两次出击薛延陀,大破突厥,立下汗马功劳,去岁,他还以年迈老朽之身,与薛仁贵互为犄角出征高丽,可谓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英雄迟暮,总是令人格外叹息,李媛嫒哭了半晌,方缓了过来,哽咽着对柳夫人道:“不说这些了,大年节的,让伯母跟着难受……这是我父亲的老友从淮南道送来的糕点,听说是桂兰花研磨罢配着新麦粉,很是香甜,伯母快尝尝。”

    柳夫人接过李媛嫒提来的小竹篮,素手打开,拿出一块糕点细品,只觉满口余香,回味无穷,半真半假地玩笑道:“旁人总羡慕我有两个儿子,但我真是羡慕你母亲呐,有你这么贴心的女儿……你看看这上元佳节,你父母有你承欢膝下,是何等的欢乐,哪像我们家那两个小子,天没黑就蹿出去了……”

    薛讷不在府中便罢了,这薛楚玉平素里可是极会抓尖卖乖讨柳夫人喜欢,今日怎的也不在呢?李媛嫒诧异问道:“楚玉郎君也出去看灯了吗?听说他素日交好的朋友,都去洛阳过年或是回老家了啊?”

    “是啊,今早他说西市有个顶大的灯笼,是天皇命阎右丞亲自设计的,便往西市看热闹去了……”

    李媛嫒面上笑着,心里却着一只狐狸。”

    樊宁明白李弘知晓自己的身份,也不矫情,抬手摘去了傩面。

    李弘早已猜到,薛讷钟情的女子必定相貌不俗,却没想到会有些莫名的眼熟。但大案当前,李弘没有心思拉家常,拢了拢貂裘,垂眼叹道:“这件事本宫确实是第一次听说,本宫出生时,先帝已经去世数年了,确实难辨真假。但正像她说的,若真是为了替辩才和尚复仇,为何偏生要等到今日,需得有线索证明凶手与佛门有关才说得过去。”

    薛讷抱拳又道:“殿下所言极是,臣确有线索证明凶手与佛门相关。臣以为,凶徒想要此事成,须得满足三个条件:一是知道被害者的姓名;二是确定此人今夜必到西市中来;三则是凶徒能够通过独特的标志,在茫茫人海中跟踪到这些人。臣查看了他们的衣着,并未有什么不同寻常,故而能够作为标志的只能是气味,臣在验尸时着意仔细闻了闻,发觉在他们身上都能清晰闻到菩提花和着灯油的香气,此其一也。方才臣问过了他们的家人,近来他们多是家中有所求,有的是亲眷生病卧榻,有的则是孩子要考科举,不少出入佛寺,也都捐了香火钱。今日我长安城里的高僧们在西市中设有慈悲道场,他们应是在一个时辰内,曾在佛前供了佛灯,此其二也。有此二条,臣便可得出结论,此案确系精心谋划,凶顽平素就潜伏在某个寺庙中,用心留意着香客姓名,对符合条件者,再引诱他们在上元节时来西市道场点灯祈福,而后尾随其后,趁其不备时从背后突然袭击,这才得以作案成功。”

    薛讷言之凿凿,李弘却仍有些困惑道:“即便如此,若凶顽引诱之人临时有约未来西市,又该如何是好?这五人当中,哪怕只有一人爽约,便无法拼出兰亭集序的前几个字啊。”

    薛讷不慌不忙,徐徐解释道:“臣以为,凶顽针对每一个字,皆不止一人备选。即便张永不来,还会有王永、赵永作为替补,哪个来了,便是哪个。只要多找几人,便能使其成为必然。”

    “即便如此,他们来点灯祈福的顺序亦无法保证,如何能保证不错漏?

    “这个并不难。但凡在道场祈福捐香火的,对面总会回赠些礼物,多半是素斋券之类。这几位近日心中有所求,来敬香点灯必然是空腹而来,亦不敢吃酒肉,生恐亵渎佛祖,故而这素斋是他们的必然选择。如此一来,凶顽便可确保其相当一段时间不会离开西市,还能确定他们大概的位置,依次加害便罢了。”

    薛讷的确言之有理,李弘双手交握,心中的震动久久难以荡平,既惊讶于凶徒的狡诈,又困惑于太宗皇帝的夺字之举:那凶徒如此精于谋划,若是能为朝廷所用,必定会成为造福大唐之人,如今却阴差阳错成了滥杀无辜的凶徒;而太宗皇帝则一直是李弘的榜样,李弘自小便立志做个克己守诚的储君,日后再做个贤明豁达的仁君,如今知道那平定天下、爱民如子,开创贞观之治的一代明主竟也会控制不住一时私欲,又如何能不唏嘘。

    “那个”,樊宁嗫嚅着,打断了他们君臣之间的对话,“我看了那几位官爷遗体上的刀口朝向和位置,关于凶手,我有些想法,若说周围人都只看见刀没看见凶手,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樊宁说着,向侧面无人处一挥,但听“噌”的一声,一柄飞刀从袖笼中飞出,直挺挺插进了武侯铺的木板墙上,刀身震得直颤。

    若非此间只有薛讷和李弘在,樊宁这身手不知会将旁人吓成什么样,门外的张顺听到动静,忙高声唤道:“殿下!”

    “无事”,李弘淡然回道,“本宫与薛御史玩笑呢,不必紧张。”

    薛讷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刀柄,清澈的眼眸里写着七分恍然大悟,三分啼笑皆非:“原来如此,方才见刀刃入后心窝三寸有余,我便先入为主,以为是徒手刺入,没想到还有如是方法。路上虽然行人众多,但并非人人都会将视线紧紧盯着他人,隔个三五丈将刀飞出,围观者被被害人的惨状吸引了注意力,凶手便能借机逃遁了。以这刀口的位置来看,行凶的人恐怕身量不高,至少是低于那几位官爷不少的……”

    “以你的功夫,是否有把握在三五丈外一击毙命?”李弘问樊宁道。

    “差不多吧,我练这功夫也有七八年了,若要做到行走之中百发百中,不练个一二十年只怕很难成功”,樊宁满面得意之色,又忽觉不对,忙解释道,“人可不是我杀的,殿下千万别误会。”

    “你倒是不打自招”,李弘刻意板着脸,逗樊宁道,“就方才那两下,若被人看到,不定罪也少不了去刑部一顿拷打。本宫可以不难为你,但你可莫仗着身手好,平日里就欺负我们慎言好性子,听到了吗?”

    樊宁忙应声“不敢”,转向薛讷却一吐小舌,扮了个鬼脸。

    薛讷正看着西市的舆图思忖,听了这话抬起眼与樊宁相视,笑得宠溺十足,又转头对李弘道:“殿下,既然已推测出凶顽的身高与作案手法,臣得赶紧去拿人了,一定要赶在第六个遇害者出现之前,将凶顽绳之以法!”

    “可这西市这么大,身量不高的和尚也不少,你要去哪抓人呢?”樊宁不解问道。

    “凶顽如何找,我们便如何找”,薛讷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而且我们人在斜对面,窃窃私语着,应是来查抄这道场的。

    薛讷满心无奈,心想此人正经办案不行,做些样子抢功却是很在行,他正要起身离去,忽然又想起那“常在”来,立刻上前一拍那肥主事的瘦肩,吓得肥主事一蹦三尺高,骂道:“要死啊,黑灯瞎火戴着狗脸吓人!”

    薛讷顾不得许多,急道:“时常跟你秤不离砣的那个姓常主事,全名叫什么?”

    “常主事?叫……”

    肥主事话到嘴边却忽然想不起来,身边人立刻补充道:“常在,叫常在。”

    “对对对对对!常在!今日他赋闲,这会子估摸还在翠玉楼里吃素斋呢……”

    不等肥主事说完,薛讷打断道:“糟了!快去翠玉楼!凶手下一个要杀的便是常主事!”

    语罢,薛讷拔腿向翠玉楼方向跑去,留下那肥主事一脸懵懂,半晌才反应过来,惨叫一声道:“我的妈呀!这凶顽好大的胆,竟敢袭击我刑部主事!尔等快随我跟上,若是常主事有个好歹,今日我必定要扒了他的皮……”

    翠玉楼位于西市正中,与东麟阁并称翠玉东麟,乃是长安城最著名的酒肆,距离道场约莫两个街口之遥。此时才过亥初,一波赏灯客用完饭相继散场,薛讷焦急赶路,费力穿梭在人群间,眼见翠玉楼已在十丈余间,谁知那常主事竟用完了饭,从楼中走了出来,拐向了酒肆后的小巷中。

    薛讷隔着人群,心中无限焦急,若是高声叫住常主事,必然会惊动凶手,想再捉便是难上加难,但若默不作声,悄然赶去,也不知这常主事还有命没,看他步履飘摇,保不齐还喝了酒,这可让薛讷如何是好。

    正左右为难之际,薛讷眼尖发现一身着云纹鎏金红半臂的身影跃上墙头,如一道红烟追着常在而去,正是樊宁。

    只消樊宁跟上,这件事便十拿九稳了。薛讷略略松了口气,穿过人群,快速抵达背巷处,只见樊宁正收剑,旁侧墙壁上钉着两把锋利的刀柄,看样子正是凶手飞出刀柄那千钧一发之际,被樊宁挥剑打落,而凶嫌已被风影按倒在地,随身携带的小猎犬亦从他那兜帽袍子下蹦了出来,对着风影不停地吠叫着。那常在主事则颓然靠在石墙上,吓傻当场,大口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哪里像是身处冬末初春。

    “你是何人!竟敢在我大唐长安西市行凶!”风影边说边掀开那人的傩面斗篷,只见竟是个身量矮小的小和尚,看似只有十几岁,不由一怔。

    薛讷急急赶上前,将那小猎犬从后小心抱起来,对风影道:“辛苦了,还要再劳烦你去向殿下报个信,再请武侯长与刑部的主事过来。”

    风影仍压着那小和尚不敢起身,面露犹疑之色:“此人袖中藏有飞刀,凶险异常,万一……”

    “不妨事的”,薛讷一笑,满脸的坚定澄明,“这位信能师父不过是要让人知晓他师父辩才法师的冤情,现下目的已经达到,不会伤害无辜的。”

    风影将信将疑,转念一想旁侧那头配狸面的少女功夫了得,有她在,贼人应伤不了薛讷,便拱手抱拳,接过薛讷怀中的小猎犬,闪身出了街巷。

    见那和尚挣扎着站了起来,樊宁忙挡在薛讷身前,薛讷却是一笑,双手合十向那和尚见礼。

    那和尚面露震惊之色,抖了抖唇,似是想问薛讷如何知道他的名讳。

    “薛某幼时曾听李局丞说起辩才法师之事,若是薛某所料不错,阁下应正是信能师父罢?听说信能师父乃辩才法师最小的徒弟,自幼失去双亲,与辩才法师相依为命,在辩才法师去世后,为他守孝六年,而后离开了云门寺,再也不见踪迹,如今看来,阁下应是去拜师学艺,苦练飞刀之术了……今年是王羲之七世孙,智永大师诞辰百年,所以阁下才选择在此时机,在这万户同庆的上元节动手,为的便是将太宗皇帝抢夺兰亭集序之事公之于众。为了实现这一目的,阁下仗着身量瘦小,隐瞒年纪,装作云游僧众,混入长安城附近的庙宇,通过香火簿来寻找你想杀的人,并暗中告诉他们,若是上元节来西市点佛灯,则心愿一定可成,不知薛某说的可对吗?”

    “他一个杀人犯,你跟他攀什么故旧啊”,樊宁不耐烦地打断薛讷的话,长剑比在那和尚喉头间,怒斥道,“你身着僧袍,却行滥杀无辜之事,明明四十多岁了,却装作十三四岁的少年,可谓十恶不赦!休言什么为师父报仇,你师父若教你的是这般滥杀无辜的狗道理,便也是该死……”

    “一人做事一人当,贫僧自作孽,与我师父何干?”听樊宁如是说,那和尚忽然恼了,瞪着双眼挺着身子怒向樊宁,甚至剑刃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一条血痕都毫不畏惧,“唐皇以诡诈之术相欺,骗出兰亭集序,又倚仗权势掠夺,甚至还将它带入陵墓,令后世再无得见之可能……如是自私自利之人,竟欺世盗名,还以明君自居,贫僧如何不恨!”

    樊宁显然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和尚竟忽然嚎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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