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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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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吴钩霜雪(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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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短短的一瞬间,薛讷思考良多,他顾不上去想樊宁冲动话语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情愫,只怕她被牵累,朗声道:“你我虽相识得早,但薛某断此案,乃是受太子殿下嘱托,与你并无瓜葛。此案由右肃机与三司长秉公受理,毫无偏颇,你本就是被冤枉的,不会受薛某之事的影响拖累。你莫要害怕,别说傻话,早些回家去罢。”说罢,薛讷不再给樊宁反驳的机会,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身径自向后堂监牢处走去。

    薛讷此举是为了保护她,樊宁如何会不明白,但他越是义薄云天,她便越是不能一走了之,想着什么“安定公主”之事,他还尚不知情,若是在狱中被牵累,岂不连通气都无法?

    樊宁心急不已,对那几个老头喊道:“既然二圣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将薛郎关起来,你们便把我一道抓了吧!省得问话来回跑不及,岂不白白耽误功夫!”

    自古判官审案,唯有喊冤求饶的,从未见过闹着让人捉的,三司长官面面相觑,不知当如何收场,倒是一直沉默的高敏开了口:“樊宁,你可知道,薛明府的罪行一旦坐实,可是要被流放三千里……”

    流放之刑于律法上仅次于死刑,乃是极重的刑罚,要远离故土,被驱使至边境之地,饱受风霜酷暑摧残,甚至有人认为不如脑袋落地来得干净痛快。可樊宁冷艳绝伦的小脸儿上毫无畏惧之色,反问道:“就算三万里又如何?请各位官爷开恩,准了民女所求,就将我与薛明府一道收押罢!”

    薛讷步入后堂,却没有即刻向内庭走去,而是立在廊下听着前堂的动静,见跟着自己的两个武侯面露为难之色,他低声笑道:“莫担心,本官不会让你们为难……”

    话音未落,便听得樊宁那一句“就算三万里又如何”,薛讷只觉明晰的头脑轰然一声,心口突突跳着,眼眶亦不争气的红了。

    在观星观赎业数年,从懵懂孩提到少年初成,人生明白的第一件大道理,便是自己喜欢樊宁。彼时不过十四五岁,除了隔三差五赶几十里的山路去看她,什么也做不了。故而弘文馆别院案突发时,除了茫然忧虑外,薛讷甚至有一丝一缕的欣喜,不为别的,只为这一次他能够为她拼尽全力,冲破迷雾,还她清白,护她周全。

    接手这个案子之初,他便已经想好,只消护好樊宁,不辜负李弘便足以,至于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今日能为樊宁洗清冤屈,薛讷于愿已足,并未企望能得到她的任何回应。

    此时此刻,听到樊宁的话,薛讷说不出的感慨。多少相伴多年的结发夫妻,尚且做不到心甘情愿同狱坐牢,在门口,不知何去何从,她忍不住嗔道:“薛郎身边都是什么人,怎的摊上事便一个两个都傻了,你还不快去平阳郡公府报信,再拿些换洗衣裳送来,打点打点狱卒,这点事还要教?”

    陶沐大梦初醒般,向李媛嫒拱手致谢,跨上布包,向崇仁坊的方向疾速奔去。

    樊宁终于被龙虎营将士放开,疾步上前,又被守卫阻拦,难以再度进入京兆府衙,她急得直跺脚,樱红色的发带随风轻摆。

    李媛嫒抱臂上前,看着樊宁讽道:“在狱里还有工夫梳洗打扮?你也是够厉害……快别在这点眼了,还嫌围观的人不够多?先跟我上马车,离开此处再说。”

    李媛嫒不知樊宁憋着什么样的心事,自然无法理解她此时的焦灼。樊宁气得小脸张红,只想拧她,却又碍于有事相问,无奈地随李媛嫒上了马车。

    马车刚刚起步,樊宁便急不可待地问道:“你可有那胡人的线索,全部告诉我。”

    “你问这做什么?”

    “此案虽然侦破,但凶嫌还未被捉住,若是能逮住那厮,岂不,我正好去借匹马。”

    “你要去何处?回观星观吗?”

    樊宁点头应道:“刑部的封条应当已经可以拆了,近半年时间过去了,观里不知乱成什么样,我回去打扫打扫,等师父回来。”

    “你那里银钱还够吗?可需要我……”

    “多谢你的好意,不必了”,樊宁一拍心口处,开元通宝与银子碰撞的金属音响个不停,“薛郎把他的钱袋子给我了,估摸够花好一阵。”

    李媛嫒翻了个白眼,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我怎的也算是你两个的恩人罢?你好歹也收敛几分,谁爱听这个。”

    樊宁这才发现自己像是在炫耀似的,桃花靥比平时外,忽而听到一阵打马声,樊宁回头一看,只见竟是高敏追了上来,匆匆下马间,他差点被马镫绊摔,险些摔了个跟头,急道:“殿下怎的自己走了,让高某好找……”

    “阴魂不散”,樊宁小声嘀咕,冷脸问道,“找我何事?”

    “殿下欲往何处?”高敏避忌着行人,低声问道,“观星观应当还未解封,李局丞不在,殿下一个人不安全,那日的私宅便是给殿下住的,殿下……”

    “不用了”,樊宁转身进了驿站的马棚,掰开马嘴看看牙口,拣选了一匹自己喜欢的,付钱后牵了出来,见高敏仍步步紧跟着她,樊宁只觉得好笑,“高主事,我有一事不明:今日在衙门时,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天皇要将薛郎下狱,所以才一言不发,就等着看他的好戏啊?”

    高敏一愣,十足十委屈道:“殿下这是哪里的话?高某只是觉得薛明府证据确凿,确实无可辩驳罢了。否则为何黄……啊不是,李司刑一直在反驳?总不成殿下以为圣人将旨意告知了高某这个刑部六品小官,却没有告知三品大员李司刑罢?”

    樊宁耸耸肩,示意无所谓,又道:“总之,你们若敢委屈了薛郎,我即便豁出命去不要,也要让你们加倍偿还,你们好自为之罢。”

    “这点事哪消殿下吩咐,薛明府的父亲是二品郡公,他自己又是朝廷命官,即便下了狱,也无人敢怠慢。只是殿下回观星观,实在是危……”

    “你明白就好”,樊宁打断了高敏的话,不再理会他,翻身上马,一阵风似的向终南山方向驶去。

    这几日来,李弘居于东宫,不必再处理政事,每日看看书,练练射术,倒是数年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但是日天还未亮,他便醒了过来,梳洗后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手中半卷着书,却一字也看不进去,略显心焦地等待着京兆尹府传来消息。

    薛讷的能力,他十分笃信,但刑部那厮胡搅蛮缠的本事也不可小觑,这样焦灼的等待中,春阳一点点攀升至头顶,又逐渐偏西,东宫长长甬道上终于传来了张顺的脚步声,他气喘吁吁对李弘道:“殿,殿下……薛明府,赢了……”

    “本宫便知道”,李弘万般欢愉,用书卷一敲手,笑得十分灿烂,“此一番人证物证俱全,那些小老儿无话可说了罢?”

    “是……可是……”张顺欲言又止,“圣人忽然降罪,薛明府他……被下狱了……”

    “什么?”李弘震惊非常,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两步上前,全然不能相信张顺的话,“父皇下令,将慎言下狱了?罪名是什么?”

    “说是‘私庇嫌犯,伪造手实’,殿下……此事会不会牵连到殿下啊?”

    李弘蹙着入鬓长眉,呆立着,有如一尊华美的雕像,徐徐说道:“此事别有蹊跷,本宫与父皇书信往来走得是加急密函通道,往复来回还要四五日,那御史从洛阳到长安,快马加鞭也要七八日左右。也就是说,这旨意至少是七八日前下的,早在那时,便有人向父皇告发了慎言,且应当掌握了一些实据。现下慎言在刑部,卷宗应当也过去了,你去找一趟袁公瑜,问问看究竟是何人在暗中告发,几号开始庭审。”

    张顺冲李弘一抱拳,匆匆又出了东宫。李弘回到书房,站在书架旁,看着琳琅满目的书籍,却没有一本能真正入眼。

    从长安到终南山这一路,说近不近,说远也绝不算远,但樊宁还是足足走了三四个时辰,当天色黑透,明月高悬之时,才回到了观星观,她拆了刑部的封条,推开大门,牵马走入,顶着月色摸进庖厨,找出火石生了炉,点燃了院里的小油灯。

    半年无人打理,素来干净的庭院里乱糟糟的,枯黄的落叶被秋雨冬雪洗涤后,溃烂成泥,散发出奇异的气息。樊宁从玉皇殿后拿出大笤帚,清扫了好一阵,才将它们搓成一堆,她倚在扫帚上,方略略松了口气,又看到古槐下那围棋盘斜落,棋子散了一地,赶忙前去捡拾。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樊宁捡起一颗颗棋子,想起李淳风的话,眼泪竟忍不住夺眶而出,滴在了湿漉漉的泥地上。

    “师父”,樊宁低低喃了一声,“就算是你怕,也该回家了啊。”

    收拾罢庭院后,樊宁又回到卧房,将床铺挂起,用竹尺好一阵拍打,却仍是掸不尽这半年来被子吃的灰,樊宁气得直想笑,心想今夜不妨先凑合下,横竖比牢里干净许多。她铺好床榻,按灭油灯,和衣而卧,却一点睡意也无。

    一直渴慕沉冤得雪,重获自由这一日,但真到这一日,却分毫没有她想象中的轻松欢愉。师父依旧下落不明,薛讷亦受到牵连入狱,若知道如此,她宁愿坐穿牢底的是自己。再加上高敏与那黄鼠狼碎嘴叨叨的什么“安定公主”之事,樊宁只觉脑袋胀疼,似乎是要炸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樊宁的小耳朵警觉一颤,她即刻合眼,佯装睡着了。几乎同时,屋顶上传来轻微挪动砖瓦的声音,随着“嘭”的一声,一颗烟丸从房顶落下,滚到樊宁身侧,开始释放令人昏迷的异香。

    樊宁秉着气,佯装是熟睡中翻了个身,突然甩手向屋顶处飞出袖剑,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黑衣人如同滚动的圆木般顺着倾斜的房顶滚下,“咚”的一声沉沉落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短暂的静默后,箭雨破门袭来。樊宁悄无声息地躲在了床榻之下,用手不规则地捶打几下床板,发出一声惨叫,仿佛中箭倒地了一般。

    听到这声音,外面的箭雨稍歇。樊宁悄然起身,迅速从隔间里拿出一条薄毯塞入自己的被窝里,做成有人蒙头而睡的样子,随后她退到一旁暗影中的屏风后蹲下,继续静静等待。

    未几,屋顶上又传来细碎的瓦砾之声,随着砖瓦的挪动,一缕月光漏入房中,樊宁隐隐见一方弩机亦从小洞探出头来,只听“嗖嗖”两声,一排箭矢便牢牢钉在了被窝上。

    对方的目的,无疑是要自己的命,樊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对方接下了还会有何举动。

    突然间,身侧的门扉被猛力推开,一黑衣壮汉扛着障刀冲入房来。趁着那人欲上前查看被褥之际,樊宁犹如幽冥般从后方现身,抬手猛力一击此人的后颈,那人还来不及惊呼,便直挺挺一载。樊宁如旋风般,从他手中夺下障刀,转身回旋一劈,便令那刺客血溅当场。

    “怎么样?她到底死了没有?”

    听到门外的呼喊声,樊宁抬脚勾起地上的被褥,回身一旋裹在身上,鱼跃冲破门扉,来到院中。

    见是樊宁冲了出来,泼天箭雨再度来袭。樊宁将手里的被褥舞动成旋风状,竟化骨炼钢般将四方箭雨挡了下来,微微一抖乒铃乓啷地落在了地上。

    看着箭雨的密集程度,观外至少埋伏着三十名弓弩手,看来对方明白,短兵相接难以占到便宜,便设下这万箭齐发的埋伏圈,想要远距离射杀自己。樊宁虽恼,脚下的步子却毫不慌乱,银蛇般左躲右闪,毫发无损,渐渐靠近了观门。

    此处有茅檐遮挡,箭矢难以射入,樊宁方欲松口气,忽有一排四名黑衣刀客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去路。樊宁一揩鼻尖,戏谑笑道:“怎么?放冷箭不成,改用人墙了?”

    四人不与她多话,迅速掏出兵器,黑布一揭,竟是四柄丈长的陌刀,不待樊宁摆出架势,便径直向她劈扫过来。樊宁手中的障刀仅长尺余,只能略作抵挡,根本无法伤及对方,见冷白的刀刃近在咫尺,她不得不如灵动的猿猴般以手撑地,向后翻腾躲过一劫。

    那四人分毫不给樊宁喘息的机会,立即持刀追了上来。樊宁知道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但方才已经用了右手的袖剑,仅剩左手的一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

    略微思忖了一瞬,樊宁便有了成算,只见她刻意在左躲右挡中逐渐调整着自己与四名刀客的相对位置,待最左侧一柄刀挥过去之后,她突然偏身,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那刀客的手腕。近旁两人见此,不约而同冲出,用手中的刀劈向樊宁。

    樊宁绝艳的小脸儿闪过一丝冷笑,突然松了手,向后一闪,只听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三把陌刀撞在一起,震得那三个人都脱了手,“当啷啷”几声掉落在地。

    那三人还想去捡,樊宁怎会再给他们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捡起一把障刀,单膝跪地,右手擎刀劈过,瞬间将此三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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