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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名不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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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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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锐急促地喘息着,下意识向后退去,终于艰难地叫出了那个名字:“……宫惟。”

    罗刹塔铿锵一声森寒出鞘,但他紧握剑柄的手却微微发着抖,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悲哀和恳求:

    “别过来,宫惟……别再过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尸身爬出棺椁,因为动作僵硬而砰一声单膝跪地,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那青白而没有丝毫表情的面孔就这么直直对着尉迟锐。

    法华仙尊从小就不喜欢戴冠,乌黑的头发随手一束,有种轻衣胜马的散漫和从容。哪怕只是待着什么都不做,他周身在那种生动的气韵和神采也都仿佛在不停流动,就像轻松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跃;当他愿意亲近什么人的时候,他就像一团甜蜜的梦,快快活活地包裹住这个人的整个世界。

    但现在他完全静下来了。

    他紧闭着双眼,面容死白,每根发梢都散发出无形的沉重和僵冷。

    尉迟锐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缓慢地一步步向后退,这时却突然一声轻微的:喀拉!

    一块碎石在他脚后跟下应声而裂。

    仿佛虚空中无形的弦猝然断裂,那尸体蓦地抬头,紧“盯”着尉迟锐,下一刻突然原地消失。

    换作一般人可能反应不过来,但尉迟锐跟他过招太多次了,瞬间瞳孔紧缩,拔剑转身,只见法华仙尊的尸身犹如鬼影般当空而下,“当!”一声亮响挥手打开剑锋,一掌抓向他咽喉!

    尉迟锐怒道:“宫惟!”

    他仰头避过指爪,尸身五指紧擦下颔而过,如刀切豆腐瞬间没进青铜实心墙。尉迟锐趁隙抽身迎战,罗刹塔神剑所至,铜墙铁壁皆作齑粉,整片砖块如暴雨打冰雹般坠落,但那惨白的面孔却始终如影随形,甚至无法拉开丝毫距离!

    哐当一声巨响,尉迟锐抓住他后颈一把掼向敞开的棺椁,电光石火间手中一空,再回头时却只见白色殓衣倒挂直下,尸体脚站在墓道砖顶上,刹那间与他来了个脸对脸。

    尉迟锐心下骤沉,飞身退后,脱口而出:“剑出法随——”

    剑魂骤然唤醒,尖啸直上九霄。

    赤金光晕四散爆发,刹那间为他披上层层战甲,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心脏前尖锐的指爪!

    尸体动作一顿,半条手臂霎时被灼得焦黑。

    其实惊尸是没有痛觉也不会恐惧的,不管受到任何伤害都只会疯了一样攻击活人,但不知为何,在这一顿之后尸身却突然放弃了攻击,掠过尉迟锐冲向墓道口。

    决不能让它出去!

    情急之下别无他法,尉迟锐一剑斩向尸身后颈,眼见着就要身首分离,法华仙尊却突然一回头,侧脸被剑锋映得雪亮。

    ——那面容纤毫毕现,熟悉得仿佛昨天才分别。

    尉迟锐剑锋猝然一顿,止不住的颤栗从指尖直上脑顶。

    下一刻,闪电般的剧痛与清脆“喀嚓!”同时发生,他腕骨被法华仙尊一掌生生剁折,罗刹塔当啷落地!

    痛呼尚未出口便被打断,尸体泛着血光的手掌死死钳住了他咽喉。

    “……”

    尉迟锐发不出声,双目充血,紧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年少时无数岁月都像散碎光点一般闪烁在眼前,但很快就消失发黑,连成排望不到尽头的阴烛都看不清了。

    “……宫……惟……”

    他喉骨咯咯作响,没断的左手攥着尸体的手腕,但无济于事。

    就这一瞬,突然——咔!

    尸体的头无力垂向一侧,颈骨竟然被人从身后折断了。

    尉迟锐顿时挣脱,新鲜空气从受创的喉管一涌而入,呛得他剧烈咳嗽眼前发黑,勉强看清了来人竟然是应恺!

    “呼……呼……”应恺全身浴血,因为牙关咬得太紧,连喘息都带着破音。他扭过头紧闭着双眼,又是闪电般咔!咔!两声,干净利落折断了尸体的双臂。

    然后他才发着抖松开手。

    尸体像断了线的木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墓道一片死寂,只听两排阴烛噼啪燃烧。良久,应恺终于吐出一口带着颤音的血气,说:“把棺椁封好,我们要走了。”

    “……”尉迟锐说不出话来,点了点头。

    玄铁石门早就被应恺活生生地砸塌了,远处又接二连三响起了拖长的脚步,是游荡在这陵墓深处的惊尸又在聚拢。应恺亲手抱起法华仙尊的尸体,托着他因为颈骨断裂而不自然歪着的后脑,低头看了一会儿,小声喃喃道:“对不起,徵羽……是师兄对不起你。你好好地睡吧,好吗?”

    尸体毫无生气,无知无觉。

    应恺的五脏六腑像是被烧红了的烙铁烫着,烫得痉挛发抖。他深吸了口气,托着尸体站起身,蹒跚走向不远处那具黄金棺椁。

    尉迟锐没有勇气跟上去,甚至没力气站起来,颓然半跪捡起罗刹塔剑,突然只听身后一声轻微的——

    噗呲。

    他全身一震,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寸寸僵硬地回过头,只见应恺的背影定在棺椁前,后背肋骨下刺出一只贯穿腹部的血淋淋的手掌。

    那是法华仙尊的手。

    紧接着,尸体从他怀中滚落在地,站起身后脖颈、双臂仍然弯折着,但随着喀拉!喀拉!数声脆响,奇迹般地恢复如初,还仿佛调整似地扭了扭头。

    “……应恺?”尉迟锐做梦般问道。

    应恺喷出一大口血,再支撑不住,遽然跪倒在地!

    “应恺!”

    尉迟锐怒吼出声,起身冲上前,然而这次法华仙尊的动作在棺椁前,注视着棺中兄长苍白平静的脸。

    ——其实是有点陌生的,毕竟当年父母去世后,他就被送到岱山懲舒宫去了,这么多年来都没怎么回过这名义上的家。

    “剑宗大人。”随扈小心翼翼地抱来襁褓,低声道:“这是大公子。”

    哭声唤起了他的注意,尉迟锐慢慢地回过头,只见灵堂微弱的烛光下,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正声嘶力竭地扯着嗓子,小脸通红紫涨,还不太能看出尉迟家男子常有的深眼窝、高鼻梁等相貌特征。

    “……挺好。”尉迟锐突然答非所问地道。

    “天生灵脉已经长成了,我出生时也是这样的。难怪和我一样。”

    随扈不敢细想“和我一样”这四个字背后的意义,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半个字不敢吭。

    尉迟锐却没有在棺椁前小声说:“不怪你。”

    “呜哇——”

    “不是你的错。”

    婴儿回之以立不稳,战栗着握紧罗刹塔剑:“你还醒着吗?”

    身后不远处,应恺倒在棺椁前,无声无息。

    尉迟锐重重闭上满是血丝的眼睛,片刻后猛然睁开。寻常修士此刻早已神智混乱走火入魔而亡了,他只能靠紧咬舌尖来勉强维持意识,锵!一声罗刹塔出鞘,牙缝中一字一顿道:

    “来吧。”

    仿佛被活人的气味刺激,尸体们接二连三发出尖啸,拖着僵硬的步伐同时涌上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墓道尽头传来了一阵轻快的小调。

    它来得太突兀了,就像浓郁尸气中突然吹来了一阵清风。尉迟锐的第一反应是听错了,但紧接着墓道中真的闪现出了一道身影,体态削瘦还未长成,双手背在身后,好奇地左顾右盼;像个刚下学堂哼着小曲的少年。

    是幻觉吗?

    只有在幻觉里才能出现这么难听的歌声吧?

    其实曲调本身对尉迟锐来说是十分熟悉的,但来人实在太五音不全了,以至于从头到尾没有哪怕一个音在调上,可怕的是他还偏偏哼得很认真很努力——越努力就越荒腔走板。尉迟锐本来就元神重创,此刻听了这仿佛小狐狸上吊一般摧人心肝的歌声,刚才还能苦苦支撑的一口气顿时被刺激成了热血直冲天灵盖,当场扑通跪地,哇地喷出了一口老血!

    紧接着,疾速逼近的僵尸们竟然停下了,接二连三立在原地,仿佛突然进入了梦游状态。

    发生了什么?

    尉迟锐的神智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思考,只见密密麻麻的僵尸突然迅速向远处退去,少顷竟然潮水般散了个干干净净!

    宫惟一个箭步冲上前,终于停下了那堪称鬼斧神工的可怕唱腔,一把扶住尉迟锐,激动得热泪盈眶:“阿锐!是谁把你伤成了这样?!我师兄呢?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宫惟连滚带爬去查看应恺,突然手臂一紧,被尉迟锐死死攥住了。只见他双目通红湿润,视线涣散模糊,却在强烈的本能驱使下硬是挤出了几个字:

    “太、太难听了……”

    “……”宫惟冷冷道:“尉迟锐,十六年不见,别逼我一见面就抽你大耳刮子。”

    尉迟锐分不清眼前是不是另一重幻境,踉跄倒在了地上。

    尸体刚才施放的幻术强大到足以致命,哪怕换个金丹修士来也早立毙了。尉迟锐指甲深深刺进掌心肌肉里,鲜血顺指缝横流,才能勉强保持最后一丝意识:

    “快,快去叫人……”

    “宫……法华仙尊……”

    宫惟正忙着从废墟中拖出应恺,气喘吁吁道:“是,是我。待会儿再抒发你那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好吗?”

    尉迟锐又呛出一口血,断断续续补完后半句:“法华仙尊……诈尸……跑了……”

    宫惟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动作猛地顿住,良久匪夷所思地回过头。

    远处黄金法阵中,环形排列着四具暗金色巨大的棺椁,其中第三具赫然大开,内里空空如也。

    “……”宫惟难以置信:“那个诈尸的是我自己?”

    连魂魄都转世了还能诈尸,而且一具尸体还能施幻术让尉迟锐中招,再从应恺手底下逃走,这是什么道理?

    宫惟慢慢将目光投向地上惨不忍睹的师兄和好友,终于升起了一丝迟到的罪恶感。

    “对不住,对不住。”他心虚地搓着手,讪讪地道:“我这就把自己弄回来摁进棺材板里,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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