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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名不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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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4(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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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垣上神就这样飞升了。

    镜仙的担忧似乎并没有成真,因为这位神明虽然命带杀障,却极其厌恶战争和流血。所以他飞升之后,立刻就做了一件大事,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召集天下兵械,销融锋镝,化为金水,铸成了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大铜像,命名为四方兵人,埋藏于极北深涧。

    同时他还降下神谕,只要这世间再有任何一名百姓死于刀兵、任何一栋房屋毁于战火,他就将以神明之尊落下雷劫,让发动战争的国君粉身碎骨。

    从来没有任何一位神明降下过这种旨意,因为这要付出的神力太大了,等于是把整个人界都纳入了自己的制约范围。但北垣上神一意孤行,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在了这件事上,很快取得了显著的效果:天下无兵,烽烟骤熄,两个敌对多年的国家各自被迫解散军队,两国百姓都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无定河边骨被收敛,将军百战终还故乡。男耕女织,休养生息,凋敝的农户渐渐恢复炊烟袅袅,烽火连天的大地也终于回到了河清海晏。

    最开始人们歌功颂德,称道不绝,香火信众遍布天下。

    但匆匆数十载光阴一过,天下大同的盛景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为什么邻国的人可以占据水草丰美风调雨顺之地,而我们风沙肆虐,屡屡迁徙,辛苦耕作却只能果腹?”

    “为什么邻国花点小钱就可以买走我们的香料、羊奶和盐,而我们的牛羊成批死于旱灾,卖给我们的米粮谷物还如此昂贵?”

    “为什么国君横征暴敛,徭役赋税以至于民穷财尽,而我们却必须忍气吞声,帝王将相宁有种乎?”

    ……

    不论是两个国家之间,还是两国朝野内部,愤怒和不平都越来越多,冲突与摩擦越来越尖锐,但一切都被强行镇压在了那道绝对的神谕之下。

    终于有一年,上游大旱,惔焚千里。一支死光了牛羊的部族冲进边境集市,将米面粮种劫掠一空,逃跑时杀死了十余名赶来拦阻的商人。早已积怨日久的商团立刻组织人马,抄起铁楸、柴刀,反杀回去砍死了部族后方的女人和小孩。

    第一滴热血溅出的时候,谁也想不到它拉开了后来那场伏尸百万的灭世之战的序幕。

    很快,这场发生在边境的纷争就像旱季落在草原上的一颗火星,迅速燃起了连绵大火。被仇恨烧红眼睛的部族迅速打磨出砍刀、长矛,铁蹄破境屠杀了边陲的数座村庄;十里八乡的子弟歃血为盟,催马出关踏平了部落的百里营帐。当熊熊大火焚烧夜空,部族首领的头颅被插在旗杆上,雄鹰也带着报丧的鸣叫传遍了大地;复仇的铁蹄如洪流般汇聚而来,彻底打破了岌岌可危的边疆。

    一片山接着一片山,一座城接着一座城。土地节节陷落,烽烟再度燃起,当国君仓惶严令禁止战斗、销毁兵械的时候,早已群情激愤的百姓从各地揭竿而起。

    战火终于惊动了北垣上神。

    北垣上神非常震怒,他极度厌恶战争,连降九道雷劫向世人展现了违背神谕的严厉后果。

    但这一次百姓没有感激他。

    人人都觉得不公,人人都想要反抗。两个国家的人都义愤填膺,迫切想要为已经流血的同胞报仇雪耻,想要为生存和正义拿起武器。

    不论哪一方都认为北垣的神谕只是为了庇护自己的敌人,否则这不公平的现状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拜神又有什么用?神明赐给邻国风调雨顺,我们却只能蜷缩在贫瘠的土地上!”

    “如果当年真发了那场洪水,邻国早就被我们打败了,如今天下一统,肯定盛世太平!”

    “那些修仙成神的,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声音越来越尖利,抱怨也越来越偏激:“治水之恩?何来的治水之恩?你们还记得上万百姓足足哭跪了他七天的事吗?”

    “——七天呐!硬是看着多少人求他求得头都磕破了!”

    “初心就不纯,只是为了自己飞升罢了!”

    ……

    口诛笔伐,直达天听。

    北垣上神独自一人,静静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直到一个含笑的鬼魅声音从黄泉地府传来:

    “看见了吗,这就是人。”

    “虎毒尚不食子,人却易子而食;乌鸦且知反哺,人却恩将仇报;天下万物都只为填饱肚腹而捕猎,只有人为追求享乐而滥杀滥捕。”

    “这天地间的花叶草木值得、飞禽走兽值得、蜉蝣蝼蚁值得。唯独只有人,人不值得。”

    “……”北垣上神终于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是谁?”

    那声音中的笑意定了脚步。

    “那天你说柳虚之已经被送回宴春台了,”应恺突然道。

    徐霜策说:“是。”

    “但我醒来时,他在金船上。”

    徐霜策淡淡道:“我改变了主意,让他直接去见穆兄比较好。”

    应恺点了点头,并不计较:“虚之受伤颇重,理当如此。”

    “……”

    庭院开阔寂静,只听溪水淙淙,碧苔葱茏。应恺出神地望着溪流中两三点落绯,直至饮尽了那杯酒,才把空杯放在桌上,又斟满了两杯。

    他笑着一招手道:“我们兄弟俩好多年不曾对饮了,霜策,坐。”

    徐霜策目光微微闪动,少顷才掀袍而坐。

    应恺道:“钜宗被害一事已发回巨鹿长孙家,仙盟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人都在暗下议论,怕是一年半载都无法止息。”

    徐霜策道:“此事奇诡,议论也在所难免。”

    “我已令人前去天门关,寻找度开洵留下的更多痕迹,且看能否找出关于鬼修身份的线索。”

    “路远难行,需从长计议。”

    ……

    交谈如此来回数次,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应恺一手执杯,似是思忖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道:“霜策。”

    来了。

    徐霜策抬起眼睛,正对上了应恺带着疲惫血丝,但仍澄澈明亮的注视。

    “你出发去天门关之前,曾经告诉我梦都是假的,梦只是梦而已。但这段时间我梦中所见之事都如同亲身经历,且离奇曲折非常,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发生过的那般。”

    应恺顿了顿,轻声道:“柳虚之醒后告诉我,他在天门关的冰川下听度开洵提到了只字片语,仿佛在说‘幻境’、‘现世’,还有‘升仙台’……”

    徐霜策一言不发。

    “当日音障法阵中只有你与度开洵两人,而度开洵已经死在深渊下了。”应恺的声音还是很和缓的:“霜策,你能告诉我,度开洵临死前到底告诉了你什么吗?”

    空气仿佛正一丝丝地沉下来,变成冰冷凝滞的压力,堆叠在两人之间。

    “困兽犹斗,胡言乱语,当不得真。”良久后徐霜策转开视线,平静道:“不用太过在意。”

    应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突然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我能否见你的弟子向小园一面,亲口问他几个问题?”

    徐霜策第二次拒绝了:“重伤未愈,尚在静养,不能前来拜见盟主。”

    “——尚在静养。”

    应恺一字字地重复道,然后转头看向徐霜策执杯的那只手,语气温和:“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手上这又是怎么回事?”

    顺着他的视线,只见徐霜策右手中指骨节下,一根乌黑的发丝细细缠绕数道,打了个精巧的结。

    “……”

    仿佛无形的屏障把这方寸之地隔绝了,周遭气氛紧绷,安静得可怕。

    徐霜策终于抬眼对上应恺,平静反问:“房中之乐,有更甚于画眉者,你当真要让我再说下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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