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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袭黑色的绸缎覆盖着垂宇重檐的公主府。
“张郎!”一个低低的声音。
张易之转头,看见大殿屋檐下的太平。
那双秀美的玉足踏在地上,竟连屐履都没来得及穿。
周遭的宫婢听到如此亲密的称呼,赶忙低下头。
张易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退下!”
待宫婢作鸟兽散,他阔步走向太平,轻声道:
“决定好了么?”
“我……我……”太平嗓音嘶哑,似还举棋不定。
在张易之看来,她心理防线就快崩塌了。
他搂住太平柔若无骨的娇躯,用温柔的口吻诉说一件决定苍生社稷的大事:
“分两步走,第一,我带人夜袭玄武门,消灭顽抗的禁军侍卫。”
“第二,宫里的宦官,宫女,侍卫,你这边用武力控制他们的人身自由。”
“无论陛下采取什么应变措施,我都有能力进行镇压。”
“最后由我出面做恶人,逼迫陛下下诏,把军政大权移交给你。”
太平摇摇头,依然踌躇:“胜算很低。”
“就算成功了,如果狄仁杰等人拒不奉诏,我位置不稳,京师在她的立场,政变扶植殿下是最好的结果。
一方面,殿下登基,她跟张郎就不必再偷偷摸摸。
另一方面,殿下初掌乾坤,对政务生疏,同为女性,她能得到殿下信任,保持现有的宫廷权力,甚至还能进一步扩张。
“弃如敝屣的那顶皇冠,她以后想戴上就难了。”
张易之表情难掩愤怒失望。
他踱步到桌前,看着一张精致舆图。
这是皇宫详细布局。
从端门到玄武门每条道路,禁军守备力量薄弱都被圈了起来,哪个关卡会遭到阻截,甚至连退位诏书最快到达政事堂的路线都标注好了。
耗费了婉儿半个月的心血!!!
“这事警示了我,不能把全部筹码押在太平身上。”
张易之将舆图徐徐卷起,放进琉璃灯里。
他回身揽住婉儿的纤腰,柔声道:
“抱歉,累你如此周折。”
上官婉儿靠在他胸膛,喃喃道:“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略默,她黛眉微蹙,颓然的说:
“你要趁夜离开么?”
政变没开始就以失败告终,张郎只能逃离这座陛下精心布置的牢笼。
张易之目光幽沉:“我从不逃。”
“就像战争,本该是一场大捷,现在只能议和。”
“你知道的,我极度厌恶跟她议和。”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冰凉无任何起伏。
……
诏狱之中,潮湿阴暗处处泛着霉味。
两个男子被五花大绑塞进狭窄的小屋里,然后被一桶桶冰水泼醒。
神龙卫指挥使周利贞居高临下俯视着二人,冷声道:
“张嘉祯,张同仪,你们不该姓张的!”
瘦脸短须的张同仪头发一缕缕滴着水,嘶哑着声音: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有何证据抓我?”
“证据?”
周利贞眼里闪动着残忍的光芒,走到他面前:
“本座是什么存在?抓你这等蝼蚁还要证据?”
话落手执铁锤,扬起干脆利落砸下。
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张同仪痛不欲生的凄厉喊声,响彻监牢。
张嘉祯被吓得魂不附体,缩在那里哭都不敢哭出声,身体之下已经是一片淡黄色的水渍。
“哈哈哈哈——”
周利贞笑了,笑得很得意。
他咧开嘴,语调森森:
“将犯下的罪行一五一十交代,本座能留你全尸。”
“呸!”
张嘉祯想吐一口唾沫,却发现没吐出去,因为嘴唇一直在抖。
周利贞面色阴沉,冰凉的视线转向张嘉祯:
“拿铁钩来!”
张嘉祯整个人抖如筛糠,涕泗横流。
他身体猛撞墙壁,大声哀求:“周大人,饶命……”
牢内的蟒袍拿来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钩。
周利贞半蹲在地上,脸庞露出淡淡的笑容:
“本座待会在你的肛门里塞进一根铁钩,挂住肠头,钩子的一头拴在木柱上,把你的肠子慢慢扯出来……”
他说得津津有味,描摹细节。
一旁的蟒袍们不寒而栗。
张嘉祯瞬间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恐惧席卷全身,他颤抖着嘴唇:
“周大人,我招,我什么都愿意招。”
周利贞满意颔首,侧头望向身边的下属,用教诲的口吻:
“撬开犯人的嘴很难么?”
“记住,刑讯这门艺术,和房事一样,精髓在于前戏。”
“指挥使英明!”几个蟒袍毕恭毕敬道。
周利贞风轻云淡道:
“交待吧,曾经犯过什么罪?”
张嘉祯哭丧着脸:
“与下属的夫人有染,上衙时间逛妓院……”
“住口!”
刹那间,周利贞脸色沉下来,他拽住张嘉祯:
“你在耍本座?”
“你一个工部主事负责土木修缮、堰决河堤,怎么可能没有贪污受贿?”
张嘉祯泪水狂涌,低声哽咽:
“卑职不敢啊!”
“张巨蟒有多冷血无情,天下人都清楚,卑职害怕被他清理门户,他根本就是六亲不认……”
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定州张氏没占到他半点便宜,还要承受牵连的灾难。
别人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张巨蟒这里,他权势熏天,家族胆颤心惊。
天下哪里还有这样的亲戚啊!
“张家有谁做过烧杀抢掠的事么?”
周利贞死死盯着张嘉祯的表情,施加威压。
一旁的张同休忍住剧痛,冷笑道:
“别再问了,我们张家在京官员谨小慎微,从不敢逾越底线。”
“是么?”
周利贞一双眸子越来越森寒,他一个箭步过去,铁钩直接插入张同休喉咙。
鲜血飚溅,张同休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前只生下狱内墙壁之上摇曳的的烛火。
张嘉祯身子一下就软了,从头凉到脚,血液如同凝固了一般。
“听着。”周利贞脸庞扭曲起来,双目杀机四起:
“最后问你一遍,究竟犯过什么罪!”
张嘉祯目光呆滞,蠕动着嘴唇:
“下属请我嫖娼……勾搭他人妇……”
蹬蹬蹬——
就在此时,沉重脚步声出现在走廊过道。
周利贞收敛情绪,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弯着腰走出牢房。
“审问出张家的罪名没有?”武三思皱了皱眉,开门见山。
周利贞犹豫片刻,恭敬回答:
“启禀殿下,进展顺利,再过一会,就将罪名呈给殿下。”
听到这个说辞,武三思脸色有些难看,声色俱厉:
“废物,几个蝼蚁都处理不好,孤要你何用?”
周利贞被骂得面如死灰,忙低着头沉默。
武三思眉角微微抖动,盯着他:
“侵吞良田,贪污受贿有没有,凭这些,孤能将定州张氏连根拔起,让张氏鸡犬不留。”
周利贞喉头滚动,“没有……”
见武三思一脸森然,他连忙出言补救:
“殿下,卑职再去抓几个张家族人……”
“算了。”武三思平息怒火,冷声道:
“过了今夜,就是全城围剿张巨蟒的一场恶战,别再浪费人手。”
顿了顿,他拔高声调:
“孤现在是监国,代表皇权,惩处任何人都需要名正言顺。”
周利贞闻弦知意,小声的说:
“工部张嘉祯辱骂陛下,结党营私,公开贩卖铠甲器械,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他这才反应过来,何必多此一举呢?
权势在殿下手上,白的也能描成黑的,谁敢有异议?
武三思负手而立,保持着气度:
“依照律法,该诛张氏九族!”
“殿下英明。”
周利贞奉承了一句,接着道:
“明天,卑职就把张嘉祯的罪名公之于众,张贴全城。”
“逮捕张家在京族人,然后带神龙卫去定州抄家。”
武三思突然想起皇族的惨状,心中杀机已炽,阴森森道:
“一定要掘坟鞭尸!”
“可怜张家祖宗一世英名,死后却被他的孙子玷污和连累,连灵魂都要在九泉之下背负耻辱,不得安宁!”
“遵命!”周利贞大声应下。
武三思踱步到墙边小窗户,喃喃道:
“孤要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铁血手腕,什么叫帝国储君。”
还有,什么叫武周帝国未来的皇帝!
“你说,孤该如何折磨张巨蟒呢?”他眼底突然有一丝戏谑之色。
死在孤手上,对你而言,或许是一种救赎和解脱吧。
周利贞正要说话。
“轰!”
“轰轰——”
宛若惊雷炸响,远方突如其来的几声霹雳,让走廊所有人都一哆嗦。
武三思瞬间变了脸色,勃然大怒道:
“张巨蟒有动作了,迅速准备!”
……
夜色沉沉,光烛耀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庄严肃穆的紫宸殿,满朝文武匍匐在地。
御座上,一个俊美的男人轻拂袍袖,威势凛人。
他朗声道:
“诸位爱卿,给前朝开国皇帝拟一个谥号,她是自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女帝,她这一生壮阔波澜……”
“不!”
一声厉吼响彻寝殿。
武则天紧咬着牙,额头已然沁出了汗珠。
睁开眼,她怔怔凝望着床前那一地惨白的月光,恍惚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直到看清这熟悉的寝殿和龙床,她急促的呼吸声才慢慢地平息下去。
“陛下——”
陪寝的宫娥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几时了?”
“回陛下,亥初三刻。”
想起那个噩梦,武则天睡意全无。
负责通报内外的宫婢见状,硬着头皮禀报:
“陛下,狄公还跪在皇城。”
想起那个耄耋老人,武则天轻叹一声:
“传他进来。”
在宫娥的搀扶下,她半倚着西番莲纹的姜黄色大团枕,坐于软榻之上,拨弄着腕间缠的一串沉香木佛珠。
“朕什么时候才能睡个好觉。”
“也许,只有你死了。”
半刻钟后。
狄仁杰在内侍的带领下,提起紫袍下摆跨过门槛走进寝殿。
周围宫娥微微屈膝见礼。
“参见陛下。”
狄仁杰嗓音有些沙哑。
他满怀复杂心情看向床榻,陛下脸消瘦了一些,未施脂粉,皮肤上皱纹无法掩盖地暴露出来。
武则天轻轻看着那双浑浊而疲惫的双眼,“又是来递交辞呈?”
“是。”狄仁杰表情沉凝严肃:
“臣请乞骸归乡。”
武则天绷着脸,“朕不准,天下人也不准许,朝堂不能没有狄怀英。”
狄仁杰有些心灰意冷,喟然道:
“臣就算继续站在朝堂,到头来也只能独善其身,再也没有针砭时弊、激浊扬清的动力。”
武则天深长的看着他:
“你对朕不满?”
狄仁杰没有正面回答,转而劝谏:
“陛下,太子仓促监国,实在不妥。”
这番话说得极为委婉。
如果谈及病情,那就是戳穿陛下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其实他何尝不想逃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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