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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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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风雨门主(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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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倚风在前往雁城之前,已经送了封书信回风雨门,叮嘱清月和灵星儿好生看顾门派,不必跟来西北。所以此番听说突然来了十几名弟子,心里也是一惊。

    “先别担心。”季燕然道,“我陪你去看看。”

    众弟子皆风尘仆仆,衣摆鞋靴上沾满灰尘,像是迎着风沙赶了许多天的路。一见到云倚风,便急忙道:“门主,星儿出事了!”

    根据他们所言,前段时间清月与灵星儿之间闹了些矛盾,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冷冷的,气氛也尴尬,所以灵星儿在这次执行完任务后,便决定暂时不回春霖城了,改道西行前往雁城。路上原本是很顺利的,可谁知前几天在途经一片荒漠时,突然就遇到了一群鬼面人,对方功夫邪门,又对地形极为熟悉,在一阵迷烟过后,灵星儿便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四处都是荒漠,我们遍寻不得,只好一路来追大军。”弟子道,“还请门主救救星儿。”

    鬼面、黑衣、子夜掳掠、武功诡异,以上种种加起来,八成是夜狼巫族没得跑。

    云倚风问:“是针对星儿一人的行动吗?”

    “不是。”弟子们纷纷摇头,说那晚众人原本只是在沙丘歇脚,突然就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往过看时,是一群手执钢刀的黑衣人,正向月亮的方向走去。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三十余名壮年男女,皆被绳索捆着,串在一起踉踉跄跄,看穿着打扮像是牧民。

    “当晚月光黯淡,看不清楚那些人的脸,我们便以为只是寻常劫匪。”弟子们继续道,“于是决定出手相救。”

    谁知走近了才发现,那竟然是一群鬼面人,邪门得很。

    风雨门的弟子功夫都不低,想来对方也不愿恋战,便放了毒雾迷烟。当时灵星儿恰好落单在另一头,八成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一起掳走。

    事情发生的地点在秃鹰谷,若对方下一步计划是赶回夜狼部族,那再过两天,应当要绕去羚木湖取一回水。

    “我去。”云倚风道,“王爷继续率军前行,不必因此事耽搁。”

    “身子受得住吗?”季燕然握住他的胳膊,“不如我调拨一队人马,让凌飞带着去救星儿,他至少比你在一旁,呆呆地看着。”

    这实在太奇怪了,寻常百姓若被人用绳子捆着,看到有人出手相助,至少也该挣扎或者高声呼救,哪有木头桩子一般戳在那里不动的?

    江凌飞猜测:“你怀疑他们是中了蛊?”

    “也有可能是红鸦教当真就如此厉害。”云倚风道,“只需要短短几天,就能将人洗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若有机会,我倒想亲自见识一番。”江凌飞枕着手臂,“不过他们忽悠起人来,确实有一套,听叔父说,红鸦教当年如一股飓风席卷大梁,连官府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江南江北就已经乱了。人人都觉得末日即将来临,无心耕种,只把银子流水一样送给那狗屁灵神,请他高抬贵手,不要往自己脑袋上降天雷。”

    旁人听着荒谬不可言,甚至有些可笑,但对于受害者而言,却是终其一生都难以抹去的惨烈伤痛。有人献祭了孩子,也有人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妹兄弟,虽没有硝烟,却比战争起来,都看呆了。

    鬼面人虽不认得此人是谁,却也知这三起来对牧民们说:“都回去吧,只管继续先前的生活,末日是不会来的。”

    大家答应一声,高高兴兴都散了,鬼面人问:“那我们呢?”

    “在夜狼巫族的老巢里,应当还被困着许多牧民吧?”云倚风道,“你们可愿意随我回大梁军营,共同商议救人大事?”

    听到“大梁军营”四个字,鬼面人明显面色一僵,晕了一夜的大脑终于清醒,眼底也再度翻涌警惕与敌意。

    “没错,我的确不是神仙,而是大梁的人。”云倚风看着他们,“所以诸位现在要重新折返沙草荒丘,去给凫徯磕头了吗?”

    鬼面人:“……”

    云倚风想了想,觉得这群人应当还知道不少东西,杀了可惜,而且留着或许还有别的用途,于是耐心道:“其实何必如此虎视眈眈呢,世间万物本无定相,就好比这沙漠,之所以为沙漠,是因为你我都认为它是沙漠。同理,灵神之所以为灵神,也是因为你认为他是灵神,一旦没有这个‘认为’,那凫徯就狗屁都不是了。”

    “我们说不过你!”鬼面人依旧紧握着刀柄。

    云倚风好脾气道:“说不过,是因为道理都站在我这边,还想听吗?若你我都认为对方是朋友,那大家或许就真的会成为朋友。”

    鬼面人:“……”

    “就算现在回去,你们也已经泄露了沙草荒丘太多秘密。”云倚风提醒,“现在跟我回大梁提供线索,便是有功,要是还想着去跪拜凫徯,只怕他也不会放过你们,在烈火中弄个银罩子是不可能了,千刀万剐杀鸡给猴看,倒是能指望一番。”

    “我们……我们还有亲人在那里!”其中一个人道。

    云倚风从沙丘后捡起马鞍,架在翠华背上,翻身上马:“所以就在一旁催促,“再晚一些,天可就要黑啦!”

    鬼面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来。

    于是就这样,云门主顺利带回了三十余名鬼面人,任江门三少武功绝顶,也没能得到施展的机会。

    “喂,你是怎么琢磨出那些……”江凌飞斟酌了一下,将“屁话”两个字改成了“道理”。

    云倚风答曰:“平日里多读书,勤思考。”以及在探听消息时,真当风雨门只会蹲在窗外偷听吗?能哄得对方自己说出线索,才是真本事。

    江凌飞:“……”

    “走吧。”云倚风拍拍翠花,“那沙草荒丘附近听起来不仅有陷阱,还有迷阵,不可大意,我们得赶紧告诉王爷。”

    荒漠之上,烟尘滚滚。

    军营里,李珺正在研究腕上的机关。前几日江凌飞要走,林影也不在,他又不敢贴到季燕然身边寻求庇护,十分可怜巴巴,云倚风便给了他这个暗器,据说威力无穷,只要一按下去,就能杀人于无形。

    “若非危急时刻,千万不要乱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云倚风叮嘱了足足七八遍,“记住了吗?”

    李珺生平第一回拥有江湖暗器,十分激动,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云倚风双目殷殷:“记住啊,若伤了大梁兵士,王爷可是要斥责我的。”

    李珺也很神情凝重,若伤了大梁兵士,七弟对你只是斥责,对我可能就是要命了。遂举手发誓,我真的不会乱按。

    云倚风这才放心地走了,倒是江凌飞,皱眉道:“如此凶残的暗器就这么交给他,靠谱吗?”

    “假的,那就是个空木头壳子。”云倚风道,“他胆小又惜命,你我不在,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往王爷身边凑,谁敢来军营里绑人?安全着呢。手腕上套个东西,无非让他更安心、少说话罢了。”

    江凌飞恍然大悟,竖起拇指,高明。

    果然,这么多天里,李珺一次都没有按下过机关,每晚只是当成宝贝轻轻擦一遍,爱惜得很。他听到帐篷外嘈杂,便将帘子掀开一条细缝偷瞄,守卫的兵士笑道:“平乐王,是云门主与江少爷平安回来了。”

    不仅平安回来,还救回了灵星儿,带回了一群夜狼巫族的鬼面人——相当配合的鬼面人,其知无不言的程度,甚至让耶尔腾与其余部族首领都产生了深深疑惑,觉得这是不是毫猛与凫徯派来的奸细,否则怎么还没审呢,自己就先滔滔不绝开始说上了。

    季燕然也问:“怎么回事?”

    云倚风思考了一下,觉得说来实在话长,便只道:“他们说的,应当都是真的。”

    耶尔腾不满:“这算什么回答?”

    江凌飞拍拍他的肩膀:“首领知道什么是智慧,什么是无知吗?”

    耶尔腾:“……”

    “连日赶路,也辛苦了,不如先让他们休息半个时辰,吃点东西。”云倚风道,“然后再来一同审问。”

    季燕然点头:“好。”

    人是云倚风带回来的,其余部族自然没有意见,倒也不差这半个时辰,便都各自散去了。唯有耶尔腾,面色一直不悦,走到僻静无人处时,身旁的阿碧突然轻轻说了一句:“自知无知,便是智慧,自知智慧,便是无知。”

    耶尔腾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

    而在另一边的大帐里,云倚风已经泡进了浴桶中——对,在行军打仗时,萧王殿下仍然不忘给心上人带个大桶!恰好这一带有不少草丘,倒是不缺水。季燕然帮他仔细按揉头皮,又道:“迷阵?”

    “他们的确是这么说的。”云倚风趴在桶沿,“倒也是,否则若哪天大军真的打上门了,总不能只赤脚在火堆里跳,就指望能退敌,总要事先做一些防护措施的。”

    毫猛在沙草荒丘盘踞多年,谁都说不准他究竟在附近布设了多少机关,可惜这次带回来的俘虏,都是新加入夜狼巫族没有多久的牧民,刚被训练成鬼面人,哪怕再配合,能说出的东西也不多。

    “还有更糟糕的。”季燕然道,“红鸦教那套关于‘灵神’的理论太能蛊惑人心了,尤其在越来越多的牧民放弃家园后,其他听到消息的人,也就开始蠢蠢欲动。”哪怕他们其实并没有搞清楚“灵神”是什么,但总觉得别人都去了,自己若不去,怕是会错过天大的好事。

    有被动地接受煽动,变成主动寻求对方庇护,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而这股风气正在诸多牧民之间传递蔓延着,或许很快就要穿过边境、入侵大梁。

    云倚风皱起眉头,倘若那些牧民们都聚在一处,他倒是可以再来一回“灵神之所以是灵神”,但这明显不现实,而且这套说辞太过云里雾里,枯燥无趣,想要大规模传开并且深入人心,基本不可能。

    “怎么不说话了?”季燕然看着他,“这一路辛苦,我是不是不该再说这些烦心事于你听?”

    云倚风回神,握住他的手道:“正因为是烦心事,所以才更应早些说出来,早些解决。”

    水已经有些凉了,季燕然取过一张大毯子,将人裹到床边,抱在怀里慢慢擦干。这般花好月圆、夜深……外头不太静的时候,云倚风笑着躲:“喂!”

    “声音小一些。”季燕然松开他的腰,又提醒,“若被外头的人听到,怕是又要以为我在做些什么。”

    “有道理,那穿衣服。”云倚风撑着坐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别让大家等太久。”

    美人初出浴,只裹着一张毯子,而自己却要去忙军务。

    萧王殿下深深叹气,低头:“亲一个。”

    云倚风在他唇角落下一个亲吻,拍拍肩膀以示安慰,无妨,这说明王爷是要做大事的人。

    而在另一头的篝火旁,李珺正听得云里雾里,疑惑道:“那我一直就深刻地知道自己无知,这么说来,岂非很有智慧?”

    江凌飞:“……”

    李珺沾沾自喜,心想,原来我还挺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快乐呀,随机200个红包=3=!

    ·关于智慧和无知的辩论,是人类哲学史上的一个著名议题,在柏拉图苏格拉底的申辩中有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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