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往事(上部)【寄印传奇 (纯爱版) 】(25-26)(第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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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
晌母亲才开口,她只是叫来了服务员,说下面吧。待服务员离去,母亲终于再次
面向我,她让我快点吃,说这大雨天堵车路可不好走。在我埋头苦干时,她突然
问:「这几天也没跟陈瑶联系?」
或许是太过突然,我险些给噎住。猛灌几口水,我才能说出话来,我说:
「当然联系了!」
母亲努努嘴,却只是点了点,然后寄印传奇就响了起来。这通电话持续
了许久,在我左顾右盼几近不耐烦时母亲才回来。她吩咐我八号早一点起来,说
给找了趟去平阳的顺风车。我能说什么呢,我说好。
再次踏入风雨世界时,母亲说:「年轻人要有自己的目标,不要老搞些乱七
八糟的。」我瞥眼过去,撑开伞,她却不看我,只是挽上我胳膊说:「帽子戴上。」
于是我就戴上了帽子。我环顾周遭,灯红酒绿,天空污浊得像幅褪色的水彩画。
这就是2004年十月七号二十一点十二分的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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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号一整天都在排练房玩,鼓手没归队,我就客串了把鼓手。大波说:「你
个逼节奏感行啊,以后你来打鼓得了。」当然,这是瞎逼胡扯。倒是他老从北京
捡回了一书包的洋垃圾,多是4ad 八十年代的唱片,能否欣赏得了另说,幸福感
满满是肯定的。「这年头啊,」大波感叹:「连王磊、丘大立的碟也卖不出去啦,
没人听了,再没人听打口了。」下午到了饭点,难得大波尽兴乃至要请客喝酒,
陈瑶却说有事,一把给我拽走了。至于是啥事,她老守口如瓶、装聋作哑。没有
办法,我只能在后面跟着。
在校门口的石狮旁,陈瑶停了下来。她冲我笑笑,我也冲她笑笑。但恕我直
言,不说依旧火辣的夕阳,这稀粥般人来人往的,你这么一杵,实在有些愚蠢。
兴许听到了我内心的呼喊,陈瑶朝停车场方向走去。然后一辆奥迪a6便缓缓驶来,
在我们面前堪堪停下。接下来,陈瑶拉开后车门,抱了一床凉被出来——当然,
后者很快便辗转到了我手里。这时前车窗也摇了下来,如你所料,是陈瑶她妈。
我笑笑说:「阿姨好。」
她摘下大蛤蟆镜,也笑笑说:「你好。」就是这样。我以为她会打车上下来,
但是并没有。
陈瑶走近,问她是不是还有事儿。她妈张了张嘴,却被陈瑶一句话给顶了回
去——「咋,不请我俩吃个饭?」
饭点人多,只好去了校宾馆。当然,即便人不多,就近吃饭的话她妈多半也
会选择校宾馆。陈瑶说吃火锅,于是我们就吃火锅。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说不
好为什么,我总感觉有点尴尬。兴许这是硬抢过来的一顿饭吧。
陈瑶话很多,可以说肥羊和鱼片也拿那张小嘴毫无办法。但她主要是面向我,
乐队录音了,教学评估了,奖学金了——我不明白这些鸡零狗碎为毛要挑在这个
时间点说。她甚至一本正经地跟我探讨练习110 米栏的可行性,除了硬着头皮信
口开河,我也别无选择。不知是不是陈瑶过于活泼,她妈显得有些落落寡欢。这
个一袭黑裙的女人很少动筷子,话也少得可怜。撇开刚进门时对宾馆装潢的一番
点评,我还真不记得她发表过什么宏论。后来她妈起身接了一个电话。回来时,
出于礼貌,我问她不会有啥急事儿吧。她笑笑说没事儿。然后陈瑶就手忙脚乱地
表演了一个大杀招——她站起身来一连给我掇了几筷子菜,荤素结合,肥瘦搭配,
方是方,圆是圆,红是红,绿是绿。
蒸汽腾腾中,我脸涨得通红,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她妈则笑笑说快吃,又
环顾一周:「甭看店面不咋地,这味道还挺正宗。」整个饭局,她唯一指向我的
一句话就是问我想不想考研。老天在上,现在考虑这个未免过早吧,所以我摇了
摇头。她也没说啥。然而出乎意料,在停车场,陈瑶她妈突然提到了母亲。她问:
「你妈的评剧学校咋样了?」我告诉她差不多了,马上就能招生。说这话时,我
盯着那盘旋而上的奇怪发型,有点恍惚。
国庆长假结束后没几天,表姐给我来了个电话。她让我猜她是谁,可惜我没
猜出来。于是她用平海话说:「小时候真是白疼你了。」
我说:「靠!」我真的说靠。
她说:「靠啥,也不给姐打个电话。」
这句话真是问住了我,我也说不好为什么没有联系她。
「周末请你吃饭,」她说:「看你还认识姐不。」
当然,在公交站台上,我一眼就认出了陆敏。反倒是如果我不招手,她可能
就认不出我来。
「啥时候蹿这么高?」她仰着笑脸,接连在我背上来了两巴掌。表姐是真不
矮,一米七以上,她穿了件绿色长袖线衣,齐整整地压在发白的及膝牛仔裙里,
脚蹬一双白色帆布鞋——如果穿高跟,那更是了不得。直到在饭馆坐下,她都还
在说:「以前那么小一点儿,几年不见这么高!」
我不知说点什么好,只能笑了又笑。
跟几年前比,她倒是一点没变,虽说不至于一瞅就有种军人气质,但确实跟
普通女孩不一样。至于哪不一样,我是说不出来。陆敏大眼薄唇的,很像张凤棠,
就是肤色深点,后者无疑是陆永平作祟了。「十一你姐兴冲冲地跑回家,结果你
不在家!」
「你也不早说!」
「我姨说你上北京玩儿了,玩儿啥了?」
「本来要去看演出,后来没去成。」
「咋了?没跟人一块?」
「有点事儿。」
「那今儿个咋不把人带出来,让姐也瞅瞅?」
「还没见我哥呢,哪轮得到她出场。」
「哟,你个死林林,嘴挺油啊,跟谁学的?」
我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倒是狗急还要跳墙呢,这打铁啊,还得自身硬。
表姐在军艺读戏剧文学,现在分到了文化局艺术科,管文艺演出什么的。据
她说,除了工资低点,还不错,「你妈要来平阳演出啊,也得归我管」。她男朋
友比她小几岁,在沈飞实训演出认识的,北航在校生,「再有一年多才能毕业」。
如你所见,我只好热情洋溢地问哪里人,陆敏说平阳的,兴许你们还认识。我啊
了一声,她接着说:「他高中在平海,02届的。」
我说:「一中还是二中?」
陆敏:「一中。」
「不会叫韩东吧。」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也搞不懂自己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或许被帝灵开了窍呢。
「你俩真认识?」陆敏显然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夸张。也不是夸张,说惊喜
倒更合适。接下来如你所料,校旅人生中一部波澜不惊的罗曼史,似幅画卷徐徐
在我面前展开,又如平河大坝决堤般,一古脑倾泻而来。狗血,但又温馨感人,
鄙人差点就徜徉其间。如果你愿意听得话,我也不介意浪费点笔墨。但是表姐一
脸恍然大悟地表示,「说得一中飞人就是你啊」就把我拉回了神来,我真不知道
该说点什么了。上次见韩东时,那家伙确实黑了,也瘦了许多,但更结实、阳光,
颇有点儿英武不凡的张译气质,这让我惊叹不已。好在亲爱的表姐接着又来了一
句话:「还想在你们学校附近买房呢。」
饭毕,我带她到校园里晃了一圈儿。再出来时,在公交站台上,陆敏朝不远
处努努嘴:「就这个楼盘。」毫无疑问,她指的是建宇开发的什么大学苑,暑假
后就开了盘,卖得挺好据说。
最让人头疼的莫过于那篇名叫土地价格的法律分析的论文了,光个资料
搜集都事无巨细、繁复严苛,白白糟蹋了我两个周六。找老贺汇总材料时,她夸
我表格做得好。我谦虚地笑了笑。是的,不笑,难道你去哭啊?虽然明知夸奖没
屌用,又不会发奖金。
不过比起奖金,我更希望老贺能跟我谈谈她的感情状况。倒不是鄙人过于关
爱中老年妇女的精神生活,而是——搞不好为什么,许久未见梁致远,我这心里
头有点空空的。梁总似乎再没来找过老贺,至少没有这个迹象,比如人或者车,
起码我没有碰到。当然,人家约会没理由秀到你眼前。所以在办公室,我对老贺
说:「咦,好久没见到梁总了啊?」为了使自己的话不过于突兀,我用了一种很
可爱的语调,听起来多少像个弱智。
也不知是被可爱还是弱智感染,老贺抬头瞅我一眼,然后笑了。她说:「这
个事儿你倒挺关心。」说话之前她就笑了,说话过程中她保持微笑,说完话她还
在笑。
老实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就想溜之大吉。
但老贺指了指她的御用保温杯:「麻烦续点水去。」
我只好去续水,啦啦啦的水声让人尿急。恭恭敬敬地递上茶杯,我就想溜。
老贺却适时地抬起头来,她抿上一口茶,瞟我一眼:「梁总啊,这是醉翁之
意不在酒哪。」如果换一个交谈标的,换一个场合,她这种戏剧性的语言多半会
让我捧腹大笑。而此时此刻,我心里却猛地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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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庙会还没正式开始,老南街和平渎路上已是商贩云集、行人接踵。打长
途客运站出来,陈瑶的嘴就没消停过。几乎所有可以勉强归类于平海美食的东西,
她都要尝一尝,完了还要评价一番,露出赞叹或嫌弃的表情。当然,一切以她的
幼年记忆为标准。午后灿烂的阳光下,那些热气和油香,那些吆喝和叫嚷,那些
熙熙攘攘和尘土飞扬,俨然让这个女孩回到了童年。可惜此情此景于我而言没什
么特别,无非看看热闹,就是人有点多。南街老庙会从小到大满打满算我也就去
过五六次吧,印象中除了路宽点、街长点,跟我们村赶集也没多大区别。
所以不可避免地,蹦蹦跳跳、兴致盎然的陈瑶身边走着一个无精打采、了无
生气的我。更可怕的是,鄙人还需对陈瑶的评价作出反应,亦即:赞叹她的赞叹,
嫌弃她的嫌弃。这个差事的苦逼程度在糖油煎饼上达到了顶峰。
严格上讲,糖油煎饼算不上平海特产,毕竟类似的玩意儿(造型不同)周边
县市也有,不过叫得最响的还是平海油煎。
一路下来,卖油煎的不下十来家,除了在第一家陈瑶一声欢呼拿了俩后(另
一个自然硬塞给了我),对其余各家她也就点点头眨眨眼,颇有些长者风范。直
到在一家叫老柳庄糖油煎的摊子前,她才停了下来,这一开口就要了五个。「我
四个,你一个。」她用平海话说。这个老柳庄糖油煎是个老字号,倒不是我对它
多了解,而是招牌上写着「老字号」。
「吃啊,快尝尝。」陈瑶咬了一口,一脸美滋滋的。
我瞅瞅满手的油腻,坚决地摇了摇头。
「就一口。」她近乎哀求。
我只好咬了一口,不待咀嚼就迅速咽了下去。
「咋样,好吃吧?啥叫正宗,啧啧。」
「还行,」我告诉她:「不过比我奶奶弄的差了点儿。」
「那倒要瞧瞧你奶奶的手艺了。」陈瑶白眼一翻,哼了一声。
「靠。」我暗怪自己多嘴,手里捏着俩油煎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不过你奶奶弄得再好呀,比起我爷爷弄的也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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