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往事-寄印传奇纯爱版】(上部)(27)(第2/5页)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me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陪奶奶
说了两句话,父亲就走了。我们半拉着帘子,围着矮几磕了好半天瓜子。当然,
病号只有眼馋的份,虽然她老早两年就已经丧失了嗑瓜子的能力。张凤棠跟我说
这个主治医生张xx怎么怎么牛,「一般人想挂他的号那是难于上青天」,「还是
你妈面子大」。「还有这暖气房,眼下普通病房都难找,还暖气房,单人间,啊,
厨房,卫生间,这可都是老干部待遇。」「听说更好的病房也有,啥vip 房,我
这妹妹还不要,不过确实,咱也用不着。」对她这些话我真不知说点什么好,只
觉着酒精在暖气烘烤下到处乱爬,让我浑身发痒。果然,她又谈到了陆敏,说这
张医生和敏敏初中同学,问我去过表姐那儿没,我说没。问我见过那个军校生的
没,我也说没。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说,虽然我很想告诉她那不是军校,
「我姐姐请我吃过饭。」但我告诉她。「那敢情好,你们姐弟啊,在外面要多多
来往,多多扶持!」她这就要唱起来。
话到此处,陆宏峰早已滚到陪护床上呼呼大睡。奶奶更不用说,她的呼噜声
在寂静的雪夜里如此美妙。张凤棠说下午张医生过来复查,一折腾就是半天,
「你奶奶是真困了」。「你也睡吧,」她拍拍我:「姨一个人看着就成。」这多
不好意思。然而哪怕睡了一下午,此时此刻我也有点迷糊——酒精和暖气实在是
催人入眠。耷拉着脑袋硬扛了一会儿,我只好挨着陆宏峰躺了下来。
再睁开眼,病房里壁灯昏黄,悄无声息。卫生间倒灯火通明,沿门缝泻出一
道亮光。我坐起身来,刚想叫声姨,张凤棠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咋醒了,不
睡啦?」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我身上。我亲姨一如既往地苗条。「给你弟送点纸,
多大的人了,丢三落四。」她带上门,边走边说。劳她提醒,我这才发现陪护床
上就我一个人,而卫生间里也适时传来了响声。张凤棠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
来——我以为她会开灯,然而并没有,或许粗暴的亮光捅破夜的寂静有些过于残
忍。陆宏峰很快就走出来,在我身后倒了下去,一句话没有。瞄了眼手机,凌晨
四点,我就让张凤棠去睡会儿,「这一宿都没阖眼了」。她略一推辞,也就休息
去了。当然,在此之前先解了个手,那嗤嗤的水声在这样一个夜晚格外响亮。我
也放了个水,完了看看奶奶,又在这斗室里踱了一圈儿。透过窗帘的缝隙,外面
的世界白得耀眼,我的心却一片蓬松。转过身来,瞥见薄被下紧贴的母子时,没
由来地,我突然就想到了陆永平。
周日上午牛秀琴来了一趟,大包小包带了很多东西。她很惊讶我回来了,笑
着说林林就是孝顺。虽然父亲和张凤棠极力挽留,她还是没留下来吃饭。在走廊
的拐角,她冲我招招手说:「有事儿给老姨打电话!」
母亲回来时已近五点,剧团里七八个人随行。这些插科打诨的行家围着奶奶
便开始叽叽呱呱,一时病房里欢声笑语,母亲两颊那抹熟悉的红晕在暖气烘烤下
生动依旧。她问我啥时候走,这我还真没想好,随口说明天吧。「管你呢,要不
想上学,哪怕你在这儿呆一辈子嘞!」她撇了撇嘴。搞不好为什么,这突然而至
的热闹让我说不出的心烦意乱,索性跑消防楼道里抽了会儿烟。一根将尽时,
「又抽又抽,咋说你的,」母亲不知从哪猫了出来,二话不说,白生生手臂晃动,
半截烟屁股立马消失:「让你买东西呢!」我问买啥,她说:「你奶奶想听听戏,
结果咱们这一伙人全忘了。」我说收音机家里有啊,她说:「家里是家里。」
买收音机回来,张凤棠正要走,问我要不要跟她回去。「起码安安生生吃顿
饭。」她穿上大衣拎上包。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就应允了。是
的,病房里的众人、气味、欢声笑语,甚至母亲的通红脸颊,都令我烦躁莫名,
我也不知道自己咋了。在又一波大笑中,我瞥了母亲一眼。
「没事儿,」她走过来:「晚上你霞姐跟妈一块儿值班,算工时。」这么说
着,母亲就笑了起来,毛衣下的乳房都在轻轻颤抖。
李秀霞也笑:「别光工时,有宵夜没?」
「这个可以有,看你想吃啥吧?」母亲一手操兜,一手搭上我的肩膀,笑吟
吟的:「谁想吃宵夜啊,都可以考虑留下来,啊,报饭先。」
理所当然,又一波大笑如约袭来。于是我也笑了笑。
这天气电瓶车肯定骑不成,索性扔在了医院里。我跟张凤棠步行去了趟家乐
福。她问我想吃点啥,这我还真说不好,于是她便东奔西走左一兜右一兜,我自
然又是个行李架子。每买一样东西,她都要问我行不行,而每次她问,我都会拼
命地点头。至于具体买了些啥,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当然,到了我姨家里,一
切真相大白。晚饭张凤棠弄了个小鸡炖蘑菇,又搞了个枸杞羊肉砂锅,每人一小
碗白米饭,吃得是热气腾腾大汗涔涔。不得不说,张凤棠的厨艺比起母亲来也不
惶多让。值得一提的是,打的回来,我刚想掏钱,被她一巴掌扇在了手上。「等
你自个儿能挣钱再说吧。」我亲姨哼了一声。
奶奶关于「西水屯家弄了不少钱」的一个论据就是这套位于城西丽水佳苑的
跃层。两层加起来,按张凤棠的说法,「总建筑面积差不多二百平」。现在看,
样式是老了点,但比起政府的安置房,那是好得没边了。西水屯比我们村先拆了
多半年,也是紧着东北环就近安置,可没俩月——房子也不知道装修没,我亲姨
就转手卖了人。一并卖掉的还有陆永平在老南街的一套二手房,七八十平大概,
光线暗淡,我唯一能够想起的就是客厅正中挂的那幅巨型装饰画——一片无垠的
竹林,每每我盯着林子里那条逐渐隐去的小径发呆,幻想有一天自己也会置身其
中,而路的尽头必然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在苦苦等待。当然,一如绝大多数的美梦,
这一天没有到来,也不可能到来。零一年秋天张凤棠通过关系(奶奶说,除了那
个姓魏的还有谁,说不定这买房的主意都是他出的嘞)买了这个钢厂内部房。据
说还需要资质,得什么级别以上的干部才能买,这事在小礼庄张凤棠就吹嘘过好
几次,嗓门高亮得像架着个大喇叭。但如母亲所说,城西有一个不好,就是空气
质量差了点,毕竟在钢厂南面。对此张凤棠回应道:「要按凤兰的说法,咱都得
住到山上去。」她边笑边说。
一如此刻,我问啥时候通暖气了,我亲姨笑了笑:「早就该通了,这一拖就
是几年,也幸亏水电费一年二百包圆,不然俺娘儿俩还不都得冻死?」
她的意思我明白,但我的疑惑依旧没能得到解答。当然,严格上讲也不能算
「疑惑」,我也就随口问问。不过既然开口了,那就要问个清楚明白,所以我一
边刮着白萝卜一边说:「今年才通?」
「去年就通了。」张凤棠淘着野榛蘑和木耳,一个紧俏的屁股对着我。
「我咋没一点印象?」我笑笑。
「没印象?」张凤棠扭过头来:「这家你来过几次,你自个儿说说。」
她这么一说我就红了脸。老实说,这丽水佳苑我还真没来过几次。陆永平和
父亲哥俩好那几年,我到他家去的频率尚且普普通通,陆永平死后更不用说,何
况这搬到了城西呢。我又没成家,逢年过节用不着走姨表亲。也就是「没了姨夫」,
「你姨一个人怪可怜」(奶奶语),端午和中秋家里会备份礼上门走一走。但我
这整年不在家,一般情况下自然是父母代劳。有回年初一我倒是跟母亲去过一次,
但陆家兄弟多,一坐就是一屋,叽叽喳喳的,连饭都没吃,我便和母亲落荒而逃。
不过溜了一圈儿,这屋里也没啥变化,除了陆永平的痕迹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记得前两年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我还见过他的照片,小眼大嘴,笑得异常灿烂。
就我帮厨(也就刮个萝卜、择把香菜)的功夫,陆宏峰进来了两次,一声不响的。
张凤棠问他啥事,他也不答。问不写作业瞎跑啥,他说他快饿死了。
「星期天没晚自习?」我问他。
「有个啥考试占用教室,明儿个下午才上课。」这表弟两手操兜,宽大校服
下的身体软绵绵的,像块口香糖。而唇上的那抹黑色绒毛俨然一条鲶鱼或者一名
李大钊同志,让人浑身发痒。
吃完饭,又看了会儿电视,我便起身告辞。我是这么说的:「那我走吧,姨。」
说这话时,我伸了个懒腰,一副理所当然要走的样子。「走个屁,这冰天雪地北
风呼呼的,往哪儿走?家里又不是没地儿睡。」张凤棠翘着二郎腿,瞅了我一眼。
于是这晚我便睡在了表姐的闺房。一楼三室一厅,除了个杂物间,另两个都
是卧室。陆敏这间自打落成大概也没用过几天。沦陷于一片粉红之中时,我感到
荣幸极了,昏睡很快将我吞噬。可以说那抹朦胧的粉红尚未脱离视线,我已不知
天南地北了。没有办法,这两天虽不能说多累,但咱还真没睡过囫囵觉。然而晚
饭水分补充得有点多,先是羊汤,再是米粥,它们淌过食道,漫过肠胃,最后难
免地汇集于膀胱。就这么尿到表姐床上有些丧心病狂,在憋胀感的持续击打下,
我只能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的,这一路上跌跌撞撞,险些在客厅西侧的矮阶上翻
个跟头。我只好靠了一声。经过楼梯口时,就那么随便一瞥,我发现二楼貌似亮
着灯。
这泡尿无比漫长,搞得我几乎要再次昏睡过去。等水流殆尽的刹那,卫生间
里一声巨响,尾音还他妈轻微上扬,有点惊天地泣鬼神的意思。与此同时,我意
识到,这会儿来个大号鄙人也不会过于反对。可惜没带烟,这种事想想就好。晕
晕乎乎地,我冲完马桶就往表姐的闺房赶。二楼已黑灯瞎火,以至于打开房门的
瞬间,我都有点怀疑适才的一瞥是不是错觉。神使鬼差,躺回床上,我却再也睡
不着觉。那些个瞌睡虫仿佛随着尿液被排了个一干二净。三千张老牛皮、水电站、
陶瓷关节、陆永平、陈瑶,甚至医院楼道里的消防栓,有的没的,纷至沓来。万
籁俱静中,连窗外大雪的沙沙声都清晰可辨。翻来覆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总
算再次触摸到了那片朦胧。然后——便意就恰如其分地袭来。除了靠一声,你还
能说点什么呢。看了看手机,已零点出头。
又磨蹭了好半晌,我开灯,下床,打开了房门。当然,这次揣上了烟。然而
不到楼梯口,我便瞥到了那道由二楼倾泻而下的橙色光线。它直直地切在石膏横
梁上,像只巨型橘子被挤爆的瞬间喷射而出的汁液。我不由愣了愣。客厅里只有
挂钟的滴答声,雪光从阳台的窗户渗进来,通彻的莹白中竟掺着股清冽。我突然
就感到了一丝寒冷。陆宏峰的房间黑灯瞎火,没有丁点动静。我睡觉前他还在张
凤棠的喝斥下写化学作业。又瞥了眼那道橙色光线,我轻手轻脚地踱回房间,熄
了灯。再出来时,我的心便怦怦地跳了起来,不可抑制。这雪夜里卑劣的躁动实
在让人莫名其妙。出乎意料的是两级楼梯会如此漫长,乃至足够我打了两次退堂
鼓。在打第三次退堂鼓时,我猫着腰,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