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往事-寄印传奇纯爱版】(上部)(28)(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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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如此决
绝而斩钉截铁,加个「靠」就完美了。
老贺置若罔闻,只是叮嘱我快吃。
李阙如埋着个脑袋,良久咕哝道:「他手里又不是没房。」
说不好为什么,我突然就想到了范仲欢的话,登时便浑身不自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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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三母亲生日,正好是阳历12月24号。尽管有陈瑶当军师,买礼物这
事也是伤透了脑筋。在市区各商场杀了一个来回后,最终由陈瑶定夺,买了条羊
毛围巾。当然,她老还建议在平海订束粉色康乃馨,被我委婉地谢绝。我觉得送
花什么的太过夸张,弥漫着一股浪漫主义表演欲,让人起鸡皮疙瘩。陈瑶争辩说
康乃馨代表母爱哦,我说你给你妈送过吗,她就不吭声了。
如你所见,想和做是两回事。平安夜演出不少,各校、甚至各院系都有自己
的节目,在电音论坛抢夺西操场大舞台失败后,我们自得其乐地去了西大西门的
livehouse.虽然都是无偿演出,但好歹这里供应免费酒水。
演出开始前我给母亲去了个电话,她刚到家。
「今儿个还这么忙啊?」
「今儿个咋,啥特殊日子?」母亲语气平常。
「那是我记错了?」
「嗯。」
「那礼物咋办?退回去?」
「光听你说,就是不见影儿。」母亲笑了起来。她说中午请全剧团吃了个饭,
晚饭就在家里吃,「你奶奶刚出院,要出去也不方便」。不过父亲难得地下了一
次厨,据说是跟着小舅学艺多日。这么说着,她长吐了一口气。
「咋了?」
「没事儿,有点小感冒,」母亲笑笑:「你呀,能记着妈就知足了,还买啥
礼物,花那冤枉钱。」
平安夜之后,天终于放晴了。是真正的晴,阳光从蓝天上淌下来,你几乎能
听到它流动的声音。老天爷却有点不甘寂寞。就在二十六号凌晨,印度洋上迎来
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海啸。所谓前所未有,第一是在此之前,我们从未听说过
「海啸」这种东西;第二是,当旋风般的巨浪在各路媒体前欢腾时,往常那些冷
冰冰的数字总算让呆逼们感到了那么一丝凛冽。当然,该吃吃,该睡睡,该打飞
机打飞机,别人的苦难总不至于让我们丧失活着的乐趣。我们唯一的优点就是真
诚,如果有优点的话。迄今为止,印度洋海啸最令人遗憾的一则新闻是关于成龙
大哥的,据说海啸发生时他就在马尔代夫海滩上——「日他妈的,咋没淹死丫挺
的!」呆逼们说。总之,整整一天,所到之处人们无不在谈论海啸。空气中那些
跃跃欲试的兴奋甚至有了点零三年非典时的意思。真是不可思议。
当晚月朗星稀,我和陈瑶打操场散步归来时脚步飞快,闷声不响。倒不是说
咱们在掂着脚尖走路,而是说出于某种原因,我俩统统闭上嘴巴,誓死不吭。这
个原因嘛,很简单,你也可以回答一下:像我们这样的穷人,到底有没有资格为
灾区人民捐款?这完全是个现实性问题,但陈瑶觉得我残酷冷血,那我也只好觉
得她爱心泛滥了。就在东操场北侧甬道的拐弯处,我们险些撞上两个人。真要
「撞上」也不易,我的意思是,大地如此广阔,大家何必把黑乎乎的影子交迭一
起、纠缠不清呢?
来人一男一女,女的香水味浓烈,在这样一个冰冻的银色夜晚也毫不收敛。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女人「咦」了一声。或许我也「咦」了一声,这个真说
不好,毕竟眼神就那么一滞。又往前走了两三步,我才停了下来。女人也扭过脸
来,过了一两秒,她叫了声「林林」。如你所料,正是牛秀琴。她穿着件黑貂,
戴着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男的一身黑呢子大衣,小平头,捂着个白口罩,眉目
间有些眼熟。我以为牛秀琴会简单介绍一下,然而并没有,她只是笑笑说这大晚
上的出来散步,也不嫌冷。我实在不知说点什么好。而牛秀琴也没纠缠下去,她
说她有事儿要先走,回头再说。「那个谁,老姨走了啊。」隔着两步远,她冲陈
瑶挥了挥手。老实说,要不是陈瑶嘴巴紧闭的样子,我真觉得这是一场梦。
建宇大火在印度洋大海啸泛起的口水中尘埃落定。如行政法老师所说,确实
处理了几个人:三个保温材料质检员,两个项目施工监理,一个项目执行经理,
一个副总经理,两个城建局科长、一个副处,连物业公司老总都被献上了祭坛。
而被立案调查并提起公诉的拢共五个人,物业公司老总依旧没能跑掉。老贺说这
货起码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值得一提的是,以上名单中并没有「梁致远」。这是
好是坏,我也说不好。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许久未见,我竟有点怀念那个三千张
老牛皮了。或许,我怀念的只是种确定性也说不定。好吧,无论如何,零五年就
要来了。至于陈瑶,谁也没料到为灾区献爱心引发的冷战会一连持续好几天。可
怕的是,我乐于这样。倒不是说鄙人心理变态,而是事情已然如此,且看它如何
发展吧。最起码,在大西北漫无尽头的冬日里,这种莫名其妙的对峙为心绪不宁
的我带来了那么一丝乐趣——好吧,归根结底,还是心理变态。
上次陈瑶来平海时,母亲就约她元旦再来玩,这次圣诞节算是发出了正式邀
请。去哪儿玩呢?平河滩看看冰雕啦,原始森林瞧瞧雾凇啦,好玩的地方多去了。
我说,这逢年过节的,你们这第三产业可不忙得要死啊?母亲说,一年这一次空
还抽不出来?放心来吧。按她的计划,是全家出游,包括整日与猪、鱼作伴的父
亲。当然,很遗憾,奶奶被排除在外。术后两周不到,她老就出了院,因为父母
皆忙,只好请了个护工。奶奶原本指望某位远方表亲来照顾她,如你所料,被母
亲残忍谢绝了。要我说,谢绝得好。
元月一号,天空总算又落起了雪花,打一早我就提上箱琴赶到了汽车站,等
到平海已近下午四点,这一路上堵得像锅煮沸的稀粥。
谢天谢地,母亲搬回来住了,约莫是奶奶的功劳(或苦劳)——即便她老从未
邀功,甚至父母闹别扭这事也再没人提起。元旦的一团祥和中,一切似乎恢复如
初,那些关于琐事的拌嘴平淡得让我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岔子。但,终归只是
表象。父亲偶尔的沉默,母亲打厨房出来猛然撞见我的一个眼神,父母卧室里掉
根针都听得见的安静,都是这个季节里迥异的风。当然,我们可以假设,时间会
解决问题,就像她治愈奶奶的伤痛。后者已能下地行走,一天到晚不间断地在家
里绕圈子。她想出去,这个左腿比右腿略短的人觉得自己应该走出去,到大自然
感受一下冰天雪地,「那才是实打实的透气儿」。
如母亲所说,父亲在家。确切说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我回来就说:「回来
了。」这么说着,他站起身来,向门口走了两步,然后——猛然立定不动了。他
头发乱糟糟的,像个老鸹窝。于是他就搔搔老鸹窝,笑笑说:「给你倒杯开水去。」
我问奶奶呢。
父亲回头「哦」了一声,但还是母亲抢先开口了,她站在地毯的东北角上,
把钥匙晃得叮当响:「睡着了吧,你不会看看去?」
于是我就看看去。如她所说,确实睡着了,一如既往,头发花白,但气色不
错,发福的脸蛋在紧绷中容光焕发。这光泽,与干枯的头发、与周遭的气味形成
一种巨大反差。然而毫无办法,冬天就是这样,要么忍受寒冷,要么就得尝尝生
活、甚至生命的味道。
「睡着了吧?」母亲脱去羽绒服,露出纤细腰身。
我点点头,然后不受控制地说:「屋里闷。」
母亲扭身进了主卧,也不知听到没。
父亲还是坐在沙发上,左首茶几上立着个保温杯,正冒热气。于是我就在沙
发上坐了下来。但他决计不会跟我谈一谈,我自然也不会「问你爸去」。没有原
因,这就是事实,铁一样的事实。然而还是无法想象,我们父子身上会发生一个
类似余华小说里的故事。匪夷所思的噩梦。
如果蒋婶是一个噩梦,或许牛秀琴也算一个。这么说曾经的「救命恩人」好
像确实不应该,但我觉得她不如改名牛皮糖得了,拧巴、黏糊,咋甩都甩不掉。
特别是她那笑,老让我想起影视剧里某些不怀好意的奸诈女特务来。在焦头烂额
和忐忑不安中我几乎忘记了这个人,直到2005年元月二号上午的一个电话,她盛
情邀请我前去吃火锅。百般犹豫,我终究还是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