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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印传奇-纯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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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海往事-寄印传奇纯爱版】(上部完)(29~30)(第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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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又说:「说起来你俩好像都是平海的?」她面对我,但谈话对象显然也包

    括在一旁沙发抱茶勐呷的艺术家哥们。我差点「靠」了一声,「您也是平海人?」

    我觉得很有必要用个「您」字。

    「噢,老乡。」沈老师笑着用四川话说道。

    老李头也没抬:「下李塘。」掸掉烟灰,他直起身,「出去的早,北京混了

    差不多二十年,云南、四川也呆过三年五载儿,去年才调回来,」抹抹颇具艺术

    家风范的长发,往后压了压肩,他又笑了笑:「老啰,人啦,一旦没了雄心壮志,

    就得瞎琢磨怎样儿归根落叶,在有生之年,还能为家乡文化事业略尽绵力,也够

    本儿了。」他说得百分之百是平海话,我确信无疑,但怎么听咋那么耳熟呢,没

    准是哪部影视剧台词,却分明透着几分萧瑟,或失意、悲壮?都不确切。

    「你呀。」沈老师止住笑,叹了口气。

    老李没吭声。我也不知说点什么好,想了想,我说:「咱们学校平海人挺多

    的。」

    「是吧,咦——」白毛衣抿口茶,猛然单手叉腰挺了挺胸,语调随着起伏的

    曲线一并上扬:「对了,那个……那个张老师是你妈吧?」

    「啊?」

    「张凤兰,搞剧团的,凤舞剧团那个?」只觉玲珑的白色曲线在眼前不断放

    大,好半晌我才点了点头。老李往这边瞥了一眼,旋即注意力就回到了茶盅上。

    白毛衣馨香扑鼻,笑容可掬:「挺好的,民营剧团,艺术剧团,你妈也是个女中

    豪杰。」

    虽然知道不应该,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三千张老牛皮,冬日开始变得炎

    热。「你咋知道……咋认识的?」我只能笑。

    「该认识就认识了呗,还有上次在大学城马路上,你妈挽着你,忘啦?」白

    毛衣手捧茶杯踱了两步,瞥了我一眼,又瞅了瞅老李,笑笑:「录音和参赛的事

    儿,先就这么定啦?有啥子补充的,咱回头再说,毕竟这考试啊,乃当头大敌。」

    沈艳茹说的对,每逢此时节,傻逼们个个学得昏天暗地。我要是老天爷,定会为

    之日月无光。

    雪还在下,毛线球一样,可惜听不见任何声音。一阵烦躁突然潮水般涌来,

    几秒种后我近乎气急败坏地关掉了浏览器。是的,我似乎这才发现自己在「掏粪

    女孩」上耗费了太多精力,此种病态的痴迷莫名其妙且毫无必要。事实上,盘古、

    gala看似都是英伦摇滚的信徒,实际上传达的是朋克青年的颓废,长期封闭在小

    众爱好者群体的我们的确已经很多年没有进入到当代流行文化的图景之中了,正

    如以「大哥你玩摇滚,你玩它有啥用啊」得以扬名立万的二手玫瑰——呐喊出

    「理想已死」的二十世纪末的后现代戏谑,仿佛一道时代精神下沉。这是我对一

    个想要保持独立风格却惮于改变的乐队所能作出的最善意的推断。第二次试音时

    沈艳茹说我嗓音颇具感染力,穿透力强,很魔性。陈瑶也这么说,但频繁更换主

    唱,又算怎么回事儿?大家伙甚至认为我们乐队可能进入了某个误区,虽然一时

    半会儿又说不上来症结在哪里。沈艳茹说我们需要沉淀,是的,我们都太浮躁了。

    就这当口,手机响了。当陈瑶不哭不笑不紧不慢不冷不热地问我准备给自己放几

    天假时,我简直有些痛恨自己了。

    她问我在家干啥呢,愣了好一会儿,我扫了眼桌上的相框说:「不知道。」

    ********************

    雪一直没能化完,于是陆敏和她「传说中的」男朋友——北航高材生便打平

    阳肮脏的雪地里走来。浓痰般的天空糊在身后,使这对新人的笑容显得愈加灿烂。

    果然是韩东,这个个子不高(尽管陆敏穿着平底靴),浓眉小眼,方方正正,总

    之一眼看上去,大学生就该是这么个模样的货。居然成为我的准表姐夫,以至于

    除了「靠」一声,我便再无话可说。一年多不见,这逼难得地白净了许多,白净

    得不像个常年在一线实践中摸爬滚打的西北汉子。关于这一点,后来私下谈起时

    陈瑶说我这是丑陋的成见,是被陈忠实张艺谋等为代表的现象级傻逼文化带到沟

    里去了。她在陕西见的白面书生多了去了。「起码,」她捏捏我的脸:「比你要

    强得多。」好吧。纳闷的是,就这么个泼妇,到了表姐嘴里竟成了只应天上有的

    仙女。她甚至引述张凤棠的话说林林捡了个大宝贝!「多般配」。对这些话,除

    了面红耳赤,我也不好说些什么。

    倒是对面的俩人才叫真般配。韩东始终脊梁笔直,正襟危坐,让我恨不得把

    自己也叠成个方块,虽然鄙人曾在某地摊文学上专攻过大半个学期的八段锦。毫

    无疑问,韩东成熟稳重了许多,但在他搔首弄姿让我冲他「叫哥」的刹那间,我

    就有一种掐死他的冲动。看得出他们很幸福。韩东是航空工程数学力学专业,搞

    设计的,毕业后直接任职平阳631 研究所(科研机构,一级保密单位),开年即

    进入正式实习阶段,「那是轻松太多了」。反倒是表姐说文化局的工作可不轻松,

    清闲是清闲,但应酬太多。陈瑶挤眉弄眼地说:「看来是个肥差。」大家都笑了

    起来,连沉默寡言的韩东都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他说:「那可不,以后还有机会

    演电影呢。」后来又提到大学城的范家祖宅,我说基本上没啥时间儿打理,让韩

    东出租或许还能换俩钢镚儿花花,闲置在那简直暴残天物。韩东怪我矫情,说再

    提这事儿,「就跟你绝交」。我这才惊觉,「红二代」的世界我永远不懂。倒不

    是我多想,就我亲姨那张嘴,指不定这事儿传出去以后会成什么样的离奇版本。

    令人意外的是,考前一周,母亲来了一次平阳。也没提前打招呼,她径直过

    去把范家祖宅给拾掇了一通,完事打电话让我喊上陈瑶,一起吃个饭。在我们夜

    以继日地与寒冷和崭新的教科书作斗争的过程中,这样的一顿便饭无疑比家电下

    乡还要温暖人心。还是那家川菜馆,老贺也在,这倒没多让人吃惊。但当老贺操

    着一口平阳普通话笑眯眯地问我复习得咋样了时,一道阴影还是不免袭来,我甚

    至没骨气地想,倘若私下单跟老贺套套近乎,没准儿能(否)套点题出来。当然,

    想想挂科的李阙如,瞬间一切都变得简单明了起来。

    饭间我问母亲干啥来了,她说还是学校那点事儿,戏曲老师没啥大问题。现

    代艺术老师还差几个,这个师资问题开春前就得搞定,不然秋天正式开学就有的

    哭了。顺嘴我就提到了沈艳茹,我说:「忘了跟你说,俺们学校有个艺术学院的

    老师认识你,吓我一跳。」

    「噢,」母亲抿口橙汁,平淡如故:「就是请人家帮的忙。」

    「谁啊?」老贺问。

    「咋认识的?」我问。

    「上次给你说那个,一个姓沈的副院长,」母亲面向老贺。在我犹豫着是否

    该把自己的问题重复一遍时,她总算转向了我:「就平阳一个戏曲届的前辈,也

    是人托人,七拐八绕的。」

    「哦。」

    「你看办点事儿难不难?」母亲笑着给陈瑶掇了两筷子青菜,「快吃快吃。」

    于是陈瑶就快吃,但她老总不至于塞我嘴里,于是在扒拉俩筷子水煮鱼片后,

    神使鬼差地我就来了一句:「我表姐未婚夫——原来真是韩东啊。」这么说什么

    意思我也搞不懂,近乎纲举目张,连我自己都觉得太夸张。

    母亲点点头:「听你姨说了,俩人还真是有缘。」就这,然后没了然后。老

    贺一脸茫然,瞅瞅我,又瞅了瞅她,母亲笑了笑,才靠近老贺,轻声道:「韩友

    山儿子,北航的,林林高中同学。」最近母亲脸色不错,我祈祷家里那些破事能

    够早日过去,就像瓦刀抹平砖缝。至于父母有没有和好如初,我不知道,也没机

    会问。当然,说说而己,即便真给我与母亲独处的机会,我也拿不准自己会不会

    问。这就是我,这就是我所能找到的与这个世界相处的最好方式。

    至于论文项目,前期材料己整理得差不多,老贺就相关专题罗列了十来个选

    题。她的意思显而易见:所有参与此项目的人,谁也跑不掉。

    元月二十五号,也就是腊月十六那天,为期三日的期末考正式开始。考完行

    政法的那个阴沉下午,我到校门口的农行取钱时,竟然碰到了梁致远。老实说,

    在这一年的某些时刻我时常会想起这个三千张老牛皮,但就这么陡然相遇,我还

    真是吓了一跳。

    粱致远穿了件藏青色的商务羽绒,和这硬邦邦又黏糊糊的天气一样,看起来

    颇为臃肿。因为戴着帽子,我也猜不准他的大背头是否如以往那般一丝不苟。不

    过灰条纹围巾下的白色衬领隐约可见,它和黑框眼镜后那双闪亮的眼睛一起告诉

    我,这人还是梁致远。冷清清的大学城街道上,两人都愣了下,但还是他先开口

    了。他问我还没放假呢,我说快了。他说好久没见了,我说是啊。他问大冷天的

    出来干啥,我实话实说。他指指大学苑,说他来处理点事儿,我了然于胸点了点

    头。自己都觉得滑稽。之后,理所当然,梁总要请我吃饭。我倒没混饭吃的意思,

    但还是问他吃啥。「随便啊,」他说:「你想吃啥?」

    「烤白薯?」说不上为什么,这个词脱口而出,堵都堵不住。

    「可以啊,」梁致远笑笑,「你时间要充裕,咱上新区吃。」老牛皮在阴冷

    厚重的愁云下依旧充满磁性,我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觉心里黏糊糊的,也

    不知在想些什么。

    考完试当晚,雪便蠢蠢欲动起来。第二天一早满世界都是撒丫子狂奔的傻逼。

    可以理解,新鲜容易让人兴奋,哪怕在这样一个季节,这里几乎从不缺雪。

    耗了大概两天,等艺术学院的高材生们用完录音室,我们才得以录音。结果

    只是试录了两首——白毛衣说有个拾音器出了点小故障,虽不至影响使用,但多

    少会干扰录音效果。她建议我们不如开学来了再说。其实就试录的那两首而言,

    我觉得效果已经很棒了,超出预期,可以了。就这质晕保,十来首一遍过对我们

    来说也毫无问题。只可惜「掏粪女孩」也不在状态,频频错。鼓对了贝斯错,贝

    斯对了吉他错,等我把吉他搞正,陈瑶又忘了词儿。出于保护设备,录音室没暖

    气,于是在零下十来度的室温里,大伙儿犹如在夏天般,一个个大汗淋漓。毫无

    办法,我们只能听取了「制作人」的建议。甚至,后来我私下揣测,这条所谓的

    建议没准儿是对我们糟糕状态的委婉反馈。打三角楼出来,大波都怒了,他骂我

    们(显然也包括他自己):「妈个屄,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阿斗!阿斗!」陈

    瑶在一旁狂笑不止。

    就在这天半夜,来了个陌生电话,约我吃饭。其时我已拱在被窝理,她说在

    哪吃都行,随便挑。碍于在此方面经验浅薄,我并没敢「随便挑」,于是她说老

    市区有家特色馆子,专营法国菜,还不错。想了想,我说不如就在西大附近吧。

    我是考虑到交通问题,而不是多么厌恶法国菜,事实上尝都没尝过,哪有资格厌

    恶呢?她说吃饭这个事儿需要我对陈瑶暂时保密。好吧。

    第二天上午,在川菜馆门口我如约见到了陈瑶她妈,白雪地里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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