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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津门第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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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薛先生(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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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很惊讶。”

    陈酒仰着头,望向上方的招牌。

    招牌上三个大字,“清源净堂”。名字乍一听沾了些风雅,其实这里是……一个澡堂子,一个廉价又热闹的大众澡堂。

    “你这个老板,他是……正经老板么?”

    陈酒看向刘经理,表情古怪。

    “陈先生说笑了。”

    刘经理擦了擦汗,捋起袖子看表,

    “时间早了一些,不如你先进去放松一下,我在门口等薛先生。”

    陈酒深深望了他一眼,抬脚迈入门槛。

    秦得利商行是一家近几年在津门声名鹊起的民族企业,旗下多家货行、衣店、影院、工厂,并且在好几家中外银行拿着股份红利。老板背景深厚,据说甚至和华区最大的青皮组织——黄龙水会,也有不清不楚的牵扯。

    这样一位大人物,居然纡尊降贵,在澡堂子里谈买卖……

    “玩反差?有点儿意思。”

    在前台轻车熟路领了手牌,陈酒褪去衣裳,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步入公共浴室。

    蒸腾的水汽迎面糊在脸上身上,刺激得毛孔几乎瞬间张开。

    陈酒找了个热池子泡着,这个池子水温很高,只有两个人待得住。

    “呼……”

    似乎连筋骨都被煮软、煮烂。

    “兄弟,练过武?”

    泡了没一会儿,另一个人主动凑上来搭话。

    “练过。”

    不是这人眼光有多毒辣,而是陈酒的样子实在太扎眼。一身骨肉匀称而又充满力量感,不是扛货拉车的死肌肉,而且没有青皮流氓的文身,剩下的选项很容易猜。

    陈酒打量了那人一眼,目光在胸前圆型的片状伤疤上停留片刻。

    “当兵的?”

    “当过。”那人笑了笑。

    此人眉眼虽然温和放松,却郁结着一抹藏而不发的煞气,用相面的话来讲,就是“狼顾于野,鹰唳于天”,命债累累,或兵或匪。

    这时候,

    旁边池子里的交谈声音透过水雾隐约传了来,夹杂着“武行”“踢馆”“陈酒”几个词。

    津门人好侃,一件事迹谈资,几小时就能传遍半座城市。

    那人随口说:“这个陈酒,名头好像很响。”

    “不曾听说。”陈酒摇头。

    “兄弟的消息有些慢啊。”

    那人来了兴致,

    “这可是个横空出世的猛人,刀法精绝。云望你知道吧?人宗馆馆主,三皇门名宿,差点儿就被他砍死在擂台上。不仅如此,他还扬言要踢遍津门的武馆,堪称壮举。”

    “恃武逞凶的狂徒罢了,戾气太重,年少气骄,难成大器。”

    陈酒语气淡然。

    “我倒看他是个大才,若得靠山,说不定真能翻了武行的天,一扫武术界的暮气。”

    “津门武行顽疾已久,病入膏肓,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救的。所谓国术是任贵人拿捏的玩物,本质和当下流行的国画、瓷器没什么区别,根子烂得彻底,谈何变革。”

    陈酒摇头,

    “况且,这个姓陈的到底有没有改天换日的大义和志向,还得两说。”

    “那就奇了怪了,”那人微蹙眉头,“若是不志于此,只想开个武馆,规规矩矩踢十家就好,何必冲撞整个武行?”

    “说不定只是私仇。”

    泡了一段时间,陈酒鼻尖冒汗。

    “这样啊。”那人似乎有些失望。

    陈酒却笑了:“薛先生,还演么?我可以继续陪。”

    “不用,”

    那人摆摆巴掌,

    “戏嘛,明明被戳破了还要硬演下去,我岂不是成了丑角?”

    刘经理骗人的水平不高,一眼就能看穿,但即便这样,陈酒一开始也没敢认准。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商人这种形象或许是大腹便便的富态胖子,或许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但不太会是身材精悍、一身伤疤、五官刚硬、眉目如剑的中年汉子。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薛先生蘸湿了毛巾,覆盖在脸上,声音有些低闷模糊,

    “堂堂秦得利的老板,山猪吃不惯细糠,居然把谈生意的地点约在澡堂子里。”

    “怪,但也挺新鲜的。”

    陈酒回答,

    “比起这个,起,水流顺着有棱有角的轮廓缓缓滴落。

    陈酒这时才发现,薛先生的左小腿上有好几个圆片状的骇人伤疤,胫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形状,仅能勉强支撑脚步。

    “薛老板没有保镖么?”

    “平常都带的,除了在澡堂子里。这里面所有人都光洁溜溜,什么武器也藏不住,能让我安心泡个舒坦。”

    薛先生笑了一下,

    “我去刮个面。”

    北方澡堂花样繁多,洗浴只是基础。如刮面、修脚、饮茶、棋牌、拔罐、刮痧、按摩、修理胡须、松骨敲背……带色儿的不带色儿的,应有尽有。

    陈酒摸了摸下巴,摸到了扎手的碎胡茬,于是也离开热水池,前往服务区,看见走在前头的薛先生被干活的师傅截住。

    “新面孔?”薛先生侧目一瞥。

    “是,是。”师傅点头哈腰。

    “刮面。”

    “请来这里。”

    薛先生往床上一躺,闭上眼,面部放松。师傅伸手在工具盒里头摸索着,腕子却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捏住。

    “师傅,是熟手?”隔着乳白雾气,陈酒的脸庞有些模糊。

    “干了三四年了,客人放心,保证伺候得两位舒舒服服。”师傅自信回答。

    “我看也是,”

    陈酒指头用力下压,

    “瞅这手上的茧,没个几年苦功夫可磨不出。”

    “……”师傅脸颊紧绷,额头渗汗。

    “只是,”

    陈酒眼睛一眯,

    “拿刮脸刀的茧子,不该长在虎口上吧?”

    话音刚落,陈酒指尖突然一阵刺痛,忍不住松开,却是被对方用藏在指间的薄刀片小小阴了把。

    下一秒钟,陈酒的眼帘被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挤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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