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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武林都想要扒了我的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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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 阴卑不得自专,就阳而成之。(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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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

    这是墨炆第一次暴怒喝出声来。

    他推着美妇人往外走,严肃地继续说道:“母亲可以不喜欢我,但请尊重我的朋友。此事我不愿再多说什么,稍后我就收拾了东西离开,秦姑姑那里”

    “你又叫她秦姑姑?我说了多少次了!秋淑如今是你妹妹,不是你姑姑!你若不把她当你的妹妹看待,往后就别认我这个母亲!”美妇人怒不可遏地反手便是一巴掌甩在了墨炆的脸上,声音清脆。

    “如此——”

    墨炆嘴角淌血,却没伸手去擦,由着那血落在他的袍子上,眸光微垂着说:“母亲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从前母亲就不喜我,往后儿子也不会再在母亲面前碍眼了。”

    美妇人哪儿容得自己儿子如此说,她愤愤扭头,瞪着李照便用那尖刻的声音说道:“是你!”

    “是你蛊惑了我儿!”

    “你这个——”

    说着,她蹬蹬蹬跑到李照面前,扬着手就想给李照来一下。

    可惜的是,李照抬脚直接将她挡在了一腿之外。

    “夫人觉得什么是女德?”李照将手肘搁在桌上,撑着头偏望向她,接着又问道:“如夫人这般的?可夫人刚才这所作所为,着实不像是守女德的样子,单是慈和柔顺,就已经与女德相悖了。”

    “你!”美妇人被抢了白,气得七窍生烟,刚才要斥责李照的话也悉数忘了,就剩一句你也配与我相提并论,来反复说着。

    墨炆想要拽自己母亲离开,却被李照制止了。

    她笑了笑,打袖起身道:“不知夫人有没有看过新刊?若是有,那就应该知道,新刊中有一篇文章,名为宗法之于女性。若是无,今日我可以抽些时间,来给夫人讲讲。”

    宗法之于女性?!墨炆猛地抬头去看李照,他有些激动,因为这篇文章给他的触动要远远超过同期的其他文章,如重锤锤在颅顶,叫人无法自持。

    “礼教是吃人的!它吃女人!也吃男人!”背诵着文章段落的墨炆有些激昂,他握拳在身前,目光含泪地说:“我们男人,或毫不知情,或心甘情愿地做了那伥鬼!须知,我们也是被吃的人!”

    “麟玉!”听着儿子胡言乱语,美妇人胸口大起大伏之下,转身又想教训儿子。

    此时,墨炆朝后退了两步,避开了美妇人的手,令其打空之余还踉跄了几步。

    李照见墨炆不仅看过,且还能背出其中几句来,有些欣慰,但她接下来要说的,却是相当沉重的话题。沉重到当时那篇宗法之于女性出来时,铁龙骑里的几位女性都不由得掩面痛哭,甚至是松无恙,都红了眼眶。

    “白虎通义中说,阴卑不得自专,就阳而成之。”

    “其意为何?”

    “意为女子生而卑贱,意为女子从一出身,就被剥夺了生而为人该有的自由与权利;意为女子只能被规训为菟丝花,被扼杀人性、自我、情趣。”

    “也还是这位先生说:‘夫者,扶也,以道扶接。妇者,服也,以礼屈服。’如此,便是将女子钉在了屈服顺从的低贱被动地位之上,叫女子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他们说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

    “他们说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

    “他们说妻者,齐也。贞齐于夫,从一而择。”

    “他们不许女子求学明理,不许女子应举,起来,如身边云云男子一般,顶天立地。

    那位叫做二十八画生的先生一句话,叫秦秋淑当日夜里辗转一夜,不能入睡。

    什么是妇女能顶半边天?

    如何去顶?

    她拿什么去顶?

    到此时,目睹着刚才那姑娘说话时的神情,与眼中的光,秦秋淑才明白何为能顶半边天。

    “夫人言重了,秋淑无能,做不到顺从夫人的意愿。”秦秋淑一点点将美妇人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掰开,“往后,秋淑自当独立于公子之外,成为一个完整的,完全的人。只是君子有诺,既答应了谢先生要帮助公子回到正途,自然是要继续跟在公子身边,直至功成之日。”

    李照叫了一声好,冲着秦秋淑边笑便鼓掌,说:“秦姑娘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能主动挣脱开三从四德的束缚,摆脱这吃人礼教的桎梏,实在叫人佩服。”

    那些在沁园学堂里学习的女孩子,往往从明理起就已经在被灌输了独立自主的概念。而武林中的女子则大多数难以被礼教掣肘,便是被牵绊着,也不过是路边石子,踢踢踏踏的影响走路罢了。

    然闺中女子不同,尤其是世家贵女。

    她们生在礼教最为森严的深宅大院之中,耳濡目染的都是温顺、忠贞、节义,终生围困于三绺梳头,两截穿衣,一日之计中。

    是以,秦秋淑此时能站出来反驳美妇人,这在李照心里,可要比墨炆的一举一动来得更加意义深远一些。

    秦秋淑兀的红了脸,攥着包袱带子的手下意识扣紧了些。

    当然,墨炆和秦秋淑到底是没能顺顺利利地离开墨府的,一方面是美妇人始终一手拽一个,眼泪一刻不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墨本申又来了。

    墨本申在进屋时,先是多瞧了李照几眼,随后才甩袖阔步走到墨炆面前,蹙眉威严道:“胡闹!你自己想一出是一出也就罢了,怎么能带着秋淑闹起要离家?眼下看着母亲如此悲伤难过,你却犹不知悔,仍然一意孤行,是要我给你上家法吗?!”

    “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儿子意已决,家法也好,杖责也罢,父亲想来哪样都可以……便是残了,也断不掉儿子要离开的心。”墨炆背着他那一背篓的文章,梗着脖子说道。

    秦秋淑也跟着昂头,目光在与墨本申相交时,微微抖了一下,却仍旧强打了勇气,开口说:“老爷若是要请家法,便也一并给秋淑请了吧。秋淑今日听了姑娘一席话,此后便不愿意做那只能依附他人而活的菟丝花,再继续昏昏沉沉度日。”

    “混账!”墨本申怒斥着抬手。

    这一家子的,动不动就是一巴掌打下来,也难怪墨炆是个这种眼泪包的性格了。李照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此想着甩手,掷了桌上茶盏的瓷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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