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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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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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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电话是曹小姐打来的,说再过几天周末,恰逢西国的重大节日圣诞节,今年,英法俄等诸国公使馆将会一道在天城饭店举办庆祝酒会,英公使的夫人是她的好友,给她送来邀帖。她听说他也收过邀请,恰自己缺个舞伴,问他当晚愿不愿同行。

    贺汉渚答应。

    曹小姐道:“多谢你了。要不到时候,你系我上次送你的领带?我正好有条裙子,打算穿,颜色恰和领带相配。”

    “没问题。”

    贺汉渚再次答应了。

    曹小姐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对了,兰雪晚上有空吗?要是有空,我去接她。马太太说,百货商店刚刚新到了一批洋装和首饰,我带她过去逛逛?省得她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

    “她快期末考试了,最近忙于功课。你自己去吧。”贺汉渚道。

    曹小姐一顿:“行,没问题,考试要紧,那我自己去,顺便帮她看看有没合适的东西。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贺汉渚唔了声,通完话,想到这几天自己早出晚归,回到家,妹妹已经回房睡觉了,都没怎么遇见过,也不知道她最近心情如何,顺手就又往家里打了个电话,问妹妹的动向。

    接电话的是梅香,说小姐早上出门前,提了一句,道学校今天安排了什么社会活动,好像是响应本城戒烟会和不缠足会的号召,组织学生到城隍庙广场那里宣传戒烟和不缠足,小姐也去了,司机跟着同去。

    “我也想去!小姐都同意了,还说,我也可以有机会去妇女会的读书会里参加识字班!吴妈偏偏不让我去!”

    梅香趁机抱怨了一句。

    贺兰雪的接送司机是豹子亲自选的人,训练有素,贺汉渚很放心,就笑着安慰了小丫头一句,说自己下回跟吴妈说一声,放她有空去学认字。

    梅香十分高兴,连声道谢,贺汉渚便挂了电话,继续忙事。

    天城旧城城隍庙的广场附近,市场云集,从早到晚,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各种扒手和“翻戏党”也是活动猖獗,先前最严重的时候,一天竟有十来起的报案,不是财物失窃,就是被人合伙骗钱。这还是来报案的,那些没报案自认倒霉的,在一旁,看着那群学生和妇女会的人做事。

    他们宣传的,是不缠足和戒大烟,路人感兴趣的寥寥,着一个警察,正低头,认真在研究传单的内容,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那天在天霄楼外碰见过的苏少爷的表哥,好像是叫……叶贤齐?

    “叶少爷!”

    她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见他转头望来,看见自己,惊喜地道:“表姑?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贺兰雪听他张口竟喊自己表姑,明明年纪比自己大,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清了清嗓,转为正色,点头:“你今天这里巡逻?”

    “是。刚才恰好看见你们发单子,我就拿了一张。你们做的事情,太有意义了!就该多宣传!没人叫醒,大众糊里糊涂,不知要蒙昧到什么时候社会才能进步!这张传单,等我带回警棚,叫他们全部背下来,回家都给我宣传去!”说完郑重折好,放进衣兜,又让一个手下去把剩下的单子都拿了。

    “交给我们了,保你发完!”

    同学都很高兴。

    贺兰雪顿时也生出知音之感,向他道谢,这时,看见自己的司机走了过来,就礼貌道别,说要走了。

    司机上来,说这边道路太过拥挤,车开不进来,只能让她先步行出去。

    贺兰雪应好,正要走,却见叶贤齐叫自己稍等,跑到一条巷子里,很快推出来一辆西洋单车,拍了拍后座,说自己送她一程。

    “不用不用,我走出去好了!”贺兰雪急忙推辞。

    “你是我表姑!我得照顾你!这段路不短,还是我送你好,又不费我什么力气!你要是不坐,那就是看不起我。”

    说着和贺家司机打了声招呼,自己先上了车,一脚蹬地,扭头看着贺兰雪,等她上来。

    贺兰雪见他态度恳切,又是苏少爷的表哥,也不好意思太落人的脸,推辞不过,只好让司机先去,自己坐上了后座。

    叶贤齐眉开眼笑,喊了声坐稳,把住车头,两脚一蹬,单车两个轮子就朝前滚去。

    现在这种西洋单车和汽车一样,还十分少见,全部都是进口的。一辆单车的价钱,动辄上百大洋,是富家子弟才能买的起的玩物。

    贺兰雪顺口问:“你们警局都给你们配这种西洋车了?”

    单车自然是叶贤齐自己以前买来玩的,顺口胡诌:“对,对,上头配的,方便我们做事!”

    贺兰雪惊叹:“你们局长很不错啊,这么体谅你们。”

    “全是你哥哥的功劳,领导有方!”

    贺兰雪听他说话有趣,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叶贤齐听到身后她发笑的声,回头看了一眼,在门后:“哥哥你什么事?”

    贺汉渚见她眼皮果然还带了点残余的浮肿,便走了进去,站在门后,笑着问道:“你今天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跟哥哥说。”

    贺兰雪起先摇头,说没事。贺汉渚再哄两句,她眼眶便又红了,扭过脸。

    “哥哥我真的没事。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说完要往里去。

    贺汉渚望着她的背影:“是司机没保护好你?我去问下他。”转身要走。

    “是我自己的事!”

    贺兰雪急忙叫住他。

    贺汉渚转头,见妹妹已经垂泪了,一阵心疼,上去轻轻抱住她瘦削的肩,拍了拍她后背,柔声哄道:“你怎么了?和哥哥说。”

    “哥哥!”

    贺兰雪再也忍不住了,扑进兄长的怀里,眼泪掉下来,哭了一会儿,终于把今天后来遇到叶家父亲打儿子,听见他们提到苏家少爷以后要成家的事给说了出来。

    “哥哥,你以前就和我说过这个的。我知道我不该想。现在他们也这么说了,我真的不会再想了!”

    贺兰雪哭完鼻子,从兄长的怀里抬起脸。

    “我心里好过多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哥哥你放心吧!”

    贺汉渚含笑点头,去取了妹妹的手帕,递给她,看着她低头,自己擦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抬头说:“哥哥,我就是有点不放心。我听叶家伯父的意思,要是叶家表哥没用,苏少爷好像就要有什么事要冒充一辈子,他还说,叶家表哥害他不男不女什么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苏少爷他是身体不好吗?”

    贺兰雪仰面看着兄长,目光里,带着几缕困惑和担忧。

    贺汉渚安慰了几句妹妹,说自己会留意这个事,让她不必再挂心,哄好妹妹,吩咐她休息,便出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咳加上各种纷沓而来要解决的事,最近他连着多个夜晚,都没睡好觉。

    他感到有些疲乏,今夜想早些睡,便径直除了衣物,赤脚踏入浴室,拧开龙头。

    水激出,哗哗地冲在他的头上,浇淋而下。

    妹妹的情绪是被抚平了,但在贺汉渚的心里,有个疙瘩,却一直难解。

    非但难解,因为妹妹今夜的一番话,反而愈发膨胀,堵在他的胸中,令他很是不适。

    他的直觉告诉他,苏家儿子那边一定有什么事,正在隐瞒当中。

    或许和他并无干系,只是别人不愿让人知道罢了,他完全没必要深究下去。

    但……

    怀疑的种子,既然已经落在而来他的心里,他便不喜欢这种仿佛被人愚弄雾里看花的感觉。

    他痛恨这种自己无法掌控周围人或者事的状况。

    这会令他生出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他任凭水流冲跌到他头脸和肩背之上,迸溅开来。

    在渐渐凝聚而起的满室水雾当中,他闭着眼,反复回味着妹妹听到的叶家父子说的那些话。

    冒充一辈子……

    不男不女……

    他又想起前些天,叶贤齐来司令部,说的那一番乍听起来有些莫名的话:

    他从小那样长大,自己没的选,委屈……辛苦……

    脑海里,仿佛渐渐有什么聚拢了起来,但他觉得这不可能,真的不可能……

    他的理智这样告诉他,另一个声音,却又催促他,再继续找些能够支持这个猜疑的理由。

    在耳边那哗哗不绝的落水声里,他忽然想了起来。

    王庭芝曾说,觉得她像……并且,为之深深困扰。

    他又想起来了,自己也曾握过他的胳膊,当时触手绵软,就好似……

    再还有!

    他终于也想起来了。

    将时间继续往前推,记得刚开学不久,他去出席开学典礼,曾无意看到他仰头,和傅明城说着话。

    当时阳光照落,勾勒出他侧颜的线条,从额一直到脖颈,那个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哪里仿佛有点不对。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过来。

    苏家儿子,他没有喉结,平滑得到了异常的地步!

    贺汉渚的心咚地一跳,在水帘下,慢慢地睁开了双目。

    他的对面,水珠宛如瀑雾,不停地飞溅到嵌了白色马赛克方块的浴室墙面上,碎开,又凝聚在一起,变成一道道长短不一的水柱,沿着瓷面,不停地坠落。

    他凝神盯了片刻,突然,眼中掠过一缕水刀似的锋芒。

    他想起那天,在那间日本的汤所里,他忽略掉的那个背影。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心跳蓦然加快。

    真的是他?

    苏家的那个儿子?

    女汤?

    女汤!

    怎么可能!

    这太过荒唐。简直是匪夷所思!

    贺汉渚再次闭目,继续冲淋,片刻后,却再也无法忍耐,伸出手,一把拧上龙头,止住水,随即睁眸,扯过浴巾,擦干全身出来,迅速地穿上衣服,跨步下楼,开车,冒着寒冬的夜雨,径直出门而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深夜,快要十二点了。

    城南的那间日本汤所,营业时间也快到了。

    因为今夜下了大雨,客人不是很多。菊子太太叫人去检查过一遍汤池,确定没有滞留的客人了,吩咐人可以提早清理打扫,结束后,早些回去。

    她感到有些冷,回到柜台后,搓了搓手,拿了瓶在火炉上温着的烧酒,喝了一口,这时,看见门口有人进来,急忙放下酒,趿着木屐迎了上去,躬身笑道:“这位客人,实在抱歉,今晚太迟,已经不营业了,明天下午二点钟后,欢迎您再光临……”

    “贺君!”

    靠得近了,日本女人认出来人,有些吃惊。

    她当然知道他的身份。

    天城戍卫司令部的司令。

    见他身上衣裳整齐,头发却湿漉漉的,不知是不是被雨水淋湿的,进来后,又低低地咳了两声。大约是冷的缘故,脸色看着也有点苍白。

    菊子太太忙扭头,叫人送来干净的干毛巾。

    贺汉渚接过,随意擦了擦头发,没说话。

    菊子太太又送上热茶。

    “您是有事吗?有事您请说,我会为您效劳。”

    能在异国开这样一家汤所,菊子太太自然也不是一般人,一番殷勤的接待过后,笑着问道。

    贺汉渚看了眼女汤的方向。

    那里此刻空无一人,悬在每扇门前的灯笼,静静地发着昏黄的光,令这落了冰雨的冬夜,多了几分暖意。

    他迟疑了下。

    实在太过荒唐了。但却还是压不下心里那个驱使他连夜来到这里、想要求证的疑团。

    他不再犹豫。

    “我与傅君来的那一次,你这边的女汤,有没有来过一个形貌类似男子的女客?”

    他问道,语气平静。

    菊子太太略一想,便笑了。

    “是!我所有的客人,只要来过一次,我便不会忘记,何况是那位小姐!”

    “她喜欢打扮成男子的样子,却比真的男子还要迷人!我这边有几位女客,甚至向我偷偷打听她呢!我怕吓到她,没告诉她。”

    她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了来自客人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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