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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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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亦爱众生(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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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净在家,一直等到子时的立的一方地砖,似是在欣赏洒落其上的皓月明光,但目光里有着说不出的淡淡温柔,仿佛有月光化在了他的眼中一般。

    海净不明所以,在旁小声问道:“小师叔,有什么事吗?”

    “今夜……会起风。”如一道,“关好窗户。”

    海净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如一道:“你过片刻,去端容君屋中,提醒他们关窗。”

    海净:“啊?”

    如一摘下面纱,朝屋内走去,自语道:“……总有人不知身体方愈,只知贪凉。”

    海净没敢问为何如一刚才当着其他两人的面不说这话,悄悄伸出小脑瓜,学着如一方才的样子,望了一眼他方才盯望着的地方,心脏没来由地砰砰跳起来。

    ……小师叔和云中君又吵架了?

    回到房中,封如故脱下外罩,滚在床上,用被子掩住脸。

    封如故懊恼道:“我叫他太狼狈了。”

    从方才起,常伯宁便在旁听到了一切,心里酸涩得紧,便尽力想找些话来说,分散他的注意:“他似是起疑心了,今日去寻我时,他特地问了我你们以往的事情。”

    封如故一骨碌坐起身来,盘腿道:“师兄说了什么?”

    常伯宁如是这般描述一遍,末了不放心道:“这样可以吗?”

    封如故枕回枕上:“差不多吧。”

    常伯宁向来信任封如故的判断,只是他心中仍存余悸:“我终究不是你,这样瞒,能瞒到几时呢?”

    封如故没有作答,只背对向常伯宁。

    常伯宁心疼了,伸手想要去抚他的耳朵。

    自从十年前受伤以来,封如故气血两亏,耳朵、嘴唇常缺血色,总显得可怜,叫人忍不住想抚上一抚,并替他捂住,好好暖一暖。

    封如故对此浑然不觉。他眼前尽是自己于万千花灯映照下,从如一手中抽出手时,如一在一片璀璨灯华间渐渐灰败下去的面色。

    封如故面朝向墙,自言自语:“我还是叫他……太狼狈了。”

    常伯宁悬在他耳侧的手指一停,嘴角上扬,似是要笑,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手也垂放在了床侧,拈起一角床单,反复揉捏着。

    在二人两相静默间,他们的门从外被笃笃敲响了。

    外头是海净清亮的声音:“端容君,还有云中君,今夜有风,请关好窗户。”

    他顿了顿,又中气十足道:“……是我小师叔关心云中君,是而才叫小僧来提醒的!”

    如一所居的别院里传来茶杯险些倾覆的脆响。

    用传音秘术之法悄悄偷听那侧动静的如一:“……”

    如今这小和尚是越来越放肆了!

    海净传完话,便静静守在门口,等一个回话。

    封如故仍然面朝床里,眼睛微闭,嘴角却扬起了一点笑。

    他扬声道:“谢海净小师父,麻烦传句话,娶妻娶贤,我封如故若要娶妻,定娶如一居士这样的女子。”

    海净心里知道,他家小师叔因为相貌失于艳丽,常被人调侃,是而最不喜欢别人将他视作女子,在梯下,一伸手,便将滑脱的灯笼接了个正着。

    封如故伸手去捉,袖子一动之间,也跟着滑落了些许。

    他胳膊上一道痴缠如火的红莲叶,就这样映入了如一眼帘。

    下一刻,封如故捉紧了袖口,笑道:“我妻怎起得这样早?”

    如一不理他的怪话,皱眉道:“你身上的……”

    封如故道:“昨夜我打坐修炼,走过几个小周天。”

    如一责怪他:“入镇前,明明是你说不可妄动灵力,以免引起那女儡注意。”

    封如故笑说:“错了错了。”

    看他表情,如一就知道他绝不知错。

    说过他后,如一稍缓了缓气,才将他昨晚打了半夜的腹稿说出:“昨夜,是贫僧失礼,大抵又是试情玉之故,才致贫僧胡言乱语,无端乱了云中君心曲,着实抱歉。”

    封如故想,又改口叫自己云中君了。

    他倚在梯上:“那你现在好些了?”

    “是,好些了,心神清楚了许多。”如一冷淡道,“还请云中君忘了贫僧昨日胡言罢。”

    封如故笑道:“不要爱我了?”

    “爱。”如一坦荡道,“贫僧亦爱众生。”

    封如故了然地一点头,俯身接过灯笼,重新挂好:“那请如一大师回屋换上衣物,再过个把时辰,便有绞面婆婆登门了。”

    如一:“……那是何人?”

    封如故:“你我良人啊。待绞面过后,我会亲自为我妻画眉理妆,待妆成后,自有吉时,请花轿入门,抬我妻绕镇一周,我在门口相迎,拜堂,撒帐,合卺,一样不少,酒宴共三十桌,菜品我已定好,无需你操心。”

    如一:“……”他从未听说,娶亲会是这样繁琐的一件事。

    “我封如故的婚礼,岂能把新娘子从西屋抬到东屋,就算完礼了?”封如故看出了他的心思,道,“这只算是小打小闹,待我真正与道侣合籍时,需请得天下之士,大宴十日,取昆山之玉,归墟鲛绡,东海之木,红妆百里,迎吾妻入门。”

    不知怎的,如一想到了那位险些被八抬花轿抬入风陵的文家三小姐。

    他道:“是了,云中君对娶亲一事,的确颇有心得。”

    封如故:“……”

    他又道:“文三小姐,确实道门难觅的美人,为她红妆百里,倒也不负。云中君既有心于美人,贫僧倒也愿意叫云中君乐上一乐,试上一试,以薄尽雅兴。”

    封如故竟难得局促了片刻:“……咳。”

    见他不加否认,如一更是恼极,拂袖入舍。

    半个时辰后,果然有梅花镇中福寿双全的婆婆来替他绞面。

    那婆婆身着青红小调的衫子,打扮得喜气洋洋,但显然是有心事的,打进门起就是强颜欢笑,一见“新娘”,更觉暴殄天物,准备绞面用的棉线时,心中只剩怜惜。

    如一用红纱掩住了颈部喉结,再安安静静地往那里一坐,端方清冷,颇有大家闺秀之感。

    这样好的红颜,今夕过后,若是做了枯骨,实在可惜。

    她不急着动手,而是试图劝说如一:“好女不愁嫁,姑娘,你这些日子该也听了不少传言,今日是你大喜,阿婆也不好讲些不吉利的话,可现在离了梅花镇、去别处结亲,还不算晚的。”

    如一说:“未必会有坏事临头。若有变故,他会护我。”

    阿婆忧心忡忡:“啊哟,男人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只怕他自己都护不好自己,还叫你平白受了侮·辱,过身后都讨不到一个好名声呢。”

    搁在平时,在姑娘的婚礼上说这等不祥的话,怕是要被大笤帚打出去,但这阿婆也是铁了心,在这非常之期,哪怕搅黄了这桩婚事,和合二仙也不会怪罪的。

    好在游姑娘是个好脾气的姑娘:“何来的侮·辱呢?”

    “你也是云英未嫁的好姑娘,怕是不懂,但阿婆却非说不可。”阿婆压低了声音,“那些姑娘出嫁前,都是清清爽爽的黄花闺女,可等她们死后验身时,却都不是完璧啦。”

    如一一怔。

    这个细节,燕江南没能查到,他们几日暗查下来,也未听旁人说起过。

    如一别扭地软了声音:“之前,镇中人未曾说过此事呢。”

    阿婆连连摆手:“这话不好乱讲,玄乎得很呢,人都说,这是个凶恶女鬼作祟,专杀男子,可要是女鬼,为什么女儿家也会破身?这事儿一放出去,谁晓得会传成什么鬼样子?人都死了,将这种不清不楚的丑事传扬出去,不是打女孩儿家里人的嘴吗?也只有我们镇上几个懂得点事情的婆子去过衙门替她们验过身,晓得这件事,今天告诉你呀,也就是想叫你多想想,多考量考量,这不止是性命交关的事情,还是关乎贞洁的事情呢。”

    如一想要套出更多:“您还知道什么?”

    阿婆为着搅黄这门亲事,可谓不遗余力,自是有问必答:“那女鬼刚闹起来时,我送过一位小娘子出嫁。那小娘子是我的远房表妹,她的面也是我绞的。当夜,我吃酒吃醉了,便在门房里留宿了一宿。尸身被发现、闹将起来的时候,我很快便到了新房。”

    说着,阿婆的脸色微微变化,似是又见到了那日的惨景,声音也隐隐抖了起来。。

    她说:“新娘被从床底下拉出来时,手脚都硬了,脸上的加官也都干了。”

    “那一层层湿漉漉的、鲜红的加官贴上去,像极了红盖头,倒像是结冥婚,许阴亲似的。”

    “我们家人手忙脚乱把加官扯下来,想着说不定还能缓过一口气来,结果一看到姑娘的脸,有个胆小的当场厥过去了。”

    “我家小表妹脸色是死人白,可嘴角还带着笑呢,像丧葬店里头扎好的纸人似的——”

    如一若有所思。

    带笑?这是为何?

    阿婆手持棉线,迟迟不动手,专等游姑娘受到惊吓后,回心转意,她也好速速了了这不吉的差事,尽快走人,免受那女鬼所害。

    孰料,她等来等去,却等来一句:“好了。请动手吧。再晚,吉时要误了。”

    阿婆惊讶道:“你……还一心要嫁?”

    如一想到那热衷于娶亲的封如故,酸涩道:“他筹备多日,只等着我呢。”

    阿婆闻言,感慨道:“真是个痴心的好姑娘。唉。”

    如一:“……”

    谁要痴心于那朝三暮四、人尽可妻之人?!

    然而,他在自己都未察觉的地方,低下头,微微展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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