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小妇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十四章 朋友(第2/3页)
首页    存书签 书架管理 目录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me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把许多类似的机会友好地赠予了乔和巴尔教授。一天晚上,她带着两人参加了一个为几位名流举办的高级酒会。

    赴宴之前,乔就准备好向这些伟大的人物鞠躬致敬。早在遥远的地方,她就已经以年轻人的热情崇拜这些伟人。可是,那天晚上,她对天才的敬仰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她发现这些伟大人物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好久都没回过神来。她怀着仰慕的心情,羞怯地看了一眼那个诗人,他的诗句使人想起食用“精神、火和露水”为生的天神,他正以一种极大的热情狼吞虎咽地吃着晚餐,这种热情烧红了他那智慧的面容,你可以想象她有多沮丧。偶像落地了,她掉转方向,又有其他的发现,这些发现迅速驱散了她的罗曼蒂克幻想。那位伟大的小说家在两个大酒瓶之间举棋不定,像个钟摆有规律地摆动着;那位著名的神学家公然与一个当代的斯塔尔夫人[3]调情,而她对另一个温和地讽刺她的科琳怒目而视,因为科琳在吸引起渊博的哲学家的注意时占了她的上风;而哲学家像约翰逊[4]一样高雅地饮着茶,显得睡意蒙眬,因为那女士喋喋不休,使得他无法说话。科学界名流们忘记了他们的软体动物和冰河时期,一边聊着艺术,一边以特有的劲头专攻牡蛎和冰淇淋;俨然是俄耳甫斯[5]第二的年轻音乐家,迷倒了整个城市,却在吹牛;那个英国贵族的现场标本,恰恰是这次酒会里最普通的人。

    酒会还没过半,乔就完全幻灭了。她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来,努力恢复常态。不久,巴尔先生也坐了过来,他显然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很快,几个哲学家大谈起了各自的业余爱好,他们踱步过来,最后在休息室演化成了一场智力竞赛。他们的谈话乔不知所以,可她喜欢听,虽然康德和黑格尔不知是哪方神仙,“主观”和“客观”也是莫明其妙的术语。这一切结束以后,“她内在意识产生的”唯一产物是头痛。她渐渐明白过来,世界正在被拆得粉碎,然后按照新原则重新组合,而这些谈话者认为,这些原则空前无比优越。而宗教很有可能被推理为虚无,而智慧则是唯一的上帝。乔对各种哲学和玄学都是一窍不通。但是她听着听着,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冲动,既快乐又痛苦,感到自己飘到了时空之间,就像节日里放飞的小气球。

    她回过头想看看教授是否喜欢,发现他看着自己,脸上带着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他摇摇头,示意她走开。可她当时对思辨哲学的自由着了迷,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想知道这些智者推翻了一切旧的信仰之后,拿什么作依靠。

    再说,巴尔先生自信心不足,不轻易发表己见,这倒不是因为他没有主见,而是因为他太真诚、执着,不想轻率地讲出来。他的目光从乔转到另外几个年轻人身上,他们都被璀璨的哲学焰火所吸引,他皱起眉头,渴望着说几句,他替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担心,生怕他们会被焰火引入歧途,等到曲终人散才发现,只有一根空空的烟花棒,或者就是烧伤的手。

    他尽量克制着,可等到有人请他发言时,他义愤填膺,用雄辩的真理来捍卫宗教的尊严——雄辩使他并不地道的英语变得动听起来,相貌平平的他也显得漂亮了许多。他战斗得很艰苦,因为那些智者能言善辩,而他永不言败,勇敢地坚守阵地。不知怎的,听着他的讲话,乔感到世界恢复了正常。古老的信仰存在了那么长时间,显得比那些新观点要优越得多。上帝不是盲目的力量,永恒也不是美丽的寓言,而是一个福音事实。她感到又脚踏实地了。虽然巴尔先生讲不过别人,但信仰绝没有动摇,等他讲完,乔想鼓掌感谢他。

    但她没有这么做,不过她记住了这一幕,从心底里尊敬教授。她明白,要在此时此地直抒胸臆,确实要费很大的劲,是良知让他不能保持沉默。她开始意识到,拥有品德比金钱、地位、才智和美貌都更可贵;她开始感到,要是伟大像一位智者说的那样,是“真理、尊严和善意”,那么她的朋友弗里德里希·巴尔不仅善良,而且伟大。

    这一信念日益巩固。她重视他的看法,她希望得到他的尊敬,她要使自己配得上他的友谊。就在她的这个愿望最诚挚的时候,她几乎失去了一切。事情起源于一顶三角帽,有一天傍晚教授来给乔上课,头上戴了顶纸做的士兵帽,是蒂娜给戴的,而他忘了拿下来。

    “很显然他下楼前没照照镜子。”乔心里想着,面带微笑。只见他说了声:“晚上好!”便严肃地坐下,要给她朗读《华伦斯坦之死》,完全没意识到他的主题与他的头饰是个滑稽的反差。

    起先她什么也没说。她喜欢听他开怀大笑,当有趣的事情发生时他总是这么笑,所以她不去提它,而让他自己去发现。不久她把这事完全忘记了,听德国人读席勒的作品令人全神贯注。阅读之后便是功课,这节课上得很活泼,因为乔那晚的心情很好,那三角帽让她的眼睛快活地闪烁着。教授不知道她是什么原因,终于忍不住了,他停下来问她,略带奇怪的神情,令人无法抗拒:

    “马奇小姐,你当着老师的面笑什么?你不尊重我,今天表现这么不好?”

    “你忘了把帽子拿下,我怎么尊重得起来呢,先生?”乔说。

    这位漫不经心的教授严肃地把手举到头上,碰到了那顶小三角帽,他拿下来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头一仰,笑了起来,笑声像是从大提琴里发出来的,很欢快。

    “啊!我看到了,是那个小淘气鬼蒂娜干的,她让我成了个傻瓜。哦,这没什么,但你得注意,要是这堂课你学得不好,你也要戴帽子。”

    但是这堂课停了好几分钟,因为巴尔先生看到帽子上的画,把它打开来,非常厌恶地说:“我希望这类报纸不要进这幢房子。孩子们看了不合适,年轻人也不宜看。这种东西很不好,我不能容忍制造这些危害的人。”

    乔朝那张纸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幅可爱的插图,上面画着一个疯子、一具尸体、一个恶棍和一条毒蛇。她不喜欢它,但内心有一股冲动促使她去把报纸翻过来看,这冲动不是不高兴而是害怕,因为这一刻她想到报纸可能是《火山周报》。然而它不是,她的恐慌平息了,她还记得,即使是那报纸,上面有她的小说,也不会有她的署名,她不会暴露。可是她的眼神和脸红出卖了自己,虽然教授是个漫不经心的人,可是他看到的要比人们想象的多得多。他知道乔在写东西,也曾不止一次在报社碰到她。她从来不提起,所以他也没问,尽管他很想看看她的作品。现在他意识到了,她正在做她自己羞于承认的事情,这让他很不安。他不像许多人那样对自己说:“这不关我的事。我无权说三道四。”他只记得她是个贫穷的小姑娘,远离父母的关爱,便产生了想帮助她的冲动,这冲动来得既迅速又自然,就像要伸手从污水坑里救一个婴儿。所有这些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闪过,但脸上没显露一丝痕迹。报纸翻过去了,乔在穿针引线,他相当自然但又很严肃地开口说:

    “对,你做得很对,不去看这些东西。我认为好女孩是不应该看这些的。这些东西是用来取悦一些人的,但我宁可让我的外甥玩火药,也不会给他们看这些害人的垃圾。”

    “并不是所有这类东西都是害人的,只是无聊,你也知道。如果有需求,我觉得供应这些东西没什么坏处。许多非常可敬的人就写这所谓的轰动性小说,这是正当的谋生手段。”乔说着用针猛地划了一下,针过之处留下一道小裂痕。

    “威士忌有需求,但我想你和我都不喜欢去销售它。如果这些可敬的人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样的伤害,就不会觉得他们的这种谋生手段是正当的。他们没有权利在小糖球里包毒药,然后给小孩子吃。不,他们应该想一想,在做这种事之前先清扫大街上的泥巴。”

    巴尔先生激烈地说着,把报纸揉成一团,朝炉子走去。乔静静地坐着,仿佛火已烧到她的身上,因为那三角帽变成了烟,毫无害处地沿着烟囱离去了。可她的脸还在燃烧,而且还烧了好一会儿。

    “我真想把所有剩下的都付之一炬。”教授嘴里咕哝着,带着宽慰的神情走回来。

    乔想象着,她楼上那堆报纸烧起来,火焰会有多大啊,此刻她那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沉重地压在她的良心上。然后,她自我安慰地想,“我的跟那些不一样,只是无聊,绝对不会害人,所以我不必烦恼。”她拿起书本,以一副勤学的神情问:“我们还要继续上课吗,先生?我现在很乖,很有礼貌了。”

    “我希望如此。”他就说了这么几个字,但其含义比她想象的要多,他严肃而慈祥的目光让她有一种感觉,仿佛“火山周报”这几个大号字体就印在她额头上。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就拿出报纸,细细地重读了一遍自己所写的每一个故事。巴尔先生有点近视,有时要戴眼镜。乔曾经试戴过一次,笑着发现她书上细小的字变大了。此刻,她似乎戴上了教授的精神眼镜,或者说道德眼镜,因为这些荒唐故事中的瑕疵令人恐惧地盯着她,让她惊慌失措。

    “都是些垃圾,如果继续写下去,过不了多久,情况会更加糟糕,因为一篇比一篇耸人听闻。我这么盲目地写着,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他人,仅仅是为了钱。我知道是这么回事,只要我静下心来读,就会感到非常羞愧。要是家里人看到了,或者巴尔先生拿到了它们,我该怎么办?”

    单单这么想着,乔的脸又发烫了,她把整捆报纸都塞进了火炉里,火焰之大差点要把烟囱烧着了。

    “是的,火炉是这些易燃垃圾的最好归宿。我宁可把整个房子烧掉,也不愿意叫人家用我的火药来炸飞他们自己。”她一边想,一边看着《侏罗纪的魔鬼》迅速燃烧,化成带一只只火热的眼睛的一堆黑色灰烬。

    三个月的辛劳只留下一堆灰烬和搁在腿上的钱。乔坐在地上,冷静地思考怎么来处置这笔工资。

    “我认为,还没造成太多的伤害,我可以保留这笔钱,偿付我的工时费。”乔自言自语地说。经过长时间的沉思后,她不耐烦地补充道:“我简直希望自己没有良心,这要方便得多。如果我不讲究做好事,那么,做了错事就不会感到不安,我就会活得很好。有时候真希望妈妈和爸爸对这种事情不那么苛求。”

    哦,乔,不能这么想,而应该感谢上帝,让爸爸和妈妈对这种事情那么苛求。从内心深处可怜那些没有这样的监护人的人们吧。监护人用原则来管束他们,对不耐烦的年轻人来说,这可能看起来像是监狱的高墙,但结果证明是妇人塑造性格的可靠基础。

    乔不再写轰动性小说了,她认定钱不能补偿她所承受的情感震撼。但是,她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这是她那一类人通常的做法。她研究起舍伍德[6]夫人、埃奇沃思[7]小姐和莫尔[8]来,然后写了一篇小说,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是一篇小品文,或者说是一篇布道词更为恰当,因为它是激情洋溢的道德篇。她从一开始就心存疑虑,她活跃的想象力和女孩子特有的浪漫情感,对这种新的风格感到不自在,就像穿着18世纪呆板而累赘的服装参加化装舞会。她把这篇说教的精华送给好几个市场,结果却发现没有买主,于是,她倾向于同意达什伍德先生的观点——道德没有销路。

    然后,她开始试着写起儿童故事来,如果她不是那么唯利是图,想要得到几个臭钱的话,这个故事是很容易脱手的。唯一愿意付给她足够报酬,使她感到少儿文学值得一试的人,是位可敬的先生。这位先生觉得,让全世界皈依他的特殊信仰是自己的使命。但是,虽然乔很愿意为儿童写作,但她不情愿让自己笔下所有的淘气男孩,因为不去某个安息日学校上学而落入熊口,或者被疯牛顶撞;也不情愿让笔下所有去上学的好孩子得到各种各样的福佑,从金色的姜饼到他们离开这个世界时的护送天使,口齿不清的舌头喃喃着圣歌或者布道词。所以,少儿文学的尝试没有结果,面对现实的乔把墨水瓶盖上,突然变得非常谦虚起来了,是一种健康的谦虚:

    “我什么也不懂。在我重新开始之前我得等待着。这期间,如果我不能做得更好,就‘清扫大街上的泥巴’,至少,那是正当的。”这个决定证明,她第二次从豆茎上掉下来,对她来说是有益的。

    当这些内在革命进行着的时候,她的外在生活和往常一样忙碌,波澜不惊。如果说,有时候她显得有些严肃或者有点儿悲伤的话,那么,其他人都不会察觉,只有巴尔教授注意到了。他默默地关注着,乔根本没发觉他在注意着她,看她有没有接受他的责备,并从中受益。她经受住了考验,他满足了,因为尽管他们之间从不谈起,他知道她已放弃了写作。他的这种猜测不只是凭右手的食指不再沾着墨汁这种现象,而且还有其他情况,例如,现在晚上的时间她下楼来跟大家待在一起了,报社里也不再碰见她了,学习起来有顽强的毅力了。所有这些现象让他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