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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中外文学名典藏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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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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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和外祖父所讲的出入很大,他说母亲的婚礼是公开的,他也参加了。究竟哪个更真实,我不想追究,只觉得外祖母讲得美,更让我喜欢。她讲故事时,身子晃来晃去,好像坐在船上。讲到什么可悲可叹的事时,她会伸出一只手去,好像要在空中挡住什么东西似的。她有一种盲人似的、对一切都容忍的善良,这一点深深地打动了我。

    “开始我还不知道他们住在哪儿,后来有人偷偷地给我送信儿。我去看他们,他们住在一个大杂院里,像一对快乐的小猫!我给他们带了茶、糖、杂粮、果酱、面粉、干蘑菇和钱,钱是从你外祖父那儿偷来的。只要不是为了自己,偷是可以的!开始他们不要,我数落了他们一顿:‘一对儿大傻瓜,我是什么人?亲娘、丈母娘!亲娘在地上受气,圣母就在天上痛哭。’这回他们接受了,马柯西抱起我来转圈,你母亲也手舞足蹈,后来我还吃了他们自己做的点心,啊,能把狼牙给硌掉!很久很久,你外祖父对他们的事儿也不闻不问,他知道我常偷着去看他们,也不阻拦,可是日久天长,当父母的是无法真正忘掉孩子们的!那一天,你外祖父终于开了口:‘他们过得怎么样?’‘谁?’‘混蛋,你知道是谁!’就这样,你外祖父让他们回来了。那是在圣日,就是大斋期的最后一个礼拜日。你父亲站在你外祖父对面,比他高一头,‘看在上帝的分儿上,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不要以为我是来向你要嫁妆的,我是来向我妻子的父亲请安的。’老头子高兴极了,执意要他们搬回来住,他们就搬到了花园里的一间小屋里,你就是在那儿出生的!唉,我非常喜欢你父亲,他也爱我,有时候他抱起我来满屋子转,说,‘你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爱你胜似爱沃尔沃拉!’沃尔沃拉可不干了,追打嬉闹起来……你的两个舅舅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他们。报复他们的方式很特别:那是一个特别冷的冬天,旷野里的狼往城里跑,吃人吃牲口,闹得人心惶惶的!你父亲每天夜里都拿着枪出去,每次都拖回一两只狼来。剥了狼皮,安上玻璃眼珠,跟活狼一样!有一天,米霍亚去解手,忽然他毛发耸立着跑了回来,裤子也掉了,还摔了一跤,耳语似的说:‘狼!’大家冲了出去,果然看见一只狼,一阵乱打乱射,可那狼不躲不闪,一点不在乎!仔细一看,假的!当时,你外祖父可恼透了马柯西了!你的两个舅舅制定了一个恶毒的复仇计划,那是刚入冬的一天,他们拉着马柯西去滑冰,一下子就把他推了下去……”

    “舅舅们为什么这么狠?”

    “他们不是狠心,而是愚蠢!他们把马柯西推进冰窟里,又砸又跺,可是没持续多长时间,就走了。时间长了,你父亲就完了。你父亲爬出来,被警察发现了,送回了家,你父亲说自己喝醉了掉了进去,人家不信,说你父亲身上一点酒味也没有!还好,那警察是个好先生,警告我们看好米霍亚和雅可夫就走了。剩下我们娘儿仨的时候,马柯西哭了,我也哭了,你母亲坐在那儿发呆……你父亲病了两个多月,最后他们走了,去了阿斯特拉罕,你父亲承造了凯旋门,准备迎接皇帝。他们上了轮船,我好像在和自己的灵魂告别……好了,我讲完了……”

    她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地仰望着灰蓝色的天空:“你父亲不是我生的,可我们的心是相通的!”

    她正讲故事时,外祖父进来了,东闻西嗅,看看这儿,看看那儿,说:“胡说,那是胡说……”然后死盯住我,突然问,“阿列克塞,她刚才喝酒了?”

    “没有。”

    “胡说,你在撒谎!”

    他犹犹豫豫地走了,外祖母向我一挤眼,笑了。

    有一次,他站在屋子中间,突然开了口:“老婆子?”

    “啊!”

    “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谁知道。”

    “你怎么看?”

    “命里注定。”

    “是啊!”

    外祖父走了。

    “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我问。

    “噢,你这个小精灵,从小你就什么都问,老了可没的问了……”

    她哈哈大笑起来:“你外祖父想发财,可他在上帝眼里只是一粒灰尘,如今他倾家荡产了,他借钱出去的那个老爷破产了!”

    她含着笑,沉思起来。

    “你在想什么?”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讲讲叶甫斯齐格涅好吗?”

    有个书记官叫叶甫斯齐格涅,

    自认聪明天下数第一,神甫和贵族不行,

    连最老的狗也比不上他!

    走起路来高昂头,傲视天下!

    教训左邻右舍,挖苦每一个他看见的人。

    看看教堂,太矮!

    瞧瞧街道,太窄!

    苹果不红!

    太阳不高!

    你向他请示,

    他总是说:这玩意儿我早就会,

    只不过没工夫搭理你罢了。

    一群小鬼来找他:

    书记官书记官,

    跟我们去地狱吧,

    那儿住着可舒服啦!

    聪明的书记官还没来得及戴帽子,

    小鬼就拎起了他,一边走一边胳肢他,

    把他推到了地狱的火头上!

    怎么样,火旺不旺?

    他双手叉腰,四下张望,

    撇撇嘴:你们地狱里煤气的味太大!

    讲完故事,她顿了一下,说:“这叶甫斯齐格涅呀,就跟咱们家的老头子一样,死守着老规矩不放……”

    不知什么时候,我心中起了一种疑惑,一种说不清将要发生什么的预感,这使我对外祖母的故事和童话的兴趣大减,总是心神不定。

    “为什么说父亲的灵魂不得安宁呢?”我问外祖母。

    “这是上帝的事,我们无从知晓!”外祖母每次都神秘而坚定。

    这种回答显然不能让我满意。

    每每这样的夜里,仰望天空时,我心中便涌现出许多让我泣下神伤的悲惨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总是父亲,他一个人拄着棍子,蹒跚前行,后面跟着一条长毛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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