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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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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来自雅尼那的报道(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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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莫尔塞夫夫人不讨您喜欢?是不是您觉得我的财产不够,是不是因为我的政见和您不一致?”

    “绝不是那一类的事,先生,”唐格拉尔答道,“如果是那样,那就只能怪我自己了,因为这些事情在一开始讨论婚约的时候我就知道。不,不要再追究原因了吧。我真感到很惭愧,让您这样作严格的自我检讨。我们暂且先不提这件事,采取中和的办法——就是,放一放再说,不算破裂也不算成约,用不着忙。我的女儿才十七岁,令郎才二十一岁。在我们等待的过程中,时间自然会促使事情不断地发展。晚上看东西只觉得一片黑暗模糊,但在晨光中看却就太清楚了。有的时候,一天之间,最残酷的诽谤会突然从天而降。”

    “诽谤,这是您说的吗,先生?”莫尔塞夫脸色顿时灰白,喊道,“难道有人敢造我的谣?”

    “伯爵先生,我已经告诉过您了,我认为最好是不要做什么解释。”

    “那么,先生,我就耐心地忍受遭您拒绝的屈辱吗?”

    “这件事在我更是痛苦,先生——是的,我比您感到更加痛苦,因为别人都知道我要跟您高攀,而一次婚约的破裂,女方所受的损害总比男方要大。”

    “行了,先生,”莫尔塞夫说,“这件事情我们不必再说了。”

    于是他气冲冲地紧抓着他的手套走出房间。

    唐格拉尔注意到:在这次谈话的过程中,莫尔塞夫自始至终不敢问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唐格拉尔才放弃他的诺言。

    那天晚上,唐格拉尔和几位朋友商量了很长时间;卡瓦尔康蒂先生则在客厅里陪着太太小姐,他最后一个离开那位银行家的家。

    第二天早晨,唐格拉尔刚醒来就吩咐要报纸,仆人立即拿了进来;他把三四份别的报纸往边上一推,拣起了《大公报》,也就是波尚主编的那份报。

    他急忙忙地撕掉封套,慌慌张张地打开那份报纸,不屑一顾地掀过“巴黎大事”版,翻到杂项消息栏,带着一个恶毒的微笑把目光停驻在一段以“雅尼那通讯”开始的消息上。

    “好极了!”唐格拉尔在看完那一段消息后说,“这儿有一小段关于费尔南上校的文字,这一段文字,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可以省掉我一番劲儿,免得再跟莫尔塞夫伯爵来解释了。”

    在同一时刻,就是说,在上午九点钟刚刚响过,阿尔贝·莫尔塞夫身着黑装,衣扣整齐,举止焦躁,在香榭丽舍大街基督山伯爵的宅邸门前三言两语地通报了自己的来访。

    “伯爵大约在半个小时前就出门了。”值班仆人说。

    “他带巴蒂斯坦一块走的吗?”莫尔塞夫问。

    “没有,子爵先生。”

    “请叫一下巴蒂斯坦,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门房去找那位贴身跟班,一会儿就跟他一起回来了。

    “我的好朋友,”阿尔贝说,“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我很想从您这儿知道您的主人是不是真出去了。”

    “他真的出去了,先生。”巴蒂斯坦答道。

    “出去了?即使对我也是这样说?”

    “我知道主人一向十分高兴地见到子爵先生,”巴蒂斯坦说,“所以我绝不会把您当做普通客人看待。”

    “您说得对,我现在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想见见他。您说他是不是要很久才能回来?”

    “不,我想不会,因为他吩咐在十点钟给他备好早餐。”

    “好吧,我在香榭丽舍大街上转一转,十点钟的时候再回来。在这个期间,如果伯爵先生回来了,您请他不要再出去,等着见我,行不行?”

    “我一定代为转达,先生。”巴蒂斯坦说。

    阿尔贝让轻便马车就停在伯爵府邸门前他刚才下车的地方,自己徒步走去。走过浮维斯巷的时候,他好像觉得瞅见伯爵的马车停在戈塞打靶场的门前;他走近一看,不仅认准了马车,而且认出了车夫。

    “伯爵先生在里面射击吗?”莫尔塞夫说。

    “是的,先生。”车夫回答。

    他正说着,阿尔贝听到两三下手枪响声。

    他往里面走,遇到一位射击房里的侍者。

    “对不起,子爵先生,”那个孩子说,“您等一下好不好?”

    “为什么,菲利普?”阿尔贝问。他是那儿的老顾客,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要阻止他进去。

    “因为现在房子里的那位先生不愿意有人打扰他,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练枪的。”

    “连您也不许去吗?那么谁给他上子弹?”

    “他的仆人。”

    “一个努比亚人吗?”

    “一个黑人。”

    “那么,是他了。”

    “您认识这位先生的吗?”

    “是的,我就是来找他的,他是我的朋友。”

    “噢!那又是一回事了。我马上去告诉他,说您来了。”

    说着,菲利普为自己的好奇心所驱使,走进靶棚去。一秒钟过后,基督山出现在门口。

    “请原谅我跟到您这儿来了,亲爱的伯爵,”阿尔贝说,“不过我先得申明这并不是您手下人的过错,而完全是我的冒昧造次。我先到您的府上;仆人告诉我说您已外出,但十点钟要回去用早餐的。我就这么顺路走走,想等到十点钟再回去,走着走着,瞧见了您的马和车子。”

    “您刚才说这一通,让我倒希望您是准备来和我一起吃早餐的。”

    “不,谢谢您,我现在想的不是早餐,而是别的事情。那顿饭我们也许可以迟一些,等心情更恶劣了再吃。”

    “您在说些什么错话呀?”

    “我今天要跟人决斗。”

    “您?为什么?”

    “我要去跟人决斗!”

    “是啊,我听明白了。不过到底为什么事呀?决斗总有各种原因,这您懂。”

    “为了名誉。”

    “啊!这就严重了。”

    “严重得我来请求您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忙?”

    “帮我做陪证人。”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在这儿什么也不要谈,到我家以后再谈吧。阿里,给我弄点水。”

    伯爵卷起袖子,走进那间专供练习射击的先生们练习完后洗手的小客厅里。

    “请进,子爵先生,”菲利普小声说,“我给您看一件滑稽事儿。”莫尔塞夫进去,见到墙上钉着的不是普通的靶子,而是几张纸牌。阿尔贝远看以为那是一整套的纸牌,因为他可以从A数到十。

    “啊!啊!”阿尔贝说,“我看您是在准备玩纸牌了。”

    “不,”伯爵说,“我是在制造一套纸牌。”

    “怎么回事?”阿尔贝说。

    “是的,您看到的是几张A和几张二,而那些三、五、七、八、九和十是我射击的子弹变成的。”

    阿尔贝走上前去看了一番。

    果然如此,子弹用那极其准确的射线和恰到好处的相等射距替补了被击去的记号,在纸片描绘的笔画部位穿洞而过。莫尔塞夫走进薄板处,还捡了两三只莽撞地飞进射程区的死燕子,成了伯爵枪口下的牺牲品。

    “哎呀!”莫尔塞夫说。

    “您叫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亲爱的子爵?”基督山一面用阿里递来的毛巾擦手,一面说。“我总得在空闲的时间找些事儿做做呀。过来吧,我等着您呢。”

    两人登上基督山的双座轿式马车,不一会儿,马车就把他俩载到了三十号的门前。

    基督山领着阿尔贝到他的书斋里,指着一个位子让他坐下,他自己也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来。

    “现在,我们平心静气地把事情来说一说吧。”他说。

    “您也看得出,我是相当平心静气的了。”阿尔贝说。

    “您想跟谁决斗?”

    “波尚。”

    “你们不是朋友吗?”

    “当然喽,决斗的对手总是朋友。”

    “但至少要有个理由呀。”

    “当然有理由!”

    “他把您怎么了?”

    “昨天晚上出版的一份报纸上……我这里有一张,您自己看吧。”

    莫尔塞夫向基督山递过一份报纸,伯爵念道:

    发自雅尼那的报道:

    人们素来不知,或至少从未公布于世的一个事实,终于大白于天下。防卫本市城堡的阿里·帕夏总督最信任的一位法国军官,拱手将该城堡送给了土耳其人。他的名字叫费尔南。

    “嗯,”基督山说,“文章中有什么地方使您不快呢?”

    “什么!还要我说?”

    “是啊,雅尼那城堡被一位名叫费尔南的法国军官拱手送给了土耳其人,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呢?”

    “这关系到家父莫尔塞夫伯爵,因为费尔南是他的教名。”

    “令尊在阿里·帕夏总督手下干过吗?”

    “是的,也就是说,他曾为希腊的独立而战,而这种诽谤就是因此而起的。”

    “噢,我亲爱的子爵,您说话得理智一些!”

    “我并不想不理智。”

    “那么请告诉我,费尔南军官和莫尔塞夫伯爵是两个名称的一个人,这件事在法国有谁能知道呢?雅尼那是在一八二二年或一八二三年被攻陷的,现在还有谁会注意到它呢?”

    “那正可说明这种伎俩的恶毒。他们让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然后把大家早已忘记的事情突然又重新翻了出来,以此作为诽谤材料来玷污我们的好名声。我继承着家父的姓,我不愿意这个姓被耻辱所玷污。我要去找波尚,这个消息是在他的报纸上出现的,我一定要他当着两个证人的面声明更正。”

    “波尚是绝不肯更正的。”

    “那么我们就决斗。”

    “不,你们不会决斗的,因为他会告诉您——而且这也非常实在的——在希腊陆军里,名叫费尔南的军官或许有五十个之多。”

    “但我们还是要决斗。我要洗刷家父名誉上的污点。家父是一个那么勇敢的军人,他的历史是那么的辉煌!”

    “哦,嗯,他会说:‘我们保证这个费尔南不是那位人人皆知的莫尔塞夫伯爵,虽然他也有过这个教名。’”

    “除非完全更正,我绝不能表示罢休。”

    “您准备当着两个证人的面叫他这么做吗?”

    “是的。”

    “您错了。”

    “这就是说,您要拒绝为我帮忙啰了?”

    “啊!您知道我对决斗的看法,在罗马我就向您声明过,难道您忘啦?”

    “可是,我亲爱的伯爵,今天早晨,也就是刚才不就是嘛,我发现您干的哪一行同此看法都不太协调呀。”

    “因为,我亲爱的朋友,您要明白,人永远也不要当个固执狂。当你和傻子在一起,你也应该学会做傻事。要是有一天,某个头脑发热的冒险狂无端地找我想吵架,就像您没有多少理由去找波尚寻衅差不多;或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找我的碴,或向我派来他的陪证人,并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我,那就对不起,这个家伙我必须杀掉他。”

    “那么您承认是可以决斗的了?”

    “一点不错。”

    “好吧,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反对我决斗呢?”

    “我并没有说您不决斗,我只是说,决斗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在没有进行细致考虑以前,是不应该去做的。”

    “他在侮辱家父以前,可没有进行什么考虑。”

    “如果这是他疏忽造成的错误,而且自己也这么承认,您就应该善罢甘休了。”

    “啊,我亲爱的伯爵,您未免太宽容了。”

    “而您,真是得理不饶人,假如说……您听我说,假如说……我要说出来您可别生气!”

    “我洗耳恭听!”

    “假如说报导的事确有其事呢?”

    “作为人子,不能接受有关父辈荣誉的如此。”

    “噢!上帝啊!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里,我们要接受很多事情呀!”

    “这正是时代的罪恶。”

    “您有抱负改造它?”

    “是的,我要改造那些同我有瓜葛的人。”

    “上帝啊!您真是一丝不苟啊,我亲爱的朋友!”

    “我就是这样的人。”

    “对有益的忠告您也不接受?”

    “不,要是出自朋友的口,我应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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