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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摘了眼镜,面对杜洛瓦又仔细地看了看,这才说道:“杜洛瓦先生看来确实是才华横溢。他如果愿意,可以在明天下午三点来找我。这件事,我们届时再细谈。”
说完之后,稍微停顿,接着又转过身对着杜洛瓦说:“你不如马上行动起来,先给我们写一组阿尔及利亚相关事物的随笔。有关的回忆当然必不可少,但殖民化问题必须掺进去,像刚才大家讨论的那样。这有着相当重要的现实意义,我敢肯定,我们的读者会喜欢这种类型的文章。所以务必要快!议会也即将开展对此问题的辩论,我必须在明天,最迟后天拿到你的第一篇文章,以便及时为读者提供参照。”
瓦尔特夫人平时待人接物一贯是严肃认真而又不失其魅力的,她的话总让人感到可亲。这时她也加了一句:“你的文章可以通过标题吸引更多的读者,如《非洲服役散记》。诺贝尔先生,你觉得如何?”
这位上了年纪的诗人成名是很晚的,对后起之秀他一向是不以为然,甚至怀有畏惧心理。当即冷冷地答了一句:“好当然是好,不过之后的文章能否连贯?要做到这一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种连贯,也就是音乐上所说的协调。”
弗雷斯蒂埃夫人以保护人及行家的身份,向杜洛瓦深深一瞥,那样子似乎是在说:“别担心,你肯定没问题。”德·马莱尔夫人则好几次转过头来看他,弄得耳朵下方那个钻石耳坠晃来晃去,好像这颗水珠摇摇欲滴似的。
小女孩低着脑袋看着眼前的碟子,神情依旧严肃,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这时,仆人们正围着桌子,向客人们面前摆放的蓝色酒杯斟上约翰内斯堡产的葡萄酒。弗雷斯蒂埃举起杯来向瓦尔特先生祝酒:“愿《法兰西生活报》永远兴旺发达!”
举座站起,都向这位和蔼可亲的老板躬身致意。杜洛瓦意气风发,把杯内的酒尽情饮光。他想,现在哪怕有一桶酒,他也能喝得滴酒不剩。他甚至可以吃掉一头牛,能杀死一头狮子。他觉得浑身充满了一股无可匹敌的力气,胸间充满了成功的信念和美好未来的无限希望。他认为自己现在在这些人中间已经完全轻松自如,他在他们当中已经有了一席之地,划定了自己的位置。他带着之前不曾有的自信,向举座看过去,并自入座以来,头一回毫不胆怯地向身旁的德·马莱尔夫人说了句一直想说的话:“夫人,您这一副耳坠当真漂亮,我从未见过比这更好的耳坠。”
德·马莱尔夫人转过身来,笑着说道:“只用一根线把钻石挂在耳朵下方,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这很像一滴露珠,是不是?”
杜洛瓦低声道:“确实很好看……可是,要不是戴在您身上,耳坠再好也不过是暗淡无光的摆件。”
话刚说出,他不禁为自己的大胆感到一阵后悔,担心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德·马莱尔夫人向他投以一瞥,以示感谢。这明亮的目光正是女性所擅长的,它可以洞彻对方心底。
他转过头来,恰又与弗雷斯蒂埃夫人的目光不期而遇。这目光亲切如故,但他感到从中散发出一种更为明显的光芒,似是欢快,以及狡黠的戏耍和大胆的鼓励。
男士们此时正在说话,不仅声壮气足,而且手舞足蹈。他们在谈论拟议中的宏伟的地铁工程。这个话题可是持续到甜点品完才结束的,毕竟一说到巴黎交通的糟糕状况,每个人都是心怀不满,诸如对有轨电车的许多不便,公共马车带来的烦恼,以及出租马车车夫的低下素质等,无一不充满了抱怨。
接下来就是喝咖啡,大家便都离开餐厅。杜洛瓦这时灵机一动,把胳膊向小姑娘伸过去,没想到小姑娘倒是落落大方地向他道了声谢,踮起脚尖把手放到她这位邻座先生的手臂上。
进入客厅后,杜洛瓦再一次感觉像是置身花房一般。客厅四角摆放着高大婆娑的棕榈树,那挺拔的枝干一直攀升到屋顶,宽阔的叶片则像广场上的喷泉般向四周散落。
两棵橡树宛如房檐立柱般立在壁炉两旁,长长的深绿色叶片层层叠叠。钢琴上也摆了两盆盆栽,里面分别是一株粉色和一株白色的外观呈圆形的不知名的小树,树上花朵累累绽放,煞是好看。不过因为过于好看,反而让人感觉不像是真的,看上去酷似人工制作的,真假莫辨。
客厅里空气宜人,隐约有丝丝缕缕沁人心脾,莫可名状的暗香涌入口鼻。
故作镇定的杜洛瓦,开始细细打量这个房间。屋子倒是不大,除了那些个花花草草,倒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布置和鲜艳的色彩能引人注目的。但是置身在这屋里,却使人心底不禁泛起一阵阵安逸舒适、自在悠闲的暖流;仿佛自己处在一方柔情蜜意的世界,不仅心舒意畅,整个躯体也被某种气流爱抚一样。
挂在墙壁上的灰色帷幔,布满了用丝线绣着的一朵朵蜜蜂般大小的黄花。帷幔因为年代的久远已变得颜色暗淡。
军用呢做的淡青色门帘,上面是用红丝线绣的几朵石竹花,直垂到地面。各式各样的座椅,形状各异,散布在房间各处。但不论是长椅,大小扶手椅还是软垫做的圆墩或普通木凳,都罩上了一层座套。这些座套,有的是丝绸做的,采用的是路易十六时代的样式,有的是来自乌特勒支乌特勒支,荷兰一地名。的华美天鹅绒,在洁白的绒面上映着石榴红图案。
“来点咖啡怎么样,杜洛瓦先生?”
这时弗雷斯蒂埃夫人给他端来满满一杯咖啡,嘴角始终洋溢着一抹和蔼的微笑。
“好的,夫人,谢谢。”
他接过了杯子。在他俯身用银夹子在小姑娘捧着的糖罐里小心地夹起一块糖块时,这位夫人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上去跟瓦尔特夫人套套近乎。”
然后,不等杜洛瓦开口,她就已经转身走开了。
由于担心一个不慎将咖啡洒到地毯上,他赶紧先把咖啡喝了。既然已无此顾虑,他就一心寻觅机会,以接近他这位未来上司的夫人,同她攀谈一番。
他正无措时发现,她杯中的咖啡已经喝完,由于离桌子尚远,此时正在踌躇将杯子放到哪儿。于是他踏步抢上前:“夫人,请将杯子给我吧。”
“谢谢,先生。”
他把杯子送到桌上,旋即走了回来:
“夫人,您知道吗,在荒漠服役的那些日子里,我是常以《法兰西生活报》来打发时光的。它是在海外我们认为的唯一一份名实相副的刊物,因为它妙趣横生,意味盎然,比其他刊物更能给人带来启发和美的享受。人们从中可以找到所期望的所有。”
她淡淡一笑,目光中散发出友好的光芒,接着郑重其事地说道:“瓦尔特先生为创办这符合时代潮流的刊物,着实花费了不少心血。”
然后,他们攀谈了起来。杜洛瓦滔滔不绝,虽然谈论的内容无关紧要,但他两眼放光,神采飞扬,声音悦耳动听,上唇的两撇迷人的短须更是具有不可抗拒的男人魅力。短须自嘴角上扬,天生卷曲,金黄中略显赭红,末梢处却颜色稍浅。
他们谈到巴黎及其近郊,聊到塞纳河畔的风光和一些傍水的城市,说起夏天的种种游乐场所,总之,都是一些可以说上三天三夜也不会觉得倦烦的日常琐事。
这时,见诺贝尔·德·瓦伦端着酒杯过来,杜洛瓦于是识趣地走开了。
刚跟弗雷斯蒂埃夫人聊完的德·马莱尔夫人,将他叫过去,突然问道:“先生,如此看来,您是打算试试记者这行当喽?”
他大概说了说自己的想法,然后又同她重新聊起了那些刚才与瓦尔特夫人已经聊过的话题。不过,他对所谈内容已经了然于胸了,因此谈笑自如,把他刚才听来的各类见闻当做自己的经历又述说了一遍。而且,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还目不斜视地盯着对方,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的谈话增多一些深刻的内涵。
德·马莱尔夫人跟所有自以为是,想时时表现其诙谐风趣的女人一样,口若悬河地向他讲了一些奇闻逸事。她显出一副亲密的样子,手拉着他的手臂,压低了声音,似乎要和他讲些私房话,但说出来的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站在这个对他深表关心的女人身旁,杜洛瓦情不自禁地心潮起伏,恨不得马上向她跪地表白,宣誓永远效忠于她,随时保卫她,让她明白他是怎样一个人。就这样,他呆呆地陷入自己一往情深的思潮中,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就在此时,德·马莱尔夫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喊道:“罗琳娜!”
小姑娘应声跑到她身边。
“孩子,坐这儿来,站在窗口会着凉的。”
杜洛瓦突然心里一动,想亲一下小女孩,似乎这吻多多少少可以传到她母亲身上。
于是,他以长辈的口气,向孩子亲热地问道:“小姑娘,我能亲你一下吗?”
小女孩抬起眼来看着他,一时不知所措。一旁的德·马莱尔夫人笑着说:“你就对他说:可以,先生。不过只有今天这一回,以后可不能了。”
杜洛瓦于是坐下来,一把抱起罗琳娜放在腿上,然后嘴唇在她那波浪起伏的秀发上轻轻一触。
孩子的母亲无比惊讶:“看那,她竟然没有逃开,这真是不可思议。要知道,她往常只让女人亲的。杜洛瓦先生,您的魅力实在是让人无法抗拒。”
杜洛瓦面红耳赤,不发一言,只是轻轻地把小家伙在腿上来回摇晃。
弗雷斯蒂埃夫人走了过来,不禁惊叹:“哎呀,罗琳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这可实在是稀奇啊!”
雅克·里瓦尔这时叼着根雪茄也走了过来。杜洛瓦站了起来,准备告辞了,因为他觉得今天这场约会虽然艰难,但总算对付过来了,可别因为自己的一言之差而断送了已经开始的大好前程的希望。
他躬了躬身,轻轻握了握女士们伸过来的一只只纤纤素手,而对男士们伸过来的手则抬起来使劲摇了摇。他感到,雅克·里瓦尔的手虽然干瘦,但是热乎乎的,当即怀着一片热忱使劲握了握;诺贝尔·德·瓦伦的手却是又潮又凉,且很快就从他手里抽手而回了;瓦尔特老头的手就更加冰冷,虚于应付,没有任何热情的苗头。只有弗雷斯蒂埃的手,不但厚实而且温暖,他低声向杜洛瓦叮嘱道:“明天下午三点钟,可别忘了。”
“请放心,忘不了。”
当他重新走过那个楼梯的时候,他真想直冲下去,因为事情竟然如此顺利,他实在是高兴极了。于是他迈开大步,一步两个台阶地走下去,不料快走到三楼时,他一眼从楼梯口的镜子中看见,一位先生正埋头急匆匆地向上走来,他随即停住,似乎做了不可告人的事儿被当场揭穿一样。
接着,他对着镜子打量许久,不禁得意于自己长得仪表堂堂,满意地对着自己笑了笑。然后弯腰躬身,像接待什么大人物一般,对镜中的那位美男子煞有介事地行了个大礼,略带遗憾地走了下去。
第3章 轻松任职
走到大街上,杜洛瓦又有些不知所往了,搞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去干点什么。
他真想痛痛快快地撒开腿一口气跑几里地,又想在一个安静的地方静坐,放任自己思绪飘飞。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向前走着,一边满脑子勾画着未来,享受着夏夜凉爽的气息。但瓦尔特要他写的文章着实让他觉得有些沉重,因而他决定马上回去动笔。
他大踏步往回走去,很快就到了离住处不远的环城大道,顺着大道一直到了他住的布尔索街,这是座七层的楼房,里面住了二十多户,全都是平头百姓。屋里很黑,他不得不用点火用的蜡绳来照明。楼梯上布满了烟头纸屑以及厨房里扔出来的垃圾,他不由地感到阵阵恶心,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破地方呆了,他多想象有钱人那样,住到宽敞明亮、铺着地毯的大房子里去。不像这里,整个楼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让人无法呼吸的混浊空气:饭菜味、汗酸味、便池的骚臭味,以及触目可及的陈年垃圾和斑驳的墙壁发出的霉味,恐怕台风都无法将这些气味吹散。
杜洛瓦住在六楼,窗外正对着城西铁路距离巴蒂寥尔车站不远的隧道出口。两边立着高耸的石壁,围着一条狭长的通道。向下俯视,如临深渊。杜洛瓦打开窗户,支起胳膊靠在窗前,窗上的铁栏杆早已锈迹斑斑。
望下去,黑咕隆咚的通道深处,静静地伏着三盏闪烁着红色的信号灯,酷似趴在那里的野兽充满杀气的眼睛。这闪烁的红色,此起彼伏,稍远处伏着几盏,再远处也隐约可见。长短不一的汽笛声时时划破宁静的夜空,有的相距咫尺,有的自阿尼尔方向传来,几乎轻不可闻。这汽笛声跟人的喊叫声一般,也分强弱变化。其中一声由远及近,由强变弱,呜咽不绝,如泣如诉;没过一会儿,伴着一声长鸣,漆黑中突然射出一道耀眼的黄光,自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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