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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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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朋友(3)(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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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瓦勒纳,你来看看我刚才的意思。”

    说着,他拿起枪来,一连打了几枪,把由下往上举枪如何更能使胳臂保持平稳,作了一番示范,讲了一下要领。然后说道:“现在都已经十二点多了,咱们去吃饭吧。”

    于是他们来到隔壁一家餐馆。杜洛瓦一声不吭,只顾埋头吃饭,面色露出内心的恐惧。吃完饭,他同布瓦勒纳一起回到报馆,尽管心有旁骛,但还是机械地做些日常工作。大家都认为他很勇敢。

    过了一些时候,雅克·里瓦尔回来同他谈了谈,约定第二天早上七点,两位证人将乘一辆带篷的马车去他家接他,然后去决斗的地方——韦济内林苑。

    事情来得竟是如此突然,顷刻之间就已将一切准备妥当,谁也没有来听听他本人的意见,看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总之他并未表示认可,一句话也没有说,事情却已经定下来了。因而他目瞪口呆,无言以对,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出于关心,布瓦勒纳整个下午一直没有离开他,并和他一起吃了晚饭。杜洛瓦在九点左右回到自己的住处。

    现在身边已没有任何人,他迈开步子,急切地在房内来回踱了好几分钟。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无法集中起思绪来。大脑里充斥的,只有一件事:明天决斗。除此之外,就是毫无头绪的茫然焦灼,一颗慌乱的心怎么也无法安定。他曾当过兵,也开过枪,但那时候,枪口是对着阿拉伯人,很有点像是在狩猎场打野猪一样,对自身没有多大危险。

    无论如何,这一次,他是该怎样做就怎样做了,该怎样表现就怎样表现了。自此之后,人们将会谈到这一点,对他表示赞同和称赞。想到这层,他的情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振奋,不禁大声叫了起来:“这家伙怎么如此不通人性?”

    他坐了下来,开始认真考虑。里瓦尔已交给他对手的一张名片,让他记住上面的地址。他刚才回来后将这名片扔到了小桌子上,现在,他又拿过来看了看。一天之内,他的目光停在这小纸片上,已不下二十次了。名字上只印了两行字:路易·朗格勒蒙。蒙马特街一七六号。除此就再无其他。

    他感觉,这一串组合在一起的字母,似乎十分神秘,个个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深意,故此对着它端详了好久。“路易·朗格勒蒙”,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今年多大年纪?身高多少?长相怎样?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完全因为心中的一时不快,只是为了一个老女人同肉铺老板吵了一架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却毫无道理地突然来把你平静的生活搅扰得一塌糊涂,这怎能叫人不义愤填膺?

    “这是一个多么没有人性的家伙!”杜洛瓦又大声骂了一句。他眼睛盯着那张名片,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心里想着这场令人哭笑不得的决斗,不禁升腾起了一股炽烈的怒火。除了憎恨,愤怒中还含有一种莫可名状的不安。这件事实在太为荒唐!他倏地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把修剪指甲的剪刀,对着名片上的名字狠狠戳了下去,好像将一把匕首刺进对方的胸膛。

    这么说来,他是真的要去决斗了,而且用的是手枪?他怎么不想着用剑呢?要是用剑,顶多也就是手上或胳臂上受点伤,而用枪,那就后果难说了。

    “不管怎样说,这个时候,我可不能表现出一副熊样。”他自言自语道。

    听到自己的说话声,他一阵惊悸,向周围望了一圈,觉得自己这样紧张下去是不行的,于是宽衣就寝。

    躺在床上后,他吹灭灯,合上了眼。

    房间里很冷,尽管只盖着一层薄被,但它却觉得一阵燥热,怎么也不能入睡。他辗转反侧,平躺了一会儿又侧向左边,稍待片刻又翻向右边。

    他感到还是很渴,便又爬起来喝水。

    “我是不是害怕了?”他有些不踏实。

    房内只要出现一点儿响动,他的心就腾腾乱跳。连模仿鸟儿叫声的挂钟,在每次报时之前发条所发出的嘎吱声,也能将他吓得一阵发抖。他感到胸中憋闷,必须长长地舒口气,才能稍觉好些。他这是怎么啦?

    “难道我害怕了?”他问自己,俨然一副哲学家刨根问底的样子。

    怎么会呢?既然他已豁出去了,既然他主意已定,决心前往决斗场,显出一副男子汉的气概,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害怕起来呢?但是话虽如此,在此等情况下一个人会不会不由自主地有所流露呢?想到这里,他又紧张起来,心中不禁因疑虑而感到焦虑不安和深深的畏惧。是啊,即便他有着坚强的意志,但仍不由自主地被这种强大无比、左右一切、无以抗拒的力量控制着,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当然,他会如约前往决斗场的,因为他主意已定。然而如若临阵发抖,吓得晕倒过去,他的地位、名誉和前程也就全完了。

    他忽然之间产生一种欲望,想爬起来去照照镜子,于是重新点燃了蜡烛。当他看到光洁的玻璃镜照出自己的面庞时,他几乎认不出自己了,觉得自己从来不曾是这副模样。因为他的双眼好像忽然大了许多,而且面色苍白,简直白得吓人。

    心中蓦然涌进了一种不祥之感:“明天的这个时候,我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的心又扑扑跳了起来。

    他转过身,向床上看了看,仿佛看到自己已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他刚才掀去的被子。面颊深深凹陷下去,同他见过的死人面庞没什么区别,一双惨白的手动也不动。

    他忽然对这张床怕得要命,为了不再看到它,只好打开窗户,眼睛投向窗外。

    不料一股寒气袭来,冰冷刺骨。他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后退几步。

    于是想起生火,慢慢地总算把炉火烧得旺旺的,却仍不敢回头去看那张床。由于过于紧张,双手一旦碰到什么东西就会不由地发颤,脑海中的思绪早已零零碎碎,飘忽不定,难以把握,他已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因此,现在的他简直像是喝醉了酒,晕头转向。

    如今他所一心惦念的,只有一个问题:“我该如何是好?会不会死?”

    他又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机械地重复说着一句话:“无论怎样,我该坚强起来,决不示弱。”

    接着,他自言自语道:“我应该给父母写封信,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以免一旦发生意外……”

    他因而又坐下来,拿过一叠信纸,在上面写道:“亲爱的爸爸,亲爱的妈妈……”

    在此非常时刻,他觉得这样称呼未免不太协调,于是撕去一页,重新写道:“亲爱的父亲,亲爱的母亲:天一亮,我就要去同一个人决斗,我可能会……”

    下面的话,他怎么也写不下去,便又霍的一下站了起来。

    现在,一想到这可能的结局,他便心神不宁。是的,他要去决斗了,这已不可避免。但是他心里却是怎么了?不是他自己愿意的吗?他不是已拿定主意,下定了决心吗?然而他感到,尽管自己表现了坚强的意志,恐怕到时候仍没有足够的力气走到决斗场上去。

    他的上下牙不时因身子的颤抖而发生碰撞,声音虽小,但清晰可闻。他心里想:“我的对手以前有过决斗的经历吗?他是不是常到靶场去练习射击?会不会是一个有名的出色射手?”

    此前他从未听人提过这个名字。不过他想,这人如果不是一名出色的射击手,那么他是不会这样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以手枪决斗的。

    于是,他的思绪又飘飞到了他即将前往的决斗场上,想象着他自己会是一种怎样的神态,对方又是一种怎样的表现。他翻来覆去地想,把决斗中可能遇到的所有细微情节都想到了。突然间,他仿佛看到阴森森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他,子弹就要从那里呼啸而出。

    他顿时感到万分的绝望,心头罩满了一股恐怖的窒息。他浑身发抖,并不时地抽搐着。他咬紧牙,不让自己喊出声来,恨不得倒在地上打滚,打碎家具,或是逮着什么东西狠咬几口。这时候,他忽然发现壁炉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想起柜子里还放着满满一瓶烧酒。因为他每天早上都要空腹喝上一杯,这个习惯还是在军队里养成的。

    他拿过酒瓶,对着瓶口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直到喝得喘不过气来方才放下。此时,瓶里的酒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了。

    他感到腹中火烧火燎,四肢也很快感到热乎乎的。由于酒的这一刺激,他的心反倒镇定了下来。

    “我总算找到对付这难耐时刻的办法啦。”他想。他感到浑身燥热难耐,于是又打开窗户。

    天色微明,窗外寒气袭人,一片宁静。天穹深处,群星正随着晨光的显露而渐渐隐去。窗下铁路旁的红、绿、白信号灯,也已黯然失色。

    首批机车驶出车库,正带着长长的汽笛声,向当天的早班列车驶去。其他机车则待在远处,似乎刚从沉睡中醒来,像原野上的报晓鸡,在不断地发出尖利的叫声。

    “这一切,大概我很快就再也看不到了。”杜洛瓦心想。他感到自己又要伤感起来,于是立马煞住:“不行,在去决斗场之前,我什么也不能再想。只有这样,才不至于临阵胆怯。”

    他开始漱洗,但在刮胡子的时候,有一刹那又有点挺不住了。因为他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在镜中看到自己了。

    他又喝了口酒,然后穿好衣服。

    此后的时间就更难熬了。他在房内踱来踱去,竭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可是当门上传来敲门声时,他仍是差一点儿瘫倒在地。因为这对他脆弱的神经所造成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出现在门边的,是两位证人:出发的时候终于到了!

    两位证人都穿着厚厚的皮大衣。里瓦尔握了握杜洛瓦的手,向他说道:“今天天气很冷。”

    接着又问道:“怎么样?夜里睡得还行吗?”

    “很好。”

    “心情平静吗?”

    “非常平静。”

    “这就好。你吃了点东西没有?”

    “我早上不吃东西。”

    布瓦勒纳胸前今天特意挂了枚黄绿两色的外国勋章,杜洛瓦还从未见他戴过这玩意儿。

    三个人于是向楼下走去。一位先生坐在门外的车内。里瓦尔向杜洛瓦介绍道:“这位是勒布吕芒医生。”

    杜洛瓦同他握了握手,轻轻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想坐在车子前部的座位上,不想刚一落座,一件硬邦邦的东西就使他像弹簧一样缩了回来:原来是枪匣子。里瓦尔连声说:“不,不!参加决斗的人和医生坐里边,请到里边去。”

    杜洛瓦好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一屁股坐在了医生旁边。

    接着两个证人也上了车。车夫一扬鞭子,马车开始启动。前往何处,车夫显然已经知道。

    众人都觉得枪匣子放的不是地方,特别是杜洛瓦很不希望见到它。于是坐在前边的一人把它放到了身后,但又硌着腰,竖放在里瓦尔和布瓦勒纳之间又往下掉,最后只好放在脚下。

    车厢里的气氛总也无法活跃起来。虽然医生说了几则笑话,但也只有里瓦尔不时答上一两句。杜洛瓦本想显示一下自己的机智,却又担心说起话来思想不集中,露出内心的慌乱。他现在最为不安的是,生怕他的身子会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车子很快到了郊外。现在已是九点左右。在这严冬的早晨,举目环顾,四周旷野酷似一块又硬又脆、闪闪发亮的水晶。树上覆盖的寒霜像是从树内渗出的冰雪。车轮走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由于空气干燥,只要有一点儿声音,也能传得很远很远。蔚蓝的天空像镜子一样光洁。太阳在天空游弋,虽然明亮耀眼,但似乎裹着一股寒气,并没有给冷酷的大地带来一丝暖意。

    里瓦尔这时向杜洛瓦说道:“这手枪是我在加斯蒂内·勒纳特的店里买来的。枪内的子弹是他亲自装上的。匣子已用火漆封好。不过谁会使用,一会儿还要和对方的枪放在一起抽签决定。”

    杜洛瓦呆呆地说了声谢谢。

    于是里瓦尔将该注意的地方对他进行再三叮嘱,因为他不希望杜洛瓦在任何环节上有所疏忽。因此每谈到一点,他都要强调好几遍:“当人家问你们:‘先生们,准备好了吗?’你要大声回答:‘准备好了!’

    “人家一下令,‘放!’你就举起枪来,不等数到‘三’便开枪。”

    杜洛瓦接着将他的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当人家一下令放,我就举起枪来;当人家一下令放,我就举起枪来;当人家一下令放,我就举起枪来。”

    “当人家一下令放,我就举起枪来。”他像课堂上的孩子一样,不厌其烦地背诵着,以便将这句话镌刻到脑海里去。

    马车驶入一座树林,向右拐进一条林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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