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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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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朋友(4)(第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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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时间持续过久,或是让这沉闷的空气僵化不变,会有什么不测发生似的。

    仆人终于报告,晚饭已准备好。杜洛瓦觉得,这顿饭花费的时间实在太久,好像总也没有完结的时候。大家都默默地吃着,谁也不说话,手指间的面包块被捻得粉碎。饭堂伺候的仆人,进进出出,脚下没有一丝声响。由于查理受不了响亮的脚步声,这个仆人穿的是软底拖鞋。房间里,只有那木壳挂钟机械而有规律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饭一吃完,杜洛瓦便借口路途劳累,回到了自己的房内。他趴在窗前,向外看了看,明月当空,像一盏巨大的球形灯,在各幢别墅的白色粉墙上铺了一层朦胧的寒光。在这皎洁的月色下,轻波荡漾的海面,一片粼粼波光。为了能够尽快离开这里,杜洛瓦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一条理由:就说他收到瓦尔特先生一封电报,要他立即回去。

    可是第二天醒来时,他又觉得自己离去的决心未必有十足的把握。因为他的这个脱身之计,弗雷斯蒂埃夫人压根儿就不会相信。再说他的忠诚表现理应得到的全部好处,也将会因他的这种怯懦而前功尽弃。如此一想,他又自言自语道:“啊!这事可真不好办!既然如此,不如算了。生活中不如意的事总是有的,何况看起来在这儿也不会拖很久。”

    这一天,天气晴朗。这种令人心旷神怡的万里碧空,正是南方所特有的。杜洛瓦觉得此时去看弗雷斯蒂埃未免过早,因此沿山坡而下,信步到了海边。

    回来吃饭时,仆人对他说:“主人已问过先生两三次了。请先生去楼上看看主人。”

    杜洛瓦径直上了楼。弗雷斯蒂埃坐在扶手椅上似乎睡着了。他妻子正靠在长沙发上看书。

    不想病人这时抬起了头,杜洛瓦随即问道:“怎么样?感觉好一些了吗?我看你今天好像气色不错。”

    “是的,今天不错,体力也恢复了些。你赶紧和玛德莱娜去吃饭,一会儿咱们坐上车去外面转转。”弗雷斯蒂埃说。

    走出房间后,玛德莱娜对杜洛瓦说道:

    “看到没有?他觉得自己大病已愈,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在那儿想这想那的。一会儿,我们要去朱昂湾买一些陶瓷品,装饰我们巴黎的寓所。他非要出去走走,可我担心弄不好要出事。他肯定受不了车子在路上的颠簸。”

    马车来了后,弗雷斯蒂埃由仆人搀扶着,从楼上一步步地走了下来。一看见车子,他就要人把车篷拿掉。

    “不行,你疯了?”他妻子坚决反对,“你这样会着凉的。”

    “没关系,”弗雷斯蒂埃坚持道,“我已好多了,我自己很清楚。”

    车子于是走上了两旁百花盛开的林中小径,这是戛纳的一大特色,很有点英国的林苑风光。接着,马车便沿着海边,在通往安狄波的大路上奔驰了起来。

    弗雷斯蒂埃就眼前的景物,向大家一一作了介绍。首先是巴黎伯爵巴黎伯爵(1838—1894),曾为法国王储。常来此小住的别墅,其他一些建筑物,他都能说出点名堂。他颇有兴致,但外人一眼便可看出,这种兴致不过是一个神虚体弱、行将就木的人有意装出来的。他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只好用手指指了指相关景致。

    “看,那就是圣玛格丽特岛。岛上的城堡当年曾关押过巴赞元帅巴赞元帅(1811—1888),19世纪法国杰出将领。后来他从那里逃了出来。城堡至今保存完好,就是为了纪念这件事。”

    他随即回想起自己以前的军旅生涯,说了几个军官的名字,谈起了一些往事。大路突然峰回路转,整个朱昂湾倏地出现在眼前。远处是港湾里墙壁刷得雪白的村庄,另一头则是安狄波角。

    弗雷斯蒂埃忽然像孩子似的高兴地叫了起来:“啊!舰队,马上就可看到舰队了!”

    果然,宽阔的港湾里,停泊着六艘大型军舰。远远望去,宛如几块林荫覆盖的山岩。这些军舰都硕大无比,样子奇特,怪里怪气,不仅甲板上拱凸不定,塔楼高耸,舰首冲角更是直冲水中,似乎要在海里扎下根来。

    这些庞然大物都显得非常笨重,好像牢牢地固定于海底,人们简直弄不明白,它们怎么移动起来。形状酷似瞭望塔并可转动的高大圆形炮台,看去又像是一座座建于礁石上的灯塔。

    一条大型三桅船,白色的风帆鼓得满满的,正欢快地从这些军舰身旁走过,驶向外海。同这艘外形美观、身姿矫健的三桅船相比,这些战舰实在像是一些蛰伏于水中的钢铁怪物。

    弗雷斯蒂埃想了想,把这些军舰一一认了出来,并依次逐一说出各舰的名字:“科贝尔号”“叙弗朗号”“杜佩莱海军上将号”“无畏号”“毁灭号”,但他随即又更正道:“不对,我弄错了,‘毁灭号’是那一艘。”

    他们到了一幢大型简易建筑物前,建筑物门楣上方霍然挂着一块招牌:“朱昂湾艺术彩陶商店”。马车绕过一块草坪,停在了门前。

    弗雷斯蒂埃想买两个花瓶,放在他的书架上。由于他下不了车,只好让人将样品一件件拿来让他过目。他挑了一件又一件,并不时地征求他妻子和杜洛瓦的意见:

    “你们知道,这要放在我书房中靠里的书架上,坐在我的椅子上随时可以看到。我想买古色古香的,最好带有希腊风格。”

    他看了一件又一件样品。看了后面的,又想要前面看过的,最后总算选中几件。付过钱后,他要店伙计立即给他送到别墅去,说道:“过几天我就要回巴黎了。”

    于是马车踏上了归途。没过多久,从山谷深处沿着海湾突然刮来一阵寒风。弗雷斯蒂埃立即咳了起来。

    最初这咳嗽倒也没什么异常,不过是轻轻地咳了两下。但紧接着却是一次甚似一次地狂咳。到后来,他也就两眼发直,气息奄奄了。

    他已处于窒息状态,只要一吸气,喉间便是一阵发自胸腔的猛咳。没有任何办法能缓和其病痛,使之安静下来。现在必须将他从车上抬到房间里去。杜洛瓦抬着他的下身,感到他的肺部在抽搐,连两脚也跟着抖动。

    抬到床上后,虽然盖着暖和的被子,他的病情却依然如故,病魔的肆虐一直持续到午夜。最后还是使用了麻醉剂,方使这揪心的剧烈咳嗽止了下来。直到天明,他一直靠在床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天亮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找个人来帮他刮刮脸,因为早晨刮脸,已是他多年的习惯。但当他下了床,准备刮脸时,人们又不得不立即将他重新扶回床上,因为他的呼吸已突然变得极其短促,简直到了接不上气的地步。他妻子大为惊慌,赶紧叫人去把刚刚躺下的杜洛瓦叫醒,请他去找医生。

    杜洛瓦几乎立刻便把加沃大夫请了来。大夫开了一剂汤药,并嘱咐了几句。为了听听大夫的意见,杜洛瓦特意将他送了出来。

    “病人已到弥留之际,看样子是拖不过明天上午了,”大夫说,“请将这一情况告诉他可怜的妻子,并派人去找个神甫,我在这儿已经毫无用处了,不过一旦需要,我必随叫随到。”

    杜洛瓦让人将弗雷斯蒂埃夫人从房内叫了出来,对她说道:“他已不行了,医生建议去找个神甫。你看怎样?”

    她沉思良久,将一切都考虑妥当后,才慢慢地说道:“好吧,从许多方面来讲……这样做还是需要的……我这就去先让他有个思想准备,就对他说,神甫想来看看他……不过这种事,我不大懂。那就劳你的驾,去辛苦一趟,好好挑选一下,找个比较本分的神甫。请对他说清楚,他只负责病人的忏悔。其他的事不用他管。”

    杜洛瓦很快带来一位一切悉听尊便、愿意效劳的年迈神甫。神甫进入弗雷斯蒂埃的房间后,他妻子随即退了出来,同杜洛瓦一起,在隔壁房内坐了下来。

    “他对此毫无思想准备,”年轻的女人对杜洛瓦说,“我刚刚说了‘神甫’两字,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脸上便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好像……好像忽然从中……领悟到了什么……明白自己现在是彻底完了,所剩时日无多了……”

    “他的那副表情,我今生今世都无法忘记。”她面色苍白,又接着说道,“他在那一瞬间肯定看到了死神……肯定看到了死神……”

    神甫有点耳背,因此说话声音较大。他们听到他此时说道:“不,不,你的情况还没到这一步。你病了,但没什么大碍。最能说明问题的是,我今天是以一个朋友和邻居的身份,来看望你的。”

    弗雷斯蒂埃说了什么,他们未能听到。只听神甫又说道:“不,我不是来让你领圣体的。等你好一点儿了我们再谈这件事。不过,如果你想进行忏悔的话,现在倒是很好的机会。我是一名牧师,抓住一切机会把迷途羔羊引上正路,这是我的天职。”

    此后很长时间是悄无声息,弗雷斯蒂埃显然在喘息着有气无力地同他说着什么。只是这边听不到罢了。

    接着便突然传来了神甫与刚才说话时截然不同的声音,像祭司在祭坛上大声念诵一样:“上帝是无比仁慈的。孩子,来背诵忏悔经吧。你也许已把它忘了,还是我来帮你一下。你跟着我念好:“我向万能的天主忏悔……向贞洁的圣母马利亚忏悔……原文为拉丁文。”

    他不时停下来,以便弗雷斯蒂埃能够跟上。最后,听他说道:“你现在来忏悔吧……”

    弗雷斯蒂埃夫人和杜洛瓦凝神静气地听着,心中因焦灼的期待而显得格外慌乱和激动。

    弗雷斯蒂埃嗫嚅着说了句什么,神甫随即说道:“孩子,你是说曾经有过不应有的得意之时……那是什么性质的?”

    听到这里,他妻子立即站起身,向杜洛瓦说道:“咱们还是上花园里去待会儿吧。他的内心隐秘,不是我们能够听的。”

    于是他们走到门前的一条长凳旁坐了下来。头顶上方,绽放的一枝玫瑰繁花满枝,前方不远处,则种着一丛石竹花,不时飘来浓郁的清香。

    沉默片刻后,杜洛瓦问道:“在回巴黎之前,恐怕你要在这里耽搁很久吧?”

    弗雷斯蒂埃夫人答道:“那倒不会。事情一了结,我就走。”

    “总得要十来天吧?”

    “顶多十天。”

    杜洛瓦又问道:“这么说,他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是的,只有几个远房亲戚。他很小就父母双亡。”

    一只蝴蝶飞落在石竹花上采蜜,他们俩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蝴蝶迅速地拍着双翼,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身子落在花上后,一对翅膀仍在轻轻地扇动。他们俩就这样相对默默地坐着。

    仆人走来告诉他们,神甫的事都已经办完了。他们又一起回到了楼上。

    同一天前相比,弗雷斯蒂埃似乎是更加的消瘦了。

    神甫握着他的手,说道:“再见,孩子,我明天再来。”

    说罢,他一径走了出去。

    神甫的身影刚消失在门边,气喘吁吁的弗雷斯蒂埃便吃力地向他妻子伸出两只手,断断续续地说道:“救救我……救救我……亲爱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救救我吧……我全都听你的,去找医生来……他让我吃什么药都行……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哭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滚在那深深凹陷的面颊上。干瘪的嘴唇显出了一道道皱褶,像小孩伤心时一样。

    他的双手落到了床上,缓慢而有节奏地继续着一种动作,似乎要抓起被子上的什么东西。

    他妻子也跟着哭了起来,只见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别瞎说,哪里就到了这种地步?你是昨天出去玩累了,不过是一种病症,明天就会好转的。”

    弗雷斯蒂埃的急促呼吸,现在都快过了刚刚跑过的狗,数都数不及,而且微弱得让人几乎难以听见。

    “我不想死!……”他仍在不住地说道,“啊!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会怎样呢?我将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永远看不见了……啊!上帝!”

    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好像看到他从未看到狰狞面孔,因为他的眼内露出了一股恐惧。与此同时,他的双手依旧在吃力地做着那可怕的动作。

    他突然打了个寒战。刹那间,从上到下,整个身子都抖动了一下,随后,他又气弱声嘶地说道:“公墓……我……上帝!……”

    在此之后,他就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惊恐的神色喘息着,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时光缓缓流逝,忽然附近修道院的一座大钟响了起来:现在已是中午十二点了。杜洛瓦走出房间,去吃了点东西。一小时后,他又回到房内。弗雷斯蒂埃夫人不想吃任何东西。病人仍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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