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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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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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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跟这些哲学家说:“出生在其余国家的哲学家并非政府有意培育塑造的,纯粹是依靠自己的努力,才成为哲学家,因此其拒绝从事艰苦的政治工作,是合情合理的。任何才能出众的人,只要其才能不是源自培育,而是源自自己的努力,那其便不必背负半点儿人情债,不必有想要回报他人培育恩情的热忱。然而,为了你们以及其余城邦公民,我们培育你们成为蜂房里的蜂王和统治者。跟其余人相比,你们接受的教育更出色也更完整,你们可以在两种生活中,展现出更出众的才能。所以轮到你们当值时,你们一定要到下边去,跟其余人一起生活,一起适应不清晰的投影。由于你们已经见识过了真正的美、正义、善,因此你们只要适应了,就能看得远比他们更加清晰,就能分辨出各不相同的投影及其展现的事物。所以你们能跟我们共同管理国家,而这种管理是十分清晰的,有别于现在大部分国家,那些国家的管理一片混沌,其统治者为了那些投影和他们所谓的至善,即权力,斗得不可开交。若城邦中确定的统治者是最不热衷权力之人,那城邦的管理必然能达到最大程度的善与稳定。若反过来,那城邦的管理必然能达到最大程度的恶。实情便是如此。”

    格劳孔:这是必然的。

    苏格拉底:听完这番话,我们的学生还会拒绝遵从命令,拒绝在轮到自己当值时,肩负起辛苦管理国家的工作吗?但大多数日子,他们还是被准许在上边生活的。

    格劳孔:我们提出了这种正义的要求,针对的又是正义之人,他们不可能拒绝。可他们跟现在所有国家的统治者都截然相反,必然是把职位当成了一项无法拒绝的工作,才选择接受。

    苏格拉底:我亲爱的朋友,这是因为要得到一个管理出色的国家,首先必须为将来的统治者提供一种比成为国家统治者更好的生活。因为由真正富裕的人担当统治者,仅限于这种国家。这种富裕是指对幸福生活不可或缺的善与智慧的富裕,而非有很多金子。若国家将来的统治者是穷人,管理就好不到哪里去。这些穷人没得到过什么好处,担当公职后便想以权谋私。因为一旦大家开始为争夺统治大权相互厮杀,通常的结果便是在毁灭国家的同时,毁灭统治者自身。

    格劳孔:一点儿没错。

    苏格拉底:你能列举出在真正的哲学生活以外,还有什么可以对政治权力表示轻蔑的?

    格劳孔:我真的列举不出来。

    苏格拉底:可我们要避免内部纷争,必须把权力交由对权力并不热衷的人掌控。

    格劳孔:这是必然的。

    苏格拉底:除了以下两种人,你还能逼迫什么人承担保卫城邦的责任:第一种人最清楚怎样用最好的方式管理国家;第二种人能获得其余酬劳,拥有比政治生活更好的生活?

    格劳孔:没有了。

    苏格拉底:我们现在开始研究怎样塑造这种才能出众的人,怎样让他们好像传说中从冥界升至天堂的人一样,被带到上边光明的所在,对此你有异议吗?

    格劳孔:我自然没有异议。

    苏格拉底:从隐约的黎明升至真正的白昼,即我们所谓真正哲学的真实存在,过程好像并不像翻贝壳游戏那么简单。

    格劳孔: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苏格拉底:既然如此,我们就应寻觅何种知识能做到这一点,不是吗?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格劳孔,什么知识能这样带着灵魂从变动的世界走出去,走进真实存在的世界?我忽然回想起我们曾提及,青年时期,这种人一定要成为征战沙场的勇士,有这么回事吗?

    格劳孔:有这么回事。

    苏格拉底:所以还有一种才能,同样是我们正在寻觅的这种知识必不可少的。

    格劳孔:是什么?

    苏格拉底:对战士而言,其并非不能发挥作用。

    格劳孔:一定要能发挥作用,这是自然的,除非根本没有这种可能。

    苏格拉底:我们之前安排战士们接受两种教育,一是体操,二是音乐。

    格劳孔:没错。

    苏格拉底:体操会对身体素质的强弱发挥作用,因此其关注的对象是一切事物的诞生与死亡。

    格劳孔:这是显而易见的。

    苏格拉底:所以体操跟我们寻找的那种知识,并不是一回事。

    格劳孔:没错。

    苏格拉底:我们之前描绘的音乐教育,跟这种知识是一回事吗?

    格劳孔:音乐对应着体育,音乐借助习惯为保卫者提供教育,借助曲调培育精神方面的协调统一,但并非知识,还借助节奏培育大方高雅,借助纯属虚构或偏重于真实的故事语言,培育相互接近的品性,这些渠道你都还有印象吧。然而,其中没有一种能追逐你所追逐的善。

    苏格拉底:你记得一点儿没错,因为这里面并不包含这种元素,实情就是如此。啊,格劳孔,既然这样,我们到底在寻找什么知识?谈到手工艺技术,好像全都带着些卑微。

    格劳孔:的确。但在音乐、体操、手工艺之外,还有什么知识?

    苏格拉底:若我们想不到其余知识,就来列举一样东西,大家都能用到。

    格劳孔:什么东西?

    苏格拉底:比如所有技术、思想、科技知识都能用到的一种东西,所有人都务必要学习这种东西,其是最关键的东西之一。

    格劳孔:是什么?

    苏格拉底:就是区分“一”“二”“三”,也就是算数,这是很普通的一种东西。实际上,这是所有技术与科学必然要用到的,不是吗?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战术也是如此,不是吗?

    格劳孔:这是肯定的。

    苏格拉底:所以每回巴莱米德斯现身,阿伽门农身为将军,都会变得滑稽至极。你有没有留意过,巴莱米德斯宣布自己发明了数字,随后便对特洛伊军队的各个分支做了重组,把船和其余所有东西都数清楚了,好像此前没数清楚过一样?你有没有留意过,阿伽门农却因为不懂得算数,对自己统领的步兵数目,应该并无清楚的认知?你觉得阿伽门农在那样的情况下,算是一名怎样的将军?

    格劳孔:若实情真像你说的那样,我认为他作为一名将军,是非常荒诞、滑稽的。

    苏格拉底:既然如此,规定军人必须具备算数的能力,是否有必要?

    格劳孔:统领军队乃至只是做最平凡的人,都必须具备这项能力。

    苏格拉底:我觉得这就是那种知识,你觉得呢?

    格劳孔:什么知识?

    苏格拉底:我们正在寻觅的本能引导思想的知识,其中好像就包含算数。不过,尽管这种知识的确能指引灵魂抵达真实存在,但能通过正确的方式,对其加以利用的人,并不存在。

    格劳孔:你在说什么?

    苏格拉底:我会把我内心所想的,竭尽所能跟你解释清楚。我会把我怎样在内心之中将以下两种东西区分开来,解释给你听:一种东西拥有我谈到的那种引导的力量,另一种东西则没有。若你肯继续跟我探讨,并对我说出你认同与不认同的东西,那我的想法正确与否,便会更加清晰明了。

    格劳孔:你说吧。

    苏格拉底:那好,由于感官完全能对一些感觉做出判断,因此不必对这些感觉进行理智思考,对此你是了解的。不过,也有一些感觉不是感官能正确判断的,要借助理智才行。

    格劳孔:很明显,你是在说远方或是画里的东西。

    苏格拉底:我的话你根本没听懂。

    格劳孔:那要怎么理解?

    苏格拉底:我所谓不必进行理智思考的东西,即不会在同一时间引发截然相反的感觉的东西。我所谓要进行理智思考的东西,即会在同一时间引发截然相反的感觉的东西。感官要正确判断这种东西,是不可能的。要说这关系到距离,这种说法并不成立。你听到我的以下阐释,就会有更加清晰的了解。举个例子,我这儿有小拇指、无名指和中指三根手指。

    格劳孔:看到了。

    苏格拉底:我拿手指作为例子,是将其视为在很近的距离内能看到的东西,你要记住。此外还有一点,需要你留意。

    格劳孔:是什么?

    苏格拉底:每根手指看起来都是手指,没什么不同,在此不必理会其是中间还是两侧的手指,以及黑白粗细等问题。因为此处并不存在任何事物,会逼迫普通人的心灵提问或是思索到底何谓手指,心灵也从来没有接收过手指同时是手指的反面这样的视觉信号。

    格劳孔:没错。

    苏格拉底:这样的感觉不会要求或是引发理智思考,这是很自然的。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不过,依靠视觉,能够对手指的大小做出区分吗?对视觉来说,手指在中间还是两侧有区别吗?而触觉能对粗细软硬做出区分吗?一切感官在感知这种性质时,其实都存在不足,难道不是吗?要说其发挥作用的方式,可以先以触觉为例,与硬关联,必然也与软关联,所以触觉会认为一样东西软硬兼备,并将这样的信号发给心灵,难道不是吗?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若心灵听触觉说一样东西软硬兼备,那心灵是不是必然会问何谓触觉所谓硬?或相应的感官将重的说成轻的,轻的说成重的,所谓轻重又是指什么?

    格劳孔:确实是这样的,心灵要对这种让自己困惑的信号进行研究。

    苏格拉底:所以灵魂面对这种处境,会先把算数能力和理智叫过来,尽可能研究收到的是一个信号还是两个信号。

    格劳孔:这是自然的。

    苏格拉底:若是两个,那这两个是否各不相同?

    格劳孔:没错。

    苏格拉底:所以理智会将各不相同的两个,视为彼此分离的两个,否则心灵便会将它们想成一个而非两个。

    格劳孔: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我们是不是提到过,视觉看到的大与小是一起的,而非彼此分离的?

    格劳孔:是提到过。

    苏格拉底:而理智想看清楚大小,只能让二者彼此分离,不再合为一体,跟视觉的方法截然相反。

    格劳孔:没错。

    苏格拉底:那我们接下来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不是到底何谓大与小?

    格劳孔:这是毋庸置疑的。

    苏格拉底:我们为何要采用两个称呼“能够知道的事物”和“能够看到的事物”,原因就在于此。

    格劳孔:一点儿没错。

    苏格拉底:为了尽量解释清楚,我刚刚才会提到,有些事物要求思考,有些事物则没有这种要求,第一种事物即能在同一时间给感官带来相反刺激的事物,第二种事物即不能做到这一点的事物。

    格劳孔:我已经搞清楚了,我也持相同的观点。

    苏格拉底:那在你看来,数字“一”属于其中哪种事物?

    格劳孔:我不清楚。

    苏格拉底:那请你自己推导,推导的依据是我们之前谈到的内容。因为“一”自身若是视觉或其余感官能清楚感知的,那它便无法跟我们列举手指的例子时做出的解释一样,引导心灵掌握真实存在。可若“一”身边时常出现与之相反的东西,二者看起来同样都是“一”,这时马上就会产生一种需求,要对这二者做出判定,这将导致陷入困惑的心灵想要研究、思索到底何谓“一”。心灵就这样被对“一”的研究,引向了对真实存在的关注。

    格劳孔:同一样东西,我们能看到其在同一时间既是“一”,也是无数,所以对“一”的视觉,的确最能突显你说的这一特征。

    苏格拉底:若对“一”来说,该原理是成立的,那对其余一切数字来说,该原理是不是也是成立的?

    格劳孔:这是自然的。

    苏格拉底:而算术与数学都跟数字相关。

    格劳孔:这是自然的。

    苏格拉底:该学科似乎能引领灵魂走向真理。

    格劳孔:没错,其超越了其余所有学科。

    苏格拉底:所以我们寻觅的那种知识应该包括该学科。军人要统领军队,一定要掌握该学科。哲学家要变成真正的算术者,一定要摆脱能够改变的世界,学会真理,因此也要掌握该学科。

    格劳孔:没错。

    苏格拉底:而我们的保卫者兼具军人和哲学家这两种身份。

    格劳孔:这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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