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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碎了一口,然后阴阳怪气地说:“要是他在我手里,保管他乖乖地招出来!说老实话,你这神父的儿子哪里会审问呢?一个神学院的学生怎么能当城防司令?你拿通条打过他吗?”
司令官怒气冲冲地反驳道:“别狂了!笑话你自己去吧!我是本地的司令官,请你少管闲事!”
萨洛梅加一见司令官真的发火了,便哈哈地笑了。
“小神父,哈哈,别真动肝火,小心肚皮炸喽。我才不管闲事儿呢!废话少说,还是弄两瓶酒喝喝吧!”
“这还差不多。”
司令官转怒为喜了。
“至于那个小混蛋嘛……”
萨洛梅加指着材料上保尔的名字,提醒道:“你要真想结果了他,就得把十六岁改成十八岁。要不,他们可能不批。”
库房里囚禁着三个人。
一个是留着大胡子的老头子,他穿着破外套和宽松的麻布裤,缩着两条细腿,侧躺在木板床上。
他被捕的原因是,拴在他家板棚里的一匹马(匪兵的)给丢了。
另一个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她坐在地板上。她长了一对贼溜溜的小眼,有一个尖尖的下巴。
她是个专门造私酒的,因为偷了表和其他贵重东西而被抓了进来。
再就是保尔?柯察金了。他枕着帽子,迷迷糊糊地躺在窗子底下。
这时,一个乡下打扮的少女被带进了库房。只见她惊慌地睁着一对大眼睛,头上扎了块花头巾。
她站了一会儿后就坐在了那个造私酒的老妇人身旁。
老妇人端详着她问道:“姑娘,你怎么也坐牢?”
因为没有得到回答,她又追问:“你是因为什么给抓进来的?也是为了造私酒?”
村姑站了起来,看了看这个自作聪明的老妇人,低声说:“不,我是因为我哥哥被抓的。”
“那你哥哥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穷追不舍。
睡在床上的老头子开口了:“你怎么一个劲儿地问她呢?人家心里够难受的了,还不管不顾的……”
那老妇人扭过来朝他抢白:“你教训谁呢?我说话也没跟你说呀!”
老头子当面就啐了一口。
“我让你别跟她啰嗦!”
库房里静下来了。
村姑把大头巾铺在地上,枕着胳膊躺在那儿。
老妇人开始吃东西了。
老头子把脚耷拉到地板上,不紧不慢地卷了一支烟后吸了起来。
浓臭的烟雾充满了整个库房。
老妇人满嘴满口地嚼着,一边唠叨个不停:“别喷那么多臭烟了,让我安安生生地吃顿饭行不?成天就知道抽!”
老头子狠狠讥笑道:“怕饿瘦了呀?再过两天,你连那扇门都挤不过去了。你也给那孩子吃点儿嘛!别只管往自己肚子里填!”
老妇人气急败坏地把手一挥,分辩道:“我让她吃,她不吃嘛!你少管我!我又没吃你那份儿。”
村姑转过脸来对着老妇人,把头朝保尔那边示意了一下,询问:“您知道他因为什么坐牢吗?”
老妇人见有人跟她搭话,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乐呵呵地说:“他是本地老妈子柯察金娜的小儿子。”
接下来她弯下身子凑到近前神秘地介绍:“他救了一个布尔什维克。那是个水兵,住在我的邻居佐祖利哈家。”
村姑一下子就想到了司令官的那句话——“我正呈请司令部批准我对他执行枪决”。
兵车接连不断地开进车站。
谢乔夫狙击师的官兵们乱哄哄地跳下车来。
四辆包着钢板的车厢所组成的装甲列车“扎波罗什哥萨克”号沿着铁轨慢慢地爬着。
从敞车上卸下了大炮;从货车上拉下来了马匹。
骑兵们就地骑上马背,挤开杂乱的步兵群,向车站广场奔去,到那儿集合整队。
军官们来回奔忙着,喊叫着各自部队的番号。
车站乱成了一锅粥。
喧闹而混乱的人群终于组成了许多长方形的队伍。
于是,武装的人流涌向了市镇。
一直到傍晚时分,那些辎重马车和随军人员才踏上车站通向市镇的公路。
司令部的警卫连走在最后。
一百二十个嗓子,边走边乱哄哄地叫嚷着:
为什么吵翻了天?
为什么在大声喊?
因为彼德留拉
来到了乌克兰……
保尔站起来,走到小窗户前。
在暗淡的黄昏中,他清楚地听见了满街的车轮声和脚步声,以及歌声。
他身后有人轻声地推测说:“哦,看来,军队进城了。”
保尔转过身。
说话的是昨天进来的那个村姑。
保尔已经听过她的叙述了。
那得感谢造私酒老妇人——她终于问清楚了。
原来这个村姑的哥哥格里茨科是一名游击队员,村里建立苏维埃政权时,他曾当过贫民委员会的主席。
红军撤退时,格里茨科也扎好了机枪子弹跟着一道撤走了。因而,现在全家就得不到安生了。
家里唯一的马被牵走了。爸爸被抓进城里,在牢里受尽了折磨。
村长因为吃过格里茨科的苦头,时时都在报复,故意把各式各样的坏蛋分配到她家去住,最后把她家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昨天,谢别托夫卡的司令官去村里抓人,村长又把他带到她家。
因为看中了她,司令官第二天早上就把她带进城里“审问”。
保尔睡不着,他的心里很乱,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问题:“往后该怎么过呢?”
他浑身上下都很疼。那哥萨克的押送兵出手特别重,凶狠得像个野兽。
为了不再去想那恼人的问题,他便听起了牢房里这两个女人的谈话。
那村姑低低地讲着司令官威逼诱惑她的经过,后来因为她坚决反抗,他便暴跳如雷了,他骂道:“我把你关进地牢里,一辈子你也甭想见天日!”
黑暗渐渐地占据了牢房的角角落落,充满杀机令人不安的夜又向他们袭来,而明天依然是不可预测的。
这是他入狱后的第七个黑夜了。
仅仅七天,对他来说却十分漫长。
他只身躺在硬得硌人的地板上,浑身疼得要命,这种疼痛的感觉几乎一刻也没有停止。
现在牢里只有三个人了。
那老头子呼呼地睡在木板床上,就像睡在自家的热炕上。或许因为他能不想更多的事情吧,所以每夜都睡得很香。
造私酒的老妇人被司令官放出去给他们找酒去了。
村姑霍列斯金娜跟保尔都睡在地板上,几乎是紧紧挨着。
昨天,保尔从窗子里看见了辛辽沙。
辛辽沙在街上站了很长时间,悲伤地眺望着这牢房的窗户。
“很明显,他已经知道我在这儿了。”
一连三天都有人将带酸味的黑面包送过来。到底是谁送来,他们没告诉他。
两天来,司令官加紧了对他的拷问。
这是怎么回事呢?
拷问中,他什么也没招认,对一切都否认;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坚决。
是的,要勇敢,要坚强,要像在书里看到的那些人一样!
可是当那天晚上,他听到押解他的一个匪兵说了那句话后,他真有点害怕了。
“司令官怎么不从后面给他一颗枪子?那多痛快!把他拖到这来干什么呀?”
真的,多痛快呀,一枪就死了!十六岁就死了,真是太可怕了!一死就永远地醒不过来了呀!
霍列斯金娜也在想着心事。
她比她身边的这个少年知道得更多些。
那件事,他可能还一点都不知道呢……而她亲耳听说了。
他每夜都辗转反侧不能入睡。
她特别同情他。当然,她自己也有着不尽的忧愁——她的耳鼓中一直回响着司令官的话。
“明天我再跟你算账!要是你再不依我,我就把你交给卫兵们,那些哥萨克兵才不说不要呢。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唉,想起这些,真让人难受啊!上哪去找同情和帮助呢?格里茨科跟红军走了,她本人到底有什么过错呢?
“唉,这年月活着真是受罪呀!”
痛心与哀苦堵在喉咙里,无奈的绝望和可怕的明天折磨着她。
她忍不住啜泣起来。
因为极度的悲愤,她整个身子都战栗着。
有个人影在墙角里动了一下。
“你怎么啦?”
霍列斯金娜激动地小声讲出了她的心事。
这个沉默的难友静静地听着,伸出一只手放在霍列斯金娜的手上。
“那些千刀万剐的畜牲,他们想欺辱我!”
她吞咽着痛苦的眼泪,仿佛是面对着死神那样恐惧。
她低声哀叹:“我算是完了!刀握在他们手里呀!”
在这种情形下,保尔真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有什么适当的话呢?生活正严酷地把他们俩紧箍在一个铁环里。
不让他们明早把她带走?跟他们干上一场?那么他们一定把他打个半死,甚至拿军刀砍他的脑袋——那也就全完了。
为了能给这个可怜的女孩一点安慰,他充满柔情地抚摸着她的胳膊。
她不再哭了。
门口的哨兵不时地喊着向过路的人问:“口令!”
随后又恢复沉寂。
老头子睡得正酣。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当她伸过双臂紧紧地搂住他,并把他拉向自己时,他并没有一下子明白过来。
“你听我说,亲爱的。”她热切而又低沉地向他诉说,“不管怎样,我是得失身的:不是那军官,就是那些大兵!我把我这女儿身给你吧,亲爱的,我给你吧,我决不让那些畜牲来破坏我处女的贞洁。”
“霍列斯金娜,你说什么?”
她用力地拥抱着他。
她的嘴唇温暖而又丰满,是无法逃避的。
那少女的话简单而又温暖,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眼前的苦痛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忘记了门外的锁、红头发的哥萨克兵、残暴的司令官、野蛮的抽打以及七个痛苦的长夜……在这刹那间,只有火热诱人的嘴唇和满是泪水的清纯少女的面颊了。
突然间,他想起了冬涅娅。
“怎么把她给忘了……那对美丽的、可爱的眼睛!”
他周身顿生了一种挣脱的力量。
他陡然站起来,像从沉醉中清醒过来。
他紧紧地抓住了铁窗子,控制住满身的热血。
霍列斯金娜双手摸着了他。
“你为什么不来呢?”
这句问话含着多少深厚的感情呵!简直不可抗拒!
他弯下身子,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说:“霍列斯金娜,我不能这样做,你多么好啊,你……”
他还说了些其他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话,然后,他直起身来。
为了打破牢房里难堪的沉寂,他快步走到了板床边,坐在床沿上,推着那个老头子请求:“我说,老大爷,你给我抽口烟吧!”
姑娘裹着头巾,坐在角落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司令官领着几个哥萨克兵带走了霍列斯金娜。
她用眼睛朝他告别,眼神里满是责备。
她走出去后,牢房的门砰地关上了,保尔的心也随之强烈地震撼着,沉重和阴暗落在他的心头……从早到晚,老头子也没从保尔的嘴里问出半句话来。
卫兵和司令部的值班员都换了岗。
傍晚,又进来一个新犯人。
保尔一眼就认出他是糖厂的木匠多林尼克。
他长得很结实,个子不高,身段挺胖,穿着掉了颜色的黄衬衫和破旧的外衣。
进了牢房后,他先用锐利的目光朝四周打量了一遍。
一九一七年二月间,保尔见过他。
那时,革命第一次冲击了这个市镇。在无数次的示威中,保尔只听到过一个布尔什维克的演讲。那人就是多林尼克。
他爬上了马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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