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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研究·戏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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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之际文坛概观(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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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描写是空前的不讳饰与不蕴藉。有许多荒诞的描写,是连最近代的文人们也是不忍出诸笔下的。这些例子实在太多了,我们可以不必引在这里。

    这是如何颓废的、放纵的、沈沦的时代啊!

    一般人民是沈沦在重重的压迫之下,一般的士大夫却沈沦在悲观的、消极的、肉欲的、物质的、享乐的思想之中。这样构成了这时代前半期的文学的特色。这种特色是空前所未有的。我们虽然在魏、晋六朝的阮籍、刘伶,在唐的中叶李白诸人的篇什中,见到酒精崇拜等等的同样的消极的享乐态度,却从来不曾见有元人那末赤裸的质实的、肉欲的。我们的诗歌之中,当然也有比较现实的肉的描写,但就能够流传下来的看来,都是相当蕴藉的,像《闲情赋》之所叙状者为止。像元人那么放纵的、赤裸的描写着食与色的追求,那真是“古所未有”的。这种大胆的态度的造成,一方面当然为了儒教的拘束已去,旧伦理的观念已不存在,一方面恐怕也多少要受到些西方的民族,若波斯等等民族的文学的影响。我总疑心,在我们的许多元代作家的诗什中,至少有一部分外来的成分在内。这话说来太长,在这里只好不提。

    二

    但说来很可怪的,一方面蒙古民族的铁腕,扼住了中国政治的咽喉,不让旧日的汉族士大夫阶级,有扬眉吐气的余暇,但同时因了蒙古人、色目人的重兵的驻防,与乎西南方的商贾们的交通,社会上的经济生活似乎还有突进的发展的现状。钞票是在这个时代中最为流行的。人民除了政治上的不自由以外,其余的生活似乎还很自由。他们突然的接触了无数的征服的民族所带来的西方文物。他们的社会中,平空的增添了许多的外来的销费者,他们又因了西南方的商贾们的在蒙古大帝国疆域中的畅行无阻,又多做了不少的交易。这些,都使当时社会上的经济状况,有了很显著的进步。所以北方的大都,在金人被灭之后,仍然不失其为北方的戏曲的重镇。元剧之标明“大都新刊”云云者,我们已见到好几种(见《元刊杂剧三十种》,日本仿元本,中国石印本)。这可见大都当时的文化程度也一定是不很低等的。南方的宋故都杭州,更是繁华不减于当日。西湖上的繁华风光,仍未逊于国亡以前。无数的艺术家、文人、诗人,仍以杭州为中心而歌咏着,写作着。元人杂剧的出产地,差不多是以杭州与大都为南北两个重镇的。许多北方的文士都曾到过杭州游历。老前辈的作家关汉卿,便也曾到杭州来过。有的北方作家,简直的便留居于杭州不复北归。这在钟嗣成的《录鬼簿》中,曾有过很可令人注意的记载。又,在意大利人马可孛罗《游记》中,也曾将杭州写得有若圣地。确实的,杭州在当时,几乎成了文化的都城,差不多无数的文人们都要来“巡礼”,一来“巡礼”,便留连的不忍归去。在《元刊杂剧三十种》中,题“古杭新刊”者为最多。又在仅存的一册《永乐大典》戏字韵中所保存的《宦门子弟错立身》等三篇戏文里,题着“古杭书会”或“古杭才人”新编的已有二种。这可确见“古杭”在这时代的前半叶中,其地位是如何的重要。这又可见当时中国的南方乃至中国的北部,在蒙古族的统治之下,其经济状况是很发达的。而一般人的经济的力量,也似乎并不比前落后,也许是更有进步。因了士大夫阶级的崩坏,农民们似乎确是少了一笔重担。(那时的士大夫已混入“编氓”之中)因了外国人的加多,国外贸易的突然的繁盛,商人阶级的势力更突飞的进展不已。钞票的发行,此当为其主因。而士大夫因此更感受到一种新的压迫。在文学上于是便产生了许多描写士、商的恋爱冲突的剧本。最可代表的一篇便是王实甫的《苏少卿月下贩茶船》(关于这个题材,作者极多,散曲中也有《双渐苏卿问答》,剧本也不止王氏一种;但他剧皆佚,惟王剧尚有辑本)。其他如《救风尘》(关汉卿)、《青衫泪》(马致远)等等也都以这个冲突为主题。

    社会上一般经济能力的充裕,使得当时种种的民间娱乐与民间文艺皆有了突飞的进展与成就。同时汉族士大夫们因了生活上的压迫(他们是如编氓一样,生活没有保障的),政治上的出路的被壅塞,便也回过头来加入平民的社会之中,而为他们写作剧本,演说故事,著作歌词。从前的文人们,除了几个不得意的才子流落在民间者外,余者都是力争上流,从事于庙堂文学与古典文学的。即有寥寥的几个,知道采取或注意民间的新兴文学的,也只是凭着自己的一时高兴而已。但这时候的情形却完全不同了。文人们并不是为了偶尔的高兴,“屈尊降身”以与民众相周旋。他们却是为了切身的生活问题,来向民间作“文人”的了。他们为一般人民作剧本,写故事,著新词,完全为的是经济关系,生活问题。他们开始以写庙堂文学的同样用力与专心与谨慎,来写民众的文学,来为民众编纂日常习用的书籍。这在中国,可以说是第一次士大夫为民众们所使用。这个异常的社会状态,使得汉文学史上也发生了一次异常态的空前的一幕;即在习见了无数的古典文学的努力者之后,我们在这时却第一次的见到无数的大作家,为非古典文学而努力着。这使中国文学,透进了绝清新的空气,这使中国文学史上增添了无数的伟大的崭新的著作;特别是杂剧戏文,以及小说。可惜这个时代太短促了,昙花一现之后,便一去不复来了!(随了蒙古族的统治势力的过去而过去)中国又开始堕入另一个古典时代之中。——虽然这个时代的影响,仍然存在着——一部分的文人们仍然在无人知的境地里,为那些新体文学而努力着,然而他们的势力却已微弱得多了。戏曲的写作者虽仍然不少,却已不单是为民众而写作的了。假如这个封建社会的变态的时代,变态的经济状态,继续存在下去的话,恐怕文学革命运动,要不待现代的十几年中方才绝叫着的罢。可惜这个“变态”的社会,究竟只能够若昙花的一现而已!

    三

    恰好在这政治的坫坛不能供一般才士文人所利用,而才士文人们又正在寻找另一方面的发展的时候,经济上有了变动的一般社会——由静定的农业社会变做了商与农的社会——便吸收了这一大批的才士文人进去,为他们服务,为他们写作。

    在这个“变态”的社会之中,最发达的是戏曲。这是天然的,在一个社会的经济充裕之时,一般人民的享乐心理,便愈趋于复杂化,高超化。简单的角技、迎神、赛会,以及说书等等,已不足以供应他们的需要。他们的需要,便自然的要落于那个高超而且复杂的艺术,即戏曲的身上。我们的戏曲在这时候以前,恰好已经有了萌芽,有了基础。这萌芽,这基础,在这时便很迅快的发展了,且更奠定了。宋、金时代的剧场,状态如何,因为文献无征,我们已无从臆断。但有一点,我们大约是可以知道的,他们的戏曲不仅为民间所使用,且也已为庙堂所使用(戏文似尚未取得庙堂文学的地位)。不过在民间,在庙堂,固定的演剧团体虽是有的,固定的演剧的场所,似尚没有产生,而常期的固定的演剧时间似更不曾有过规定。易言之,他们的戏曲的演唱似是间歇性的,且系专为有特别事故——节日或宴会——而演唱的,例如今日乡村中的剧团,非逢大祭日,大节日,或某一个特别的酬神之节便不开演。且他们的剧团,似乎也与今日的乡村中所见的剧团一样,其性质是流动的,是移转旅行于各地的。他们的演唱的主顾是某一村的全体,或某一个人。易言之,即系“趸卖的”,却不是如现在的新式舞台般的“零售”式的出卖的。这样情形,我们从前已经说过的了。但在元代——蒙古大帝国的时代,我们却开始的见到那种“趸卖式”演剧,已一变而为近代式的“零卖”。这是极可注意的。易言之,即演剧团体在这时候,已足以被社会常期的供养着,而不必受某一个团体或个人的供养的了。他们现在虽常是流徙于各地,却是有了固定的演剧场所的了。他们现在是零星出卖于一般的民众,而不必趸卖于某一个团体或个人的了。综言之,元代的演剧团体,因了元代经济情状的变动,已由被动的被雇用于某一个团体或个人的地位,而变为主动的自由的在吸引着社会上一般的民众的了。这是很近代式的一种演剧方式,跟了很近代式的昙花一现的元代经济的变态状况而发生的。

    我们如着手研究这种固定的剧场的情形,是很可以使我们觉得有趣的。在一般文献之中去寻找这一类的参考资料,那是很不容易的。因为一般的文献,对于这种真正有重要价值的“社会文献”向来便是蔑视的。还是在戏曲的本身之中,却可使我们寻到了不少的材料。

    原来元代的演剧团体,虽有一部分是固定的在某一个地方演唱着,但更大多数的却是流徙于各地“作场”的,正如近代的马戏班、旅行剧团一样。元代的戏文《宦门子弟错立身》里,有一段文字将这个情形说得很详细:

    虔唱)〔紫苏丸〕伶伦门户曾经历,早不觉鬓发霜侵。孩子一个干家门,算来总是前生定。(白)老身幼习伶伦,生居散乐。曲按宫商知格调,词通大道入禅机。老身赵茜梅,如今年纪老大,只靠一女王金榜,作场为活。本是东平府人氏。如今将孩儿到河南府作场多日,今早挂了招子。不免叫出孩儿来商量明日杂剧。孩儿过来。……

    旦)奴家今日身已不快。懒去勾栏里去。……(净)适蒙台旨,教咱来至。如今到得它家。相公安排筵席。勾栏罢却,勾栏罢却。休得收拾。疾忙前去莫迟疑,你莫胡言语,我和你也棘赤。(虔末白)真个是相公唤不是?

    净)终不成我胡说。(旦)去又不得,不去又不得。(末)孩儿与老都管先去。我收拾砌末恰来。(净)不要砌末,只要小唱。(末虔)恁地孩儿先去。我去勾栏里散了看的,却来望你。孩儿此去莫从容,相公排筵画堂中。(旦)情到不堪回首处,(合)一齐分付与东风。(并下)

    由这一段话,可见当时演剧者的生活及勾阑内容的一斑。当时演剧者,仍是要应“官身”的。“相公”唤了他们去时,他们却不得不去,“勾阑里散了看的”,立即前往应召。再可见勾阑的所在,是有固定处所的。演剧者却并不居住在勾阑之中。要做“杂剧”时,却先须挂了招子。招子盖即今日戏园之招贴或广告一类的东西。又,当时如果不需要正式演剧时,伶人们也可以应召前去“小唱”。元人杜善夫有“庄家不识拘阑”一支套曲(见《太平乐府》及《雍熙乐府》),写乡间农人初入城市,进勾阑观看院本而吃惊之状,由此颇可见当时勾阑中的情形的一斑:

    上略)当村许下还心愿,来到城中买些纸火。正打街头过。见吊个花碌碌纸榜,不似那答儿闹攘攘人多。见一个人手撑着椽做的门,高声的叫请请。道迟来的满了无处停坐。说道前截儿院本《调风月》,背后幺末敷演《刘耍和》。高声叫赶散易得难得妆〔哈〕。要了二百钱放过咱。入得门上个木坡,层层叠叠团圆坐。抬头觑是个钟楼模样,往下觑却是人旋窝。见几个妇女面台儿上坐。又不是迎神赛社,不住的擂鼓筛锣。……

    这是最可靠的一段元代剧场文献,连看勾栏的价格也都记载出来了。这种勾栏一定是一种永久性质的建筑,专为演剧而用的。演剧的班子虽不是固定的一个,勾栏却是固定的。宋代已有勾栏,但其规模却没有那末伟大,结构也没有那末复杂。陶宗仪的《辍耕录》中有《勾栏压》一则,记载松江勾栏塌倒的情形,也足供我们的参考。

    至元壬寅夏,松江府前勾栏邻居顾百一者,一夕梦摄入城隍庙中。同被摄者约四十余人,一皆责状画字。时有沈氏子,以搏银为业,亦梦与顾同,郁郁不乐。家人无以纡之,劝入勾栏睹排戏。独顾以宵梦匪贞,不敢出门。有女官奴,习呕唱,每闻勾栏鼓鸣则入。是日,入未成,棚屋拉然有声。众惊散。既而无恙,复集焉。不移时棚阽压。顾走入抱其女,不谓女已出矣。遂毙于颠木之下。死者凡四十二人。

    勾栏的棚屋会拉然有声,可见其建筑决非最近之事。又压死人之多,可见其建筑的材料一定是很笨重的。又“鼓鸣则入”云云,与杜善夫的“不住的擂鼓筛锣”云云,皆可见当时的勾栏也与今日的旧式剧场,在开演之前,必定要“擂鼓筛锣”以招致听众的。元无名氏杂剧《汉钟离度脱蓝采和》叙述伶人生活更为详尽。

    净云)俺两个,一个是王把色,一个是李薄头,俺哥哥是蓝采和。俺在这梁园棚内勾栏里做场。这个是俺嫂嫂。俺先去勾栏里收拾去。开了这勾栏棚门,看有什么人来。(钟离上)贫道按落云头,直至下方梁园棚内勾栏里走一遭,可早来到也。(做见乐床科。净)这个先生,你去那神楼上或腰棚上看去。这里是妇人做排场的,不是你坐处。(钟离)你那许坚末尼在家么?(净)老师父,略等一等便来也。……(正末上)小可人姓许名坚,乐名蓝采和。浑家是喜千金。所生一子是小采和,媳妇儿蓝山景。姑舅兄弟是王把色,两姨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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