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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研究·戏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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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公案剧”产生的(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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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有声有色,加入了不少的幻想的成分进去。包待制在宋人话本里,只是一位精明强千的官僚。在明、清人的小说里,只是一位聪明的裁判官。但在元代杂剧里,他却成了一位超出乎聪明的裁判官以上的一位不畏强悍而专和“权豪势要”之家作对头的伟大的政治家及法官了。他甚至于连皇帝家庭里的官司,也敢审问。(像《金水桥陈琳抱妆盒》)

    〔双调新水令〕钦承圣敕坐南衙,掌刑名纠察奸诈。衣轻裘,乘骏马,列祗候,摆头踏。凭着我劣村沙,谁敢道侥幸奸猾!莫说百姓人家,便是官宦贤达,绰见了包龙图影儿也怕!

    ——《包待制智勘后庭花》

    一般平民们是怎样的想望这位铁面无私,不畏强悍的包龙图复生于世呀!然而,他是属于宋的那一代的,他是只能在舞台上显现其身手的!

    这,便把包龙图式的故事越抬举得越崇高,而描写便也更趋于理想化的了。

    元代有许多的“权豪势要”之家,他们是不怕法律的,不畏人言的。他们要做什么便做什么,用不着顾忌,用不着踌躇。像杨髡,说发掘宋陵,他便动手发掘,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虽然后来曾造作了许多因果报应的神话,以发泄人民的愤激。而杨髡的一个党羽,僧祖杰,竟敢灭人的全家,而坦然的不畏法律的制裁。要不是别一个和尚和他作对,硬出头来举发,恐怕他是永远不会服辜的。要不是有一部分官僚受舆论的压迫而毙之于狱,他是更可以坦然的被宣告无罪而逍遥自在的。(他死后五日而赦至!)连和尚都强梁霸道到如此,那一班蒙古人、色目人自然更不用说了。法律不是为他们设的!

    《包待制智斩鲁斋郎》所写的鲁斋郎,是那样的一个人?且听他的自述。“花花太岁为第一,浪子丧门再没双。街市小民闻吾怕,我是权豪势要鲁斋郎。……小官嫌官小不做,嫌马瘦不骑。但行处引的是花腿闲汉,弹弓粘竿,鸟小鹞。每日价飞鹰走犬,街市闲行。但见人家好的玩器,怎么他倒有,我倒无。我则借三日,玩看了,第四日便还他,也不坏了他的。人家有那骏马雕鞍,我使人牵来,则骑三日,第四日便还他,也不坏了他的。我是个本分的人!”这样的一个本分的人,便活是蒙古或色目人的一个象征。他仗着特殊的地位,虽不做官,不骑马,却可以欺压良民,掠夺他们之所有。所以,一个公正的郑州人,“幼习儒业,后进身为吏”的张珪,在地方上是“谁不知我张珪的名儿”,然而一听说鲁斋郎,便连忙揜了口:

    〔仙吕端正好〕被论人有势权,原告人无门下。你便不良会,可跳塔轮铡,那一个官司,敢把勾头押。题起他名儿也怕!(幺篇)你不如休和他争,忍气吞声罢,别寻个家中宝,省力的浑家。说那个鲁斋郎,胆有天来大。他为臣不守法,将官府敢欺压,将妻女敢夺拿,将百姓敢蹅踏,赤紧的他官职大的忒稀诧!

    总是说他“官职大的忒稀诧”,却始终说不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官。后来他见了张珪的妻子,便也悄悄的对他说,要他把他的妻在第二天送了去。张珪不敢反抗,只好喏喏连声的将他的妻骗到鲁斋郎家中去。直到了十五年之后,包待制审明了这案,方才出了一条妙计,将鲁斋郎斩了。然这最后的一个结局,恐怕也只是但求快意,实无其事的罢。

    《包待制智勘生金阁杂剧》里的庞衙内,也便是鲁斋郎的一个化身。他是“权豪势要之家,累代簪缨之子”。嫌官小不做,马瘦不骑,打死人不偿命。若打死一个人,如同捏杀个苍蝇相似。他“姓庞名绩,官封衙内之职”。然而这“衙内”是何等官名?还不是什么“浪人”之流的恶汉、暴徒么?他夺了郭成的“生金阁”,抢了郭成的妻,还杀死了郭成。他家里的老奶娘,知道了这事,不过在背地里咒骂了他几句,他却也立即将她杀死。他不怕什么人对他复仇。直到郭成的鬼魂,提了头颅,出现在大街上,遇到了包拯,方才把这场残杀平民的案件破获了。然而鬼魂提了自己的头颅而去喊冤的事是可能的么?以不可能的结局来平熄了过分的悲愤,只有见其更可痛的忍气吞声的状相而已!

    便捉赴云阳,向市曹,将那厮高杆上挑,把脊筋来吊。我着那横亡人便得生天,众百姓把咱来可兀的称赞到老。

    这只是快意的“咒诅”而已。包拯除去了一个庞衙内,便被众百姓“称赞到老”,可见这值得被众百姓“称赞到老”的官儿在元代是如何的缺乏,也许便压根儿不曾出现过。所以只好借重了宋的那一代的裁判官包拯来作为“称赞”的对象了。

    《包待制陈州粜米杂剧》里的刘衙内也便是鲁斋郎、庞衙内同类的人物。朝庭要差清廉的官到陈州去粜米,刘衙内却举荐了他的一个女婿杨金吾,一个小衙内(他的儿子)刘得中去。这二人到了陈州倚势横行,无恶不作。他们粜米,“本是五两银子一石,改做十两银子一石;斗里插上泥土糠粃,则还他个数儿。斗是八升小斗,秤是加三大秤。如若百姓们不服,可也不怕。放着有那钦赐的紫金锤呢。”

    所谓“钦赐的紫金锤”,便是那可怕的统治者的权力的符记罢。一个正直的老头儿,说了几句闲话,他却吃了大苦:

    〔仙吕点绛唇〕则这官吏知情,外合里应,将穷民并。点纸连名,我可便直告到中书省。

    〔混江龙〕做的个上梁不正,只待要损人利己惹人憎。他若是将咱刁蹭。休道我不敢掀腾!柔软莫过溪涧水,到了不平地上也高声。他也故违了皇宣命,都是些吃仓廒的鼠耗,咂脓血的苍蝇。

    〔油葫芦〕则这等攒典?哥哥休强挺,你可敢教我亲自秤。今世人那个不聪明,我这里转一转,如上思乡岭,我这里步一步,似入琉璃并。秤银子秤得高,哎,量米又量的不平。元来是八升?小斗儿加三秤,只俺这银子短二两,怎不和他争!

    〔天下乐〕你比那开封府包龙图少四星,卖弄你那官清法正行,多要些也不到的担罪名。这壁厢去了半斗,那壁厢搲了几升。做的一个轻人来还自轻。

    〔金盏儿〕你道你奉官行,我道你奉私行。俺看承的一合米,关着八九个人的命。又不比山麋野鹿众人争,你正是饿狼口里夺脆骨,乞儿碗底觅残羹。我能可折升不折斗,你怎也图利不图名。

    他这样的争着,却被小衙内命手下人用紫金锤将他打得死去活来:

    〔村里迓鼓〕只见他金锤落处,恰便似轰雷着顶。打的来满身血进,教我呵怎生扎挣!也不知打着的是脊梁,是脑袋,是肩井。但觉的刺牙般酸,剜心般痛,剔骨般疼。哎哟,天那!兀的不送了我也这条老命!

    〔元和令〕则俺个籴米的有甚罪名,和你这粜米的也不干净!现放着徒流答杖,做下严刑,却不道家家门外千丈坑,则他这得填平处且填平,你可也被人推更不轻!

    〔上马娇〕哎,你个萝卜精头上青,坐着个受钞的寿官厅,面糊盆里专磨镜。哎,还道你清,清赛玉壶冰!

    〔胜葫芦〕都只待遥指空中雁做羹,那个肯为朝廷。有一日受法餐刀正典刑,恁时节钱财使罄,人亡家破,方悔道不廉能。

    〔后庭花〕你道穷民是眼内疗,佳人是颏下瘦,便容你酒肉摊场吃,谁许你金银上秤秤。儿也,你快去告不须惊,只指着紫金锤专为照证。投词院直至省,将冤屈叫几声。诉出咱这实情,怕没有公与卿,必然的要准行。任从他贼丑生百般家着智能,遍衙门告不成,也还要上登闻将怨鼓鸣。

    这老头子,张古,是咒骂得痛快,但他却牺牲了他的性命。“柔软莫过溪涧水,到了不平地上也高声”,他们是那末可怜的呼吁和哀鸣呀!然而便这“高声”的不平鸣,也成了罪状而被紫金锤所打死。

    后来,包待制到陈州来查,张古的儿子小古方才得报他父亲之仇。包待制将张金吾杀死,还命小古亲自用紫金锤将刘小衙内打死。刘衙内将了皇帝的赦书来到时,却发见了他的子和婿的尸身。包待制不留情的连他也捉下。

    这当然是最痛快的场面。然而,这是可能的事么?

    总是以不可能的结局来作为收场,还不是像唐末人似的惯好写侠士剑客的雪不平的故事的情形相同么?

    六 糊突的官

    写包待制是在写他们的理想中的贤明正直的裁判官的最崇高的型式。同时却有许多糊涂的官府,毫不懂事,毫不管事,专靠着他们的爪牙(即吏役们)作为耳目。判案的关键竟完全被执握在那些吏目的手里。

    蒙古官或色目官都是不认得汉字,不懂得汉语,更是不明白什么法律的。最本分的官府,是听任着他们的翻译和吏目们的播弄的;而刁钻些的,或凶暴些的,其为非作歹,自更不堪闻问了!

    但有心于作恶的不良的官吏,总没有糊突无知的多。而在糊突无知的作为里,被牺牲的平民们也决不会比敢作敢为的恶官僚少些。大抵做官糊突的,总有一个特征,什么都颠倒糊突,任人播弄,但至少有一点是不糊突的:那便是贪污的好货的心!糊突官大抵十有九个是贪赃的。

    有许多的元代公案杂剧,都写的是官府的如何糊涂的断了案,被告们如何的被屈打成招。

    关汉卿的那一部大悲剧《感天动地窦娥冤》,便写的是,张驴儿想以毒药杀死了蔡婆,却误杀了他自己的父亲;反诬窦娥为药死他老子的人,告到了官府。那糊突的官府,却胡里胡涂的把窦娥判决了死刑。且看这戏里的官府:

    净扮孤引祗候上,诗云)我做官人胜别人,告状来的要金银。若是上司当刷卷,在家推病不出门。下官楚州太守桃机是也。今早升厅坐衙。左右,喝撺厢。

    祗候么喝科)

    张驴儿拖正旦卜儿上,云)告状,告状!

    祗候云)拿过来。

    做跪见,孤亦跪科,云)请起!

    祗候云)相公,他是告状的,怎生跪着他。

    孤云)你不知道,但来告状的就是我衣食父母!

    而这种以“告状的为衣食父母”的官府,除下毒手将被告屈打成招以外是没有第二个方法的:

    〔骂玉郎〕这无情棍棒,教我捱不的,婆婆也,须是你自做下怨他谁!劝普天下前婚后嫁婆娘每,都看取我这般傍州例。

    〔感皇恩〕呀,是谁人唱叫扬疾,不由我不魄散魂飞。恰消停,才苏醒,又昏迷。捱千般打拷,万种凌逼,一杖下,一道血,一层皮。

    〔采茶歌〕打的我肉都飞血淋漓,腹中冤枉有谁知。则我这小妇人毒药来从何处也,天那,怎么的覆盆不照太阳辉!

    严刑之下,何求不得,窦娥便只得招了个:“是我药死公公来。”

    孟汉卿的《张孔目智勘魔合罗》里所写的河南府的县令是这样的一个人物:

    我做官人单爱钞,不问原被都只要。若是上司来刷卷,厅上打的鸡儿叫。

    而他的手下得用的吏目萧令史却又是这样的一个人物:

    官人清如水,外郎白如面。水面打一和,糊涂成一片!

    这几句话便是他们最好的供状!在这“糊涂成一片”的场面上,无辜的刘玉娘便被迫着不得不供道:“有小叔叔说,玉娘与奸夫同谋,合毒药药杀丈夫”了!

    王仲文的《救孝子贤母不认尸》里的官巩得中是:“小官姓巩,诸般不懂。虽然做官,吸利打哄。”他不会问案。诸事都靠着他的令史。

    令史云)相公不妨事,我自有主意。

    孤云)我则依着你。

    这样,因了官的糊涂,便自然而然的把权力都放在吏的身上去了。

    李行道的《包待制智勘灰阑记》里的糊突官郑州太守苏顺,他的自述更是逼真:

    “虽则居官,律令不晓,但要白银,官事便了。可恶这郑州百姓欺侮我罢软,与我起个绰号,都叫我做模棱手。因此我这苏模棱的名,传播远近。”

    他听了原告马员外妻的诉词却是不大明白:

    “这妇人会说话,想是个久惯打官司的。口里必力不刺说上许多,我一些也不懂的。快去请外郎出来。”

    这“外郎”便正是播弄官府的吏目。

    这种糊突的官府,在别一个时代是不会大量产生的,只有在这元代,在这少数民族统治了中国的时代,才会产生了这许多怪事奇案!而那大批的糊突透顶的官府们恰便是那些无数的不会开口说话,不会听得懂原被告的诉词的蒙古官儿、色目官儿们的化身。

    七 横暴的吏目

    随着官的糊突,便渐渐的形成了吏的专横。官所依靠于吏者愈甚,吏之作奸犯科,上下其手的故事便愈多。

    为汉奸的翻译吏,往往其凶暴的程度是更甚于本官的。官如梳,吏则如篦。其剥削百姓们的手段,是因了他熟悉当地的情形而更为高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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