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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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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快枪——等了它三夜,来了!一枪就给撂倒了。打开膛:一肚子都是葡萄,还都是白香蕉!这老家伙可会挑嘴哩,它也知道白香蕉葡萄好吃!”

    留孩说:“狼吃葡萄么?狼吃肉,不是说‘狼行千里吃肉’么?”

    老九说:“吃。狼也吃葡萄。”

    小吕说:“这狼大概是个吃素的,是个把斋的老道!”

    说得留孩和老九都笑起来。

    “都说狼会赶羊,是真的么?狼要吃哪只羊,就拿尾巴拍拍它,像哄孩子一样,羊就乖乖地在前头走,是真的么?”

    “哪有这回事!”

    “没有!”

    “那人怎么都这么说?”

    “是这样——狼一口咬住羊的脖子,拖着羊,羊疼哩,就走,狼又用尾巴抽它,——哪是拍它!唿擞——唿擞——唿擞,看起来轻轻的,你看不清楚,就像狼赶羊,其实还是狼拖羊。它要不咬住它,它跟你走才怪哩!”

    “你们看见过么?留孩,你见过么?”

    “我没见过,我是在家听贵甲哥说过的。贵甲哥在家给人当羊伴子时候,可没少见过狼。他还叫狼吓出过毛病,这会不知好了没有,我也没问他。”

    这连老九也不知道,问:

    “咋回事?”

    “那年,他跟上羊倌上山了。我们那里的山高,又陡,差不多的人连羊路都找不到。羊倌到沟里找水去了,叫贵甲哥一个人看一会儿。贵甲哥一看,一群羊都惊起来了,一个一个哆里哆嗦的,又低低地叫唤。贵甲哥心里唿通一下——狼!一看,灰黄灰黄的,毛茸茸的,挺大,就在前面山杏丛里。旁边有棵树,吓得贵甲哥一窜就上了树。狼叼了一只大羔子,使尾巴赶着,  啦一下子就从树下过去了,吓得贵甲哥尿了一裤子。后来,只要有点着急事,下面就会津津地漏出尿来。这会他胆大了,小时候,——也怕。”

    “前两天丢了羊,也着急了,咱们问问他尿了没有!”

    “对!问他!不说就扒他的裤子检查!”

    茶开了。小吕把砂锅端下来,把火边的山药翻了翻。老九在挎包里摸了摸,昨天吃剩的朝阳瓜子还有一把,就兜底倒出来,一边喝着高山顶,一边嗑瓜子。

    “你们说,有鬼没有?”这回是老九提出问题。

    留孩说:“有。”

    小吕说:“没有。”

    “有来,”老九自己说,“就在咱们西南边,不很远,从前是个鬼市,还有鬼饭馆。人们常去听,半夜里,乒乒乓乓地炒菜,勺子铲子响,可热闹啦!”

    “在哪里?”这小吕倒很想去听听,这又不可怕。

    “现在没有了。现在那边是兽医学校的牛棚。”

    “哎噫——”小吕失望了,“我不相信,这不知是谁造出来的!鬼还炒菜?!”

    留孩说:“怎么没有鬼?我听我大爷说过:

    “有一帮河南人,到口外去割莜麦。走到半路上,前不巴村,后不巴店,天也黑了,有一个旧马棚,空着,也还有个门,能插上,他们就住进去了。在一个大草滩子里,没有一点人烟。都睡下了。有一个汉子烟瘾大,点了个蜡头在抽烟。听到外面有人说:

    “‘你老们,起来解手时多走两步噢,别尿湿了我这疙瘩毡子,我就这么一块毡子啊!’

    “这汉子也没理会,就答了一声:

    “‘知道啦。’

    “一会儿,又是:

    “‘你老们,起来解手时多走两步噢,别尿湿了我这疙瘩毡子,我就这么一块毡子啊!’

    “‘知道啦。’

    “一会会,又来啦:

    “‘你老们,起来解手时多走两步噢,我就这么一块疙瘩毡子!’

    “‘知道啦!你怎么这么噜苏啊!’

    “‘我怎么噜苏啦?’

    “‘你就是噜苏!’

    “‘我怎么噜苏!’

    “‘你噜苏!’

    “两个就隔着门吵起来,越吵越凶。外面说:

    “‘你敢给爷出来!’

    “‘出来就出来!’

    “那汉子伸手就要拉门,回身一看:所有的人都拿眼睛看住他,一起轻轻地摇头。这汉子这才想起来,吓得脸煞白——”

    “怎么啦?”

    “外边怎么可能有人啊,这么个大草滩子里?撒尿怎么会尿湿了他的毡子啊?他们都想,来的时候仿佛离墙不远有一疙瘩土,像是一个坟。这是鬼,是也是像他们一样背了一块毡子来割莜麦的,死在这里了。这大概还是一个同乡。

    “第二天,他们起来看,果然有一座新坟。他们给他加加土,就走了。”

    这故事倒不怎么可怕,只是说得老九和小吕心里都为这个客死在野地里的只有一块毡子的河南人很不好受。夜已经很深了,他们也不想喝茶了,瓜子还剩一小撮,也不想吃了。

    过了一会,忽然,老九的脸色一沉:

    “什么声音?”

    是的!轻轻的,但是听得很清楚,有点像羊叫,又不太像。老九一把抓起火枪:

    “走!”

    留孩立刻理解:羊半夜里从来不叫,这是有人偷羊了!他跟着老九就出来。两个人直奔羊圈。小吕抓起他的标枪,也三步抢出门来,说:“你们去羊圈看看,我在这里,家里还有东西。”

    老九、留孩用手电照了照几个羊圈,都好好的,羊都安安静静地卧着,门、窗户,都没有动。正察看着,听见小吕喊:

    “在这里了!”

    他们飞跑回来,小吕正闪在门边,握着标枪,瞄着屋门:

    “在屋里!”

    他们略一停顿,就一齐踢开门进去。外屋一照,没有。上里屋。里屋灯还亮着,没有。床底下!老九的手电光刚向下一扫,听见床下面“扑哧”的一声——

    “他妈的,是你!”

    “好!你可吓了我们一跳!”

    丁贵甲从床底下爬出来,一边爬,一边笑得捂着肚子。

    “好!耍我们!打他!”

    于是小吕、老九一齐扑上去,把丁贵甲按倒,一个压住脖子,一个骑住腰,使劲打起来。连留孩也上了手,拽住他企图往上翻拗的腿。一边打,一边说,骂;丁贵甲在下面一边招架,一边笑,说。

    “我看见灯……还亮着……我说,试试这几个小鬼!……我早就进屋了!拨开门划,躲在外屋……我嘻嘻嘻……叫了一声,听见老九,嘻嘻嘻嘻——”

    “妈的!我听见‘呣——咩’的一声,像是只老公羊!是你!这小子!这小子!”

    “老九……拿了手电嘻嘻就……走!还拿着你娘的……火枪嘻嘻,呜噫,别打头!小吕嘻嘻嘻拿他妈一根破标……枪嘻嘻,你们只好……去吓鸟!”

    这么一边说着,打着,笑着,滚着,闹了半天,直到丁贵甲在下面说:

    “好香!  了……山药……  了!哎哟……我可饿了!”

    他们才放他起来。留孩又去捅了捅炉子,把高山顶又坐热了,大家一边吃山药,一边喝茶,一边又重复地演述着刚才的经过。

    他们吃着,喝着,说了又说,笑了又笑。当中又夹着按倒,拳击,捧腹,搂抱,表演,比画。他们高兴极了,快乐极了,简直把这间小屋要闹翻了,涨破了,这几个小鬼!他们完全忘记了现在是很深的黑夜。

    @明天

    明天,他们还会要回味这回事,还会说、学、表演、大笑,而且等张士林回来一定会告诉张士林,会告诉陈素花、恽美兰,并且也会说给大老张听的。将来有一天,他们聚在一起,还会谈起这一晚上的事,还会觉得非常愉快。今夜,他们笑够了,闹够了,现在都安静了,睡下了。起先,隔不一会儿还有人含含糊糊地说一句什么,不知是醒着还是在梦里,后来就听不到一点声息了。这间在昏黑中哗闹过、明亮过的半坡上的羊舍屋子,沉静下来,在拥抱着四山的广阔、丰美、充盈的暗夜中消融。一天就这样的过去了。夜在进行着,夜和昼在渗入,交递,开往北京的216次列车也正在轨路上奔驶。

    明天,就又是一天了。小吕将会去找黄技师,置办他的心爱的嫁接刀。老九在大家的帮助下,会把行李结束起来,走上他当一个钢铁工人的路。当然,他会把他新编得的羊鞭交给留孩。留孩将要来这个“很好的”农场里当一名新一代的牧羊工。征兵的消息已经传开,说不定场子里明天就接到通知,叫丁贵甲到曾经医好他肺结核的医院去参加体格检查,准备入伍、受训,在他所没有接触过的山水风物之间,在蓝天或绿海上,戴起一顶缀着星徽的军帽。这些,都在夜间趋变为事实。

    这也只是一个平常的夜。但是人就是这样一天一天,一黑夜一黑夜地长起来的。正如同庄稼,每天观察,差异也都不太明显,然而它发芽了,出叶了,拔节了,孕穗了,抽穗了,灌浆了,终于成熟了。这四个现在在一排并睡着的孩子(四个枕头各托着一个蓬蓬松松的脑袋),他们也将这样发育起来。在党无远弗及的阳光照煦下,经历一些必要的风风雨雨,都将迅速、结实、精壮地成长起来。

    现在,他们都睡了。灯已经灭了。炉火也封住了。但是从煤块的缝隙里,有隐隐的火光在泄漏,而映得这间小屋充溢着薄薄的,十分柔和的,蔼然的红晖。

    睡吧,亲爱的孩子。

    笔记小说两篇

    @瞎鸟

    经常到玉渊潭遛鸟——遛画眉的,有这几位:

    老秦、老葛。他们固定的地点在东堤根底下。堤下有几棵杨树,可以挂鸟。有几个树墩子,可以坐坐。一边是苗圃,空气好。一边是一片杂草,开着浅蓝色的、金黄色的野花。他们选中这地方,是因为可以在草丛里捉到喂鸟的活食——蛐蛐、油葫芦。老葛说:“鸟到了我们手里,就算它有造化!”老葛来得早,走得也早,他还不到退休年龄,赶八点钟还得回去上班。老秦已经“退”了。可以晚一点走。他有个孙子,他来遛鸟,孙子说:“爷爷,你去遛鸟,给我逮俩玩意儿。”老秦每天都要捉一两个挂大扁、唧嘹。实在没有,至少也得逮一个“老道”——一种黄蝴蝶。他把这些玩意儿放在一个旧窗纱做的小笼里。老秦、老葛都是只带一个画眉来。

    堤面上的一位,每天蹬了自备的小三轮车来。他这三轮真是招眼:坐垫、靠背都是玫瑰红平绒的,车上的零件锃亮。他每天带四个鸟来,挂在柳树上。他自己就坐在车上架着二郎腿,抽烟,看报,看人——看穿了游泳衣的女学生。他的鸟叫得不怎么样,可是鸟笼真讲究,一色是紫漆的,洋金大抓钩。鸟食罐都是成堂的,绣墩式的、鱼缸式的、腰鼓式的;粉彩是粉彩,斗彩是斗彩,釉红彩是釉红彩,叭狗、金鱼、公鸡。

    南岸是鸟友们会鸟的地方。湖边有几十棵大洋槐树,树下一片小空场,空场上石桌石凳。几十笼画眉挂在一起,叫成一片。鸟友们都认识,挂了鸟,就互相聊天。其中最活跃的有两位。一个叫小庞,其实也不小了,不过人长得少相。一个叫陈大吹,因为爱吹。小庞一逗他,他就打开了话匣子。陈大吹是个鸟油子。他养的鸟很多。每天用自行车载了八只来,轮流换。他不但对玉渊潭的画眉一只一只了如指掌,哪只有多少“口”,哪只的眉子齐不齐,体肥还是体瘦,头大还是头小,哪一只从谁手里买的,花了多少钱,一清二楚,就是别处有什么出了名的鸟,天坛城根的,月坛公园的,龙潭湖的,他也能说出子午卯酉。大家爱跟他近乎,还因为他每天带了装水的壶来。一个三磅热水瓶那样大的浅黄色的硬塑料瓶,有个很严实的盖子,盖子上有一个弯头的管子,攥着壶,手一仄歪,就能给水罐里加上水,极其方便。他提溜着这个壶,看谁笼里水罐里水浅了,就给加一点。他还有个脾气,爱和别人换鸟。养鸟的有这个规矩,你看上我的鸟,我看上你的了,咱俩就可以换。有的愿意贴一点钱,一张(拾元)、两张、三张。说好了,马上就掏。随即开笼换鸟。一言为定,永不反悔。

    老王,七十多岁了,原来是勤行——厨子,他养了一只画眉。他不大懂鸟,不知怎么误打误撞的叫他买到了这只鸟。这只画眉,官称“鸟王”。不但口全——能叫“十三套”,而且非常响亮,一摘开笼罩,往树上一挂,一张嘴,叫起来没完。他每天先到东岸堤根下挂一挂,然后转到南岸。他把鸟往槐树杈上一挂,几十笼画眉渐渐都停下来了,就听它一个“人”一套一套地叫。真是“一鸟入林,众鸟压声”。老王是个穷养鸟的,他的这个鸟笼实在不怎么样,抓钩发黑,笼罩是一条旧裤子改的,蓝不蓝白不白,而且泡泡囊囊的,和笼子不合体。他后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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