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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雪一回一回解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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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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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可以想象,宝玉的通灵美玉不是翠,而是翡,即红色美玉,光照下呈现五色,灿若明霞。

    后来莺儿替宝玉打络子,宝钗出主意:“倒不如打个络子把玉络上呢。”宝玉问:“只是配个什么颜色才好?”宝钗说:“若用杂色断然使不得,大红又犯了色……”

    什么叫“犯色”呢?就是说同色相配,互为犯色。换言之,那块玉的主色调是红色,如果络子也用红色,就犯色了。

    综上分析,我们可以清楚地分辨出:首先,石头既然已经幻化成通灵玉被贾宝玉衔在口中带入红尘,自然不可能再分身变成贾宝玉这个人。程高本说石头修炼成仙,变成神瑛侍者下凡,将两者合二为一,完全说不通。可是因为发行多,够普及,便已经成了很多人心目中的红楼常识,这是最让人痛心的。

    其次,宝玉的那块玉是以红色为主的五色石,而不可能是影视剧中常常选用的白玉或翠玉。女娲炼五色石以补天,留下这第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怎么也不可能是块绿石头吧?倘如此,我们现在见到的晚霞,可也就跟着变成了绿色的天空了。

    很多读者被影视剧和连环画影响了心态,想当然地认为美玉就应该是翠玉或羊脂玉,对于“红玉”的说法乍一听很难接受。

    但是这里还有几个辅证:宝玉前身为赤瑕宫神瑛侍者,赤即红,瑕为“玉小赤也,又玉有病也”(脂批语),这也明确点出了他转世后口里衔的那块玉应该是红色。所以宝玉住的地方叫作“怡红院”,曹雪芹批书的地方也叫“悼红轩”。而宝玉素来又一个“爱红的毛病儿”。加上绛珠仙草的“绛”也是红的意思,“绛珠”即为红泪,所以宝玉书房名为“绛芸轩”——无论怎么看,通灵玉都只能是红的。

    也正因为石头是红色,所以《石头记》诞生历炼的地方,自然便是怡红院、悼红轩了。

    一株草的心愿

    林黛玉的第一次出场在什么时候?

    受影视剧影响,大多人对黛玉的第一印象就是她的初入贾府,“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去。”并借宝玉眼光浓墨重彩,形容其神情样貌,给了一个很惊艳的亮相,详见于书中第三回。

    那是全书的第一场重头戏,不但上演了“宝黛初见”这样的大关目,还借黛玉的眼光脚步细写了荣国府的辉煌鼎沸。所以不但很多影视剧以此为开篇,就连一些白话缩水版红楼书也是从这里开始,这就给很多读者和观众造成误解,以为这就是林黛玉的第一次出场。

    但其实早在第一回故事开篇,书中就借着甄士隐的梦境郑重介绍了林黛玉的根基来历。只不过,那时候她还不叫林黛玉,而只是一株草,绛珠仙草。

    古代的大户人家,房子前一定会有照壁,不使人直见内院;同样的,一位真正闺秀的出场,又怎能揭帘直见?非但要千呼万唤,更需要层层铺垫。

    黛玉在作者的心目中太高贵太清灵了,以至于不敢直呼其名,直出其人,而要借助一个梦来介绍她。

    那么美丽柔弱的女子,也只能出现在世人的梦里吧?

    这还不算,即使在甄士隐的梦里,他也不是直接见到了她,而只是听见一僧一道讲述她的故事,真是虚之又虚,幻之又幻。

    在梦里,一僧一道且行且说:

    “只因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这绛珠草便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遂得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仅修成个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蜜青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

    多么空灵虚幻却又郑重华丽的出场!

    难怪甲戌本在此有侧批:“饮食之名奇甚,出身履历更奇甚,写黛玉来历自与别个不同。”

    前世今生轮回之说原出自佛教,这使我想起另一个佛经故事来:传说孔雀王有五百个妻子,却只钟爱青雀一个。因为青雀喜欢喝甘露,吃蜜果,孔雀王便每早采来奉养,就像差役那样甘为隶使,以至于为猎人所乘,设陷阱捉了它献给国王。

    这么巧,绛珠草也曾得甘露灌溉,且以蜜青果为食,但却多饮了灌愁海的水,至于郁结缠绵,多愁善感,与青雀的命运刚刚相反——孔雀王是因为青雀而误堕红尘的,绛珠草却是跟随神瑛而入世历劫。

    “恰近日这神瑛侍者凡心偶炽,乘此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历幻缘,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警幻亦曾问及灌溉之情未偿,趁此倒可了结的。那绛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

    这段话说得极为婉约动人,几乎替天下痴情女儿说出了心里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所以今生来还债,为你伤心,为你流泪,都是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后来,她果然为他流了一世的泪,并且“至死不干,万苦不怨”(蒙府本批语)。

    程伟元、高鹗的120回《红楼梦》里,让林黛玉临死前咬牙切齿地喊着“宝玉你好……”咽了气,有些读者会觉得够惨烈,够煽情,是续书里的精彩篇章。

    但是从情感上说,把“万苦不怨”改成“死不瞑目”,这个境界显然低了很多个档次。

    黛玉为报恩而来,焉得衔恨而去?这岂非成了以怨报德?

    原本凄美空灵的“三生石畔旧精魂”的木石仙缘,变成了一场“痴心女子负心汉”的俗世苦情戏,表面是同情黛玉,其实是亵渎仙子,完全违背了绛珠草“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的初衷了。

    即使从写作手法上来讲,续书里一边是宝玉成婚,一边是黛玉丧命,也实在太戏剧化,全不符合前八十回惯用的迂回婉转的白描手法。

    且说那一僧一道讲故事的时候,原有两个听众:一个是甄士隐,另一个是石头。

    石头后来也跟着神瑛侍者下了凡,成为宝玉口中衔着的通灵玉,从头至尾旁观了整个“还泪”的因果,之后仍回到青梗峰下,变回一块大石头,“复还本质,以了此案”。但是与石头有一面之缘的甄士隐呢,出家之后是否另有作为?与宝黛二人又有过什么样的遇合?八十回后遗失,令我们不得而知,因此便有了众多猜想,莫衷一是。

    但可以肯定的是,梦里僧人在讲完这个“三生石畔旧精魂”的故事后曾叹息:

    “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风流冤家来,陪他们去了结此案。”

    此前两人亦曾对话,僧曰:

    “如今现有一段风流公案正该了结,这一干风流冤家,尚未投胎人世。”

    道曰:

    “原来近日风流冤孽又将造劫历世去不成?但不知落于何方何处?”

    其后又道:

    “想这一干人入世,其情痴色鬼,贤愚不肖者,悉与前人传述不同矣。”

    “你且同我到警幻仙子宫中,将这蠢物交割清楚,待这一干风流孽鬼下世已完,你我再去。如今虽已有一半落尘,然犹未全集。”

    ——这里说得很清楚,正因为这段“还泪”公案,才勾出了众多风流冤家跟着下世陪同,所以很明显,神瑛与绛珠的因缘,便是整部《石头记》的根本。

    可笑近年来红学家多有为“谁是红楼第一女主”的问题打破头的,有的说是史湘云,有的说是王熙凤,还有的甚至说成是昙花一现的秦可卿——然而在僧道历述木石前缘的梦境中,史、王、秦踪影何在?不过是“又将造劫历世”的“一干风流冤家”、“情痴色鬼”中的一员罢了,又怎么可以同神瑛与绛珠相提并论呢?

    悲哀的是,甄士隐在梦中听到这一番对话时,并不知自己的女儿甄英莲,也是其中的一个“风流孽鬼”,属于“已有一半落尘”中间的一个,犹自向一僧一道再三打探典故,真不愧名唤“应怜”矣!

    英莲与娇杏

    红楼第一回中,“甄士隐”(真事隐)与“贾雨村”(假语存)两个大男人言行相对,而“英莲”(应怜)与“娇杏”(侥幸)这一对小女儿也恰恰命运相照。

    书中开篇甄士隐抱着英莲上街,癞僧跛道看见了便大哭道:“你把这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甚?”

    “有命无运”,便是对英莲一生命运的断词。

    此时,英莲还是个粉妆玉琢的三岁女娃儿,万千宠爱,娇生惯养;而娇杏呢,只是甄家的一个丫头。

    僧道去后,甄士隐正在发呆,贾雨村走了过来,陪笑施礼,没话找话地套近乎道:“老先生倚门伫望,敢是街市上有甚新闻否?”这是书中贾雨村与甄英莲的第一次照面。

    甄士隐“便令人送女儿进去,自与雨村携手来至书房中。”于是,英莲退场,娇杏上场,而且这娇杏的第一次亮相相当惊艳,颇有杨玉环“回头一笑百媚生”的范儿——

    “这里雨村且翻弄书籍解闷。忽听得窗外有女子嗽声,雨村遂起身往窗外一看,原来是一个丫鬟,在那里撷花,生得仪容不俗,眉目清明,虽无十分姿色,却亦有动人之处。雨村不觉看的呆了。那甄家丫鬟撷了花,方欲走时,猛抬头见窗内有人,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这丫鬟忙转身回避,心下乃想:‘这人生的这样雄壮,却又这样褴褛,想他定是我家主人常说的什么贾雨村了,每有意帮助周济,只是没甚机会。我家并无这样贫窘亲友,想定是此人无疑了。怪道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如此想来,不免又回头两次。雨村见他回了头,便自为这女子心中有意于他,自为此女子必是个巨眼英雄,风尘中之知己也。一时小童进来,雨村打听得前面留饭,不可久待,遂从夹道中自便出门去了。”

    看红楼的人都记得王熙凤出场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却原来早在第一回里,娇杏已经用了这样的身段,先用“嗽声”吸引了雨村的注意,再以“撷花”展现了美丽的姿态,宛如一幅画般,难怪贾雨村会“看得呆了”。

    这还不算,她发现贾雨村看她,乍惊还避,欲去还羞,一边转身回避,一边却又频频回头,完全是李清照词中的调调儿:“见客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这般姿容作派,怎不让身处困境的穷秀才自作多情,留念存想呢?

    从此,那贾雨村对娇杏念念不忘,只因她回顾他两次,便以为娇杏对自己有情,“自为是个知己,便时刻放在心上”,仲秋夜对月抒怀,还吟了两句诗。

    后来,他接受甄士隐资助的五十两银子,进京赶考中了举,做了知府,乌纱猩袍地回来游街;而甄士隐却十分可怜,不但丢了女儿,遭了火灾,投靠岳丈又被百般奚落,终于随道士出家去了。

    两个人的命运调了个过了,恰是一个侥幸,一个应怜。

    这时候贾雨村和娇杏重逢了。

    “这日,那甄家大丫鬟在门前买线,忽听得街上喝道之声,众人都说新太爷到任。丫鬟于是隐在门内看时,只见军牢快手,一对一对的过去,俄而大轿抬着一个乌帽猩袍的官府过去。丫鬟倒发了个怔,自思这官好面善,倒象在那里见过的。于是进入房中,也就丢过不在心上。至晚间,正待歇息之时,忽听一片声打的门响,许多人乱嚷,说:“本府太爷差人来传人问话。”封肃听了,唬得目瞪口呆,不知有何祸事。”

    第一回至此而终,卖了个关子。第二回接着细说封肃跟了公差去见贾雨村,回来说明缘故:

    “原来本府新升的太爷姓贾名化,本贯胡州人氏,曾与女婿旧日相交。方才在咱门前过去,因见娇杏那丫头买线,所以他只当女婿移住于此。我一一将原故回明,那太爷倒伤感叹息了一回,又问外孙女儿,我说看灯丢了。太爷说:‘不妨,我自使番役,务必探访回来。’说了一回话,临走倒送了我二两银子。”

    这时候贾雨村还在惺惺作态,似乎找了封肃去只为叙旧,还特意打听了甄家妻子女儿的近况,说了几句现成安慰话儿。但是到第二天,就露出真意来了,“遣人送了两封银子、四匹锦缎,答谢甄家娘子,又寄一封密书与封肃,转托问甄家娘子要那娇杏作二房。”

    ——原来,报恩是假,好色是真。所有的造作,就只为了要娇杏作妾。

    可以想象,如果贾雨村是个知恩图报的君子,既然得了甄士隐好处,那么一旦中举,第一件事就该回姑苏阊门葫芦庙仁清巷去找到甄家,还银谢恩;即使甄士隐一家已经投靠岳丈迁了居,也不难打听下落。

    但是贾雨村根本没想过要报恩,书中说他八月十五得了甄士隐的银子后,“十六日便起身入都,到大比之期,不料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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