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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雪一回一回解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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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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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她说的“月间不过派一个人拿几两银子去买柴米”相差太大了。

    第二十四回中贾芸求差也是这般,因求贾琏而不得,遂向倪二借了十五两银子去香铺买了些冰片麝香来送与凤姐,只为会说话,哄得凤姐高兴,便立刻得了种树的差使,写领票批了二百两银子出来,只拿了五十两买树,后面带人进来种树,人工想必没多少银子的,于是一百五十两便净落了。

    贾芹和贾芸,还只是贾府远房子孙,好不容易才谋得一回差使的,此两回集中一写,以小见大,不难想象府中其他有职之人是如何中饱私囊的。正如贾蔷下苏州采办时,贾琏说的:“这其中花头可大。”显然贪污已经成了例,贾府上下向来都奉行的是逢十减半。而这歪风恶习,正是上行下效,从贾琏和凤姐这对当家人起的头。

    第四十三回《闲取乐偶攒金庆寿》中,贾母提议众人凑份子给凤姐过生日,赖大之母说:“少奶奶们十二两,我们自然也该矮一等了。”贾母道:“这使不得。你们虽该矮一等,我知道你们这几个都是财主,果位虽低,钱却比他们要多。”

    庚辰本在此双行夹批:

    “惊魂夺魄,只此一句。所以一部书全是老婆舌头,全是讽刺世事,反面《春秋》也。所谓‘痴子弟正照风月鉴’,若单看了家常老婆舌头,岂非痴子弟乎?”

    为何“惊魂夺魄”?因为这说出一个可怖的事实,也是败家的根本:就是家奴们的财富往往比主子还丰厚,各个都是财主。

    为何会这样?自然是公中侵吞,中饱私囊。给公家做一分的活,倒要叫上十分的苦,中间全是油水。而且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因贾母怜恤李纨,凤姐卖乖说,李纨的一份自己代出了,过后却又私自扣下。尤氏追讨说:“昨儿你在人跟前作人,今儿又来和我赖,这个断不依你。我只和老太太要去。”凤姐儿笑道:“我看你利害。明儿有了事,我也‘丁是丁卯是卯’的,你也别抱怨。”尤氏只得罢了,且将平儿的也还了,明言说:“只许你那主子作弊,就不许我作情儿?”之后越发连鸳鸯、彩云乃至周赵二姨娘的也都还了,且说:“凤丫头便知道了,有我应着呢。”

    ——既然互有把柄,谁也不干净,自然可以大方做人情,谁也别查谁的账!

    这也和今天许多大公司的弊端是一样的,至清则无鱼,那些坚不受贿的中层领导往往人缘不好,因为太干净了,让别人难做;而那些举报贪污的小喽罗往往下场惨淡,因为众人皆秽,容不下仗义直言者。甚至有些老板都不喜欢太正直的下属,因为拿不着你的把柄,也就不敢对你太拿捏颐指,气势凌人。

    四十四回中,鲍二家的自尽,贾琏给了二百两银子发送,之后命林之孝将那二百两入在流水账上,分别添补开销过去。

    身为主子如此明目张胆地贪污做假账不说,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还求着管家给自己帮忙。这是反过来让下级捏了上司的把柄,那么这管家自然也免不了贪贿瞒赃种种手段了。

    贾府主仆上下沆瀣一气贪赃瞒骗,贾府又怎么能不倒不败呢?

    以四十三、四十四两回遥映后面《欺幼主刁奴蓄险心》,更觉惊心。谁是刁奴呢?自然从赖大这首席管家算起,余者如并提的赖升、林之孝、单大良、吴新登等,也都是一般城府。以这些人在贾府的地位和影响力,可以起到的作用无异于翻云覆雨,凤姐力绌、探春远嫁后,谁还能震压众人?

    因此探春说:“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值得注意的是,十六回中凤姐放贷的事是着紧瞒着贾琏的,生怕他把“油锅里的钱捞出来花”。但到了七十二回《王熙凤恃强羞说病》的时候,已经当着贾琏的面公开谈论了:

    凤姐忙道:“……旺儿家你听见,说了这事,你也忙忙的给我完了事来。说给你男人,外头所有的帐,一概赶今年年底下收了进来,少一个钱我也不依的。我的名声不好,再放一年,都要生吃了我呢。”旺儿媳妇笑道:“奶奶也太胆小了。谁敢议论奶奶,若收了时,公道说,我们倒还省些事,不大得罪人。”凤姐冷笑道:“我也是一场痴心白使了。我真个的还等钱作什么,不过为的是日用出的多,进的少。这屋里有的没的,我和你姑爷一月的月钱,再连上四个丫头的月钱,通共一二十两银子,还不够三五天的使用呢。若不是我千凑万挪的,早不知道到什么破窑里去了。如今倒落了一个放帐破落户的名儿。既这样,我就收了回来。我比谁不会花钱,咱们以后就坐着花,到多早晚是多早晚。”

    如此明白地说出“放账”之事,可见已经力绌途穷,捉襟见肘,犯不着再瞒贾琏了。脂批在凤姐说她做了一个被人“夺锦”的梦后批示:“实家常触景闲梦必有之理,却是江淹才尽之兆也,可伤。”

    凤姐才穷,贾府运尽矣,的确可伤!

    怀才不遇的林红玉

    (一)

    《红楼梦》虽是一部情书,然而完整的爱情故事,除了宝玉情史之外,大概就只有三段,一是贾琏与尤二姐,二是柳湘莲与尤三姐,第三就是贾芸和小红了。其余的如张金哥与刘守备儿子,司棋与潘又安,甚至彩云、彩霞与贾环,不过是轻描淡写,有梗概而无细节,有片断而无始终。

    而小红与贾芸却不同,从他们的邂逅、重逢、换帕、订情,以及两个人各自为事业前途的钻营、困顿、拔升,作者一一写来,纹丝不乱,只可惜未看到终局。

    贾芸初遇小红是在宝玉的外书房绮霰斋,正等得不耐烦,只听门前娇声嫩语的一声“哥哥”,小红出场了。林之孝夫妻俱在贾府谋事,应该不只小红一个女儿,或者还有个儿子,作为家生子儿,也都只能是贾府的奴才,如李贵般担任宝玉的奴仆小厮之类,小红出来,大约就是为了寻自己的亲哥哥。

    文中借贾芸之眼看去,写出“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生的倒也细巧干净。”那丫头听茗烟说了贾芸身份,“方知是本家的爷们,便不似先前那等回避,下死眼把贾芸钉了两眼。”又告诉道:“他(宝玉)今儿也没睡中觉,自然吃的晚饭早。晚上他又不下来。难道只是耍的二爷在这里等着挨饿不成!不如家去,明儿来是正经。便是回来有人带信,那都是不中用的。他不过口里应着,他倒给带呢!”

    既然是“下死眼钉了两眼”,可见心思;而书中说“贾芸听这丫头说话简便俏丽,待要问他的名字,因是宝玉房里的,又不便问”,分明也是有意的,而且一边走一边回头,“眼睛瞧那丫头还站在那里呢。”

    一个回头,一个驻望,简直是一见钟情嘛。

    这时候我们还并不知道小红的名字,只知生的“细巧干净”,“说话简便俏丽”,是宝玉房里的丫头。

    中间插过一段贾芸谋职成功的职场戏后,又写宝玉回房喝茶,偏众人都不在屋里,正要自己动手,背后有人道:“二爷仔细烫了手,让我们来倒。”——又是一个先声夺人。

    这是又一次的绝妙亮相,宝玉一面吃茶,一面打量,只见她“穿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一头黑鬒鬒的头发,挽着个髻,容长脸面,细巧身材,十分俏丽干净。”——就此“在玉兄处挂了号”。

    这丫头回了芸儿的话,使我们知道此丫鬟就是方才外书房的那丫环,并借宝玉之口问道:“你也是我这屋里的人么?”“你为什么不作那眼见的事?”

    倘若二人有更多的时间相处,故事本来可以有进一步发展的。红玉长得漂亮,说话又灵巧,只要入了宝玉的眼,即使不能晋身为袭人、晴雯那样的一品大丫鬟,但成为芳官、四儿那样受宠的二等丫环总是可以的吧?

    设想一下,如果宝玉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小红说:“我叫小红,原名林红玉,因为重了二爷和林姑娘的玉,改名叫小红了。”宝玉会做何感想呢?林红玉,林黛玉,只有一字之差。这样一个秀外慧中的小丫环,这样奇特鲜明的出场,难道不会在宝玉心上留下极深的印象么?

    可惜的是,两人刚讲了几句话,还未来得及问名姓,大丫头秋纹、碧痕提着水桶嘻嘻哈哈地回来了。小红忙去接水,却被二人夹枪带棒地好一阵抢白,左一句“没脸的下流东西”,右一句“你也拿镜子照照,配递茶递水不配!”真真骂得小红心也灰了。

    在宝玉房中偌些日子,竟然连名字都不知道,此处颇让人有“白头宫女话玄宗”之叹,益发觉得怡红院仿佛小朝廷了。

    正缠搅不清,老嬷嬷进来说起贾芸明日带人进来种花树的事,众丫鬟难得听见园里发生新鲜事,也都兴奋,紧着打听是谁带人进来,问东问西,仍是禁宫女子少见男人必有之态。惟有小红心里明白就是那位“廊上的二爷”,便存了念头,“心中一动”——这念头转得也是够快的,果然是“玉在椟中求善价”的不安分之人。

    直到此时,书中方详细交代小红身世为人,“原是荣国府中世代的旧仆,他父母现在收管各处房田事务。”却并未说明就是林之孝夫妻。又说“这红玉虽然是个不谙事的丫头,却因他有三分容貌,心内着实妄想痴心的往上攀高,每每的要在宝玉面前现弄现弄。只是宝玉身边一干人,都是伶牙利爪的,那里插的下手去。”

    我们知道,书中凡名中有玉者必不平凡,这小红大名林红玉,只与林黛玉一字之差,何等特别?

    书名叫《红楼梦》,贾宝玉的第一个住处是赤霞宫,这是他未下凡之前,四处游玩,遇见绛珠仙草之时的留连之处。“赤”即红,“绛”亦是红,而他在俗世里住的更是怡红院,卧室又名绛芸轩,且素有个爱红的毛病儿,可见“红”字对于宝玉之重要,不压于“玉”。

    而小红分入怡红院,竟是在群芳迁入大观园之前的事——莫非林红玉才是怡红院的第一位主人?

    宝玉第一次见到贾芸时,曾说“倒像我的儿子”,分明点出贾芸乃是自己的影射。他将住处题名“绛芸轩”当然不是说这里住着林红玉与芸二爷,那就只能暗藏林黛玉与宝二爷了。可见小红与贾芸乃是他二人的俗世化身。只因为宝玉黛玉的身份太高,故事不能往俗里写,情感不能尽兴,便都寄托在芸二爷与林红玉身上了,有点找替身的感觉。

    所以宝玉第一次在门额上贴“绛芸轩”三个字时,请了黛玉与自己同看,而那字,则是黛玉的另一替身儿晴雯替他贴上去的。

    (二)

    小红既是黛玉替身,宝玉自见了她,自然留心。次日起来还特地往院里寻找,假装看花儿东张西望,好容易看见她坐在海棠花后出神,正自犹豫,碧痕偏来催他洗脸,只得进去。而袭人也就冲红玉招手,命她:“我们这里的喷壶还没有收拾了来呢,你到林姑娘那里去,把他们的借来使使。”

    ——真是阴差阳错,失之交臂。是有意,还是无缘?

    很可能,昨天小红和宝玉私处的事,秋纹和碧痕已向袭人报告了。前文写宝玉想唤红玉来使唤,只怕袭人寒心,故而优柔寡断;而袭人对宝玉的心思了如指掌,看到他张望搜寻,又站在海棠花后望着红玉发呆,也就当即立断,双管齐下地一边令碧痕唤走宝玉,一边自己出来打发了小红,免得宝玉洗完脸再出来找她,自己又多一个强敌。

    有个辅证:后文中小红借着一个为凤姐传话的机会,出色的才能终于得以显山露水。凤姐爱才,立刻决定将她收归旗下。而袭人对此分明是巴不得的,连面辞宝玉的机会也不给就把小红送走了,生怕“小爷罗嗦”,事情有变。当晚宝玉回来,袭人只轻飘飘地说了句:“二奶奶打发人叫了红玉去了。他原要等你来的,我想什么要紧,我就作了主,打发他去了。”

    可怜直到这一刻,宝玉都还不知道红玉就是那天为自己倒茶的丫头。他们之间的一点点可能性,至此彻底成了不可能。

    悲哉小红,“怀才不遇”已经很惨了,还要被人处处设防,简直一点机会也不给,一点希望也没有。正如小红自己所忖:“宝玉身边一干人,都是伶牙俐爪的,那里插的下手去。”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段表面上写的似乎只是怡红细事,无关黛玉,可是袭人一句“你到林姑娘那里去”,便把黛玉也给牵扯进来了,这是一处暗示法——因为嫌忌小红而想找个借口把她支开,心里第一个想到就是一直让她耿耿于怀的林姑娘,这是一种潜意识外化的表现。此处袭人阻碍了宝玉与红玉亲近,将来,她也有可能会制造宝玉同黛玉之间的障碍。

    且说小红因去潇湘馆取喷壶,走上翠烟桥时,远远看见贾芸坐在山子石上看着人种树,待要过去,又不敢——为何要过去呢?分明想有进一步行动;为何又不敢呢?只为一则不知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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