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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的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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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分 百草园(第7/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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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将那几位本人说明白了就好。小头即是上文说过的余姓大学生,当初大家对他印象很不好,有一次互相嘲弄,他在纸上画了一个脸,说这是某人,我们这边的人便去告诉先生,急得他吃吃辩说,“学生弗会画菩萨头,”样子非常狼狈,这之后忽然对他谅解,童话剧中拉他来做了同盟军了。养山羊的是沈家,即在王广思之东,主人沈老八与周家还有点老亲,但是样子生得奇怪,他家的山羊常在路旁吃刺苋,章翔耀等人要去骑它,往往为那看羊的独眼老婆子所骂,把大头派为凶人的原因一半即在于此。耸肩的是中房的芹侯,通称“廿八公公”,是祖父辈最小的一个,人很聪明,学过英文,会得照相修钟表。就只是雅片瘾大,以致潦倒不堪,这里派他的脚色别无理由,单是因为他的肩头耸得特别的高而已。

    四二 童话

    在阿耳考忒夫人的小说《小女人》里有这几句话:“在仓间里的演剧,是最喜欢的一种娱乐。我们大规模的排演童话。我们的巨人从阁楼上连走带跌的下来,在甲克把缠在梯子上的南瓜藤当作那不朽的豆干砍断了的时候。灰丫头坐了一个大冬瓜驰驱而去,一支长的黑香肠经那看不见的手拿来长在浪费了那三个愿望的婆子的鼻头上。”

    西洋的小孩有现成的童话书,什么《杀巨人的甲克》,《灰丫头》,以及《三个愿望》等,拿来排演并不费事,我们没有这些,只是口耳相承的听到过“蛇郎”和“老虎外婆”等几个故事,不知怎的也没有兴趣演,可是演童话剧的趣味还是有的,结果是自己来构造,如那大头便是一例。说也奇怪,那平凡现实的几个人,拿来拼凑一下,做成一段妖怪故事,虽然不能说没有《西游》的影响,但整个儿还是童话的空气,在《西游》中也只是有稚气的一二段才可以比拟得上。在乙未年鲁迅是十五岁了,对于童话分子(虽然那时还没有这名目)还很是爱好,后来利用那些题材,写成《故事新编》,正不是无因的事吧。

    前几年我写了些讲儿童生活的打油诗,其一首云:“幻想山居亦大奇,相从赤豹与文狸,床头话久浑忘睡,一任檐前拙鸟飞。”注云,“空想神异境界,互相告语,每至忘寝。儿童迟睡,大人辄警告之曰,‘拙鸟飞过了,’谓过此不睡,将转成拙笨也。”这里边也有本事,有一时期鲁迅早就寝而不即睡,招人共话,最普通的是说仙山。这时大抵看些《十洲》《洞冥》等书,有“赤蚁如象”的话,便想象居住山中,有天然楼阁,巨蚁供使令,名阿赤阿黑,能神变,又炼玉可以补骨肉,起死回生,似以神仙家为本,而废除道教的封建气,完全童话化为以利用厚生为主的理想乡,每晚继续的讲,颇极细微,可惜除上记几点之外全都已记不得了。伯宜公的病大概是起于乙未年,但当时还觉得不太严重,所以大家有此兴致,到了次年情形就很有些不同了。

    四三 祖母

    关于祖母的事,须要略为补说一下。前一个祖母姓孙,母家在偏门外跨湖桥,是快阁的左邻,她的生卒年月记在家谱,不及查考,只于咸丰戊午(一八五八)年生一女,庚申(一八六〇)年生伯宜公,大约不久去世了。后来的祖母姓蒋,母家在昌安门外鲁墟,恰巧也是放翁的故里,生于道光壬寅(一八四二)年,至宣统庚戌(一九一〇)年去世,寿六十九岁。她有一个女儿,是同治戊辰(一八六八)年生的,比鲁迅才大十二三岁,性情又和善,所以同小侄儿们特别要好,大家跟着她游戏说故事,到她出嫁那一天,小孩不让她走,有的要同她坐了轿子去。夫家在东关姓金,姑夫名雨辰,是个秀才,因为是独子,左耳上戴着小金环,显得有点女性似的,但他们夫妇感情很好,有一个女儿阿珠,是光绪辛卯(一八九一)年生的。但是姑妇之间总不免有些问题,癸巳年介孚公下狱后又听到传闻,亲家公有什么闲话,他便大怒,严命家中与金家绝交,这事固难实现,但使得关系更坏,至次年甲午八月小姑母以难产去世,这悲剧才算结束了。她病中谵语,说有红蝙蝠来迎接,鲁迅后来特为作文讨红蝙蝠,或是诘责神明,为何不使好人有寿,语多不逊。不过小姑母的死对于小孩们固是一个打击,在祖母这打击乃是更大而且彻底的了。她本是旧式妇女抱着黑暗的人生观的,做了后母没有自己的儿子,这一个女儿才是一线的光明,现在完全的灭了。她固然常于什么菩萨生日,点起一对三拜蜡烛三支线香,跪在大方凳上向天膜拜,却不念佛或上庙烧香去,有一回近地基督教女教士来传道,劝她顾将来救灵魂,她答道,“我这一世还顾不周全,那有工夫去管来世呢。”她的后半生,或者如外国诗人所说的病狼大旨有点相像吧。

    四四 祖母二

    祖母蒋老太太于辛亥前一年去世,鲁迅正在杭州两级师范学堂做教员,所有丧葬的事都由他经理,我没有能够回来,凤升改名文治,在江南水师的什么兵轮上当二管轮(通称二伡)吧,大概是后来奔丧去的。那时的事情本来我不知道,在场的人差不多已死光了,可是碰巧在鲁迅的小说里记录有一点,在《彷徨》里所收的一篇《孤独者》中间。这里的主人公魏连殳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人,但其中这一件事确是写他自己的。连殳的祖母病故,族长,近房,祖母的母家的亲丁,闲人,聚集了一屋子,筹画怎样对付这承重孙,因为逆料他关于一切丧葬仪式是一定要改变新花样的。聚议之后大概商定了三大条件,要他必行,一是穿白,二是跪拜,三是请和尚道士做法事。总而言之,是全部照旧。哪里晓得这“吃洋教的新党”听了他们的话,神色也不动,简单的回答道,“都可以的。”大殓之前,由连殳自己给死者穿衣服。“原来他是一个短小瘦削的人,长方脸,蓬松的头发和浓黑的须眉占了一脸的小半,只见两眼在黑气里发光。那穿衣也穿得真好,井井有条,仿佛是一个大殓的专家,使旁观者不觉叹服。寒石山老例,当这些时候,无论如何,母家的亲丁是总要挑剔的;他却只默默地,遇见怎么挑剔便怎么改,神色也不动。”入殓的仪式颇为烦重,拜了又拜,女人们都哭着说着,连殳却始终没有落过一滴泪,只坐在草荐上,两眼在黑气里闪闪地发光。大殓完毕,大家都怏怏地,似乎想走散,但连殳还坐在草荐上沉思。“忽然,他流下泪来了,接着就失声,立刻又变成长嚎,像一匹受伤的狼,当深夜在旷野中嗥叫,惨伤里夹杂着愤怒和悲哀。”这篇是当作小说发表的,但这一段也是事实,从前也听到鲁老太太说过,虽然没有像这样的叙述得有力量。所谓近房当然是指诚房的“衍太太”,祖母母家的亲丁是她的内侄,这位单名一个珍字,号叔田,小孩叫他玉叔叔。他最喜欢挜酒,伯宜公很爱喝酒而厌恶人强劝,常训诲儿子们说,“你们到鲁墟去,如玉叔叔挜酒,一口都不要喝,酒盅满了也让它流在桌子上面。”他们表兄弟的性情本来就是不相合的。

    四五 关于穿衣服

    祖母大殓之前,鲁迅自己给死者穿衣服。这穿衣服的事,实在很不容易,仿佛要一种专门本领,其实也只是精细与敏捷,不过常人不大能够具备或使用罢了。别处的情形不知道,乡下的办法是死者的小衫裤先穿好,随后把七件九件以至十一件的寿衣次第在一支横竹竿上套好,有的是由孝子代穿的,拿去从下向上的将两手放在袖子里,整理好领口,便可以一件件裹好,结上替代纽扣的带子,大事就告成了。在殡仪馆出现以前,大殓专家计有两种,其一是裁缝,其二是土工。但是用裁缝的须得是大绅商,他们要用丝绵包裹尸首,使得骨胳不散,有如做木乃伊之大费工本,不是一般人所能担当,土工则善于收拾破碎变作的尸体,又是别有一功的。所以平常人家总是由亲人动手,亲族加以帮助,在这中间会得穿衣服的人虽然不是凤毛麟角,总之也是很不易得的了。

    话虽如此,有些事情也是很难说的。台门里的子弟本来都是少爷,可是也有特别的人,会得这些特别的事,伯宜公就是其一人。在这上边可以同他相配的,是中房的一位族兄慰农,他们两人有一回曾为本家长辈(大概是慰农的叔伯辈吧)穿衣服,棋逢敌手,格外显得出色,好些年间口碑留在三台门里。他们别的事也都精能,常被邀请帮忙,但是穿衣服这种特殊的事,非自告奋勇,人家不好请求,只有甲午八月他赴金家妹子之丧,由他给穿衣服,这是一生中最后的一次了。他在那里也是母家的亲人,可是并不挑剔什么,只依照祖母的意见,请求建设了一个水陆道场。伯宜公平常衣着都整齐,早起折裤脚系带,不中意时反复重作,往往移晷,这是小事情,却与穿衣服的事是有连系的。鲁迅服装全不注意,但别有细密处,描画,抄书稿,折纸钉书,用纸包书,都非常人所能及,这也与伯宜公是一系的,虽然表现得有点不同。

    四六 阿长的结局

    顺便来一讲阿长的死吧。长妈妈只是许多旧式女人中的一个,做了一辈子的老妈子(乡下叫作“做妈妈”),平常也不回家去,直到了临死,或者就死在主人家里。她的故事详细的写在《朝华夕拾》的头两篇里,差不多已经因了《山海经》而可以不朽了,那里的缺点是没有说到她的下落,在末后一节里说:

    “我的保姆,长妈妈即阿长,辞了这人世,大概也有了三十年了吧。我终于不知道她的姓名,她的经历;仅知道有一个过继的儿子,她大约是青年守寡的孤孀。”这篇文章是一九二六年所写的,阿长死于光绪己亥即一八九九年,年代也差不多少,那时我在乡下,在日记上查到一两项,可以拿来补充一下。

    戊戌(一八九八)年闰三月十一日,鲁迅离家往南京进学堂去。同年十一月初八日,四弟椿寿以急性肺炎病故,年六岁。这在伯宜公去世后才二年,鲁老太太的感伤是可以想象得来的,她叫木匠把隔壁向南挪动,将朝北的后房改作卧室,前房堆放什物,不再进去,一面却叫画师凭空画了一幅小孩的小像,挂在房里。本家的远房妯娌有谦少奶奶,平常同她很谈得来,便来劝慰,可以时常出去看戏排遣。那时只有社戏,雇船可以去看。在日记上己亥三月十三日项下云,“晨乘舟至偏门外看会,下午看戏,十四日早回家。”又四月中云:

    “初五日晨,同朱小云兄,子衡伯叔,利宾兄下舟,往夹塘看戏,平安吉庆班,半夜大雨。”

    “初六日雨中放舟至大树港看戏,鸿寿堂徽班,长妈妈发病,辰刻身故,原船送去。”

    长妈妈夫家姓余,过继的儿子名五九,是做裁缝的,家住东浦大门溇,与大树港相去不远。那船是一只顶大的“四明瓦”,撑去给她办了几天丧事,大概很花了些钱。日记十一月廿五日项下云,“五九来,付洋二十元,伊送大鲢鱼一条,鲫鱼七条,”他是来结算长妈妈的工钱来的,至于一总共付多少,前后日记有断缺,所以说不清楚了。

    四七 阿长的结局二

    关于前回的事,还有补充说明之必要。那一次看戏接连两天,共有两只大船,男人的一只里的人名已见于日记,那女人坐的一只船还要大些,鲁老太太之外,有谦少奶奶和她的姑蓝太太,她家的茹妈及其女毛姑,蓝太太的内侄女。《朝华夕拾》中曾说及一个远房的叔祖,他是一个胖胖的,和蔼的老人,爱种一点花木,他的太太却正相反,什么也莫名其妙,曾将晒衣服的竹竿搁在珠兰的枝条上,枝折了,还要愤愤地咒骂道,“这死尸!”所说的老人乃是仁房的兆蓝,字玉田,蓝太太即是他的夫人,母家丁家衖朱姓,大儿子小名曰谦,字伯,谦少奶奶的母家姓赵,是观音桥的大族,到那时却早已败落了。她因为和鲁老太太很要好,所以便来给鲁迅做媒,要把蓝太太的内侄孙女许给他,那朱小云即是后来的朱夫人的兄弟。长妈妈本来是可以不必去的,反正她不能做什么事,鲁老太太也并不当做用人看待,这回请她来还是有点优待的意思,虽然这种戏文她未必要看。她那时年纪大概也并不怎么大,推想总在五十六十之间吧,平常她有羊癫病即是癫痫,有时要发作,第一次看见了很怕,但是不久就会复原,也都“司空见惯”,不以为意了。不意那天上午在大雨中,她又忽然发作,大家让她躺倒在中舱船板上,等她恢复过来,可是她对了鲁老太太含糊的说了一句,“奶奶,我弗对者!”以后就不再作声,看看真是有点不对了。

    大树港是传说上有名的地方,据说小康王被金兵追赶,逃到这里,只见前无去路,正在着急,忽然一棵大树倒了下来,做成桥梁,让他过去,后来这树不知是又复直起,还是掉下水去了。那一天舱位宽畅,戏班又好,大家正预备畅看的时候,想不到这样一来,于是大船的女客只好都归并到这边来,既然拥挤不堪,又都十分扫兴,无心再看好戏,只希望它早点做完,船只可以松动,各自回家,经过这次事件之后,虽然不见得再会有人发羊癫病,但开船看戏却差不多自此中止了。

    四八 山海经

    如《朝华夕拾》上所说,在玉田老人那里他才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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