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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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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兰草迟开贾郎堪叹 菱花早谢甄女应怜(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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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茶,正不知往那里开销呢。”拉住了坐下,又张望着案上笑道:“嫂子倒会换口味儿,赶明儿也教教我怎么擀这薄饼,我们当家的总是说我擀的面皮比案板还厚,不是吃饼,倒是啃墙。”说笑一回,方将来意一五一十的说明,又道:“这真是二奶奶天大恩情,我想着既要替咱们闺女找个好地方,总要他心里乐意才好,因此竟来问嫂子,你平日在园里侍候,觉的那个院子最好?”

    彩霞娘一行听着一行念佛,千恩万谢的道:“彩霞从前在府里的时候,就多承大娘照顾,如今小霞进去,少不得还要大娘教导指引着,大娘这样成全,我做亲娘的真是没话说。什么好不好的,一进园子就提作二等丫头,我还有什么别的想头不成?若再挑挑拣拣,嫌三厌四,越不成个人了,就凭大娘派遣,大娘说那处好就是那处。”林之孝家的听了,越性说道:“依我说,嫂子竟不如去你那亲家家里,当着你亲家的面问问你大姑娘的意思。一则他在府里这些年,在园里自有不少好姐妹,比咱们更熟悉园里情形,又知道主子们的脾性,又对他妹子尽知的,倒比咱们两个乱猜着值多些呢;二则,也是当面做给你那亲家看看,要他们知道,二奶奶耳目灵着呢,连二奶奶都这般体恤,他们倒敢拿着金叶不当银子,难道欺负咱闺女出了园子,就再没个仗腰子的了么?”彩霞娘听了,深以为是,且连耳带腮俱红起来,拭泪道:“这也瞒不得嫂子。彩霞那男人,狗屎鞭子——文(闻)不得,武(舞)不得,吃喝嫖赌就一样不缺。他们提亲时说的天花乱坠,蜜糖样言语,过了门才三天,就喊打喊杀,每日里不是赌钱就是酗酒,略劝两句,采了头发就打,不管要害不要害,那里顺脚踢那里。闺女每每回来,解开衣裳,身上一块青一块紫,说不到三句话就哭,哭的我肠子也揉碎了,也去找他爹娘问过几次,当着面也都好声好气款待着,转了身就折磨闺女。倒反让我们不好上门了。”林之孝家的叹道:“外边的事我虽不深知,也听我们当家的说过,说那旺儿小子生就的贱胚,好比要饭花子丢在雪地里,不与他烤火还罢,若与了他烤火,便要上炕的;上了炕,又要热酒吃;吃了酒,便惦记着娶东家闺女;娶了闺女,还要谋人家的财产——心里没个餍足还是其次,只一项不如他的意,便要生事故。当初来旺媳妇提这门亲时,我就说不妥,偏你们耳根子软,径自答应下来。如今弄成这样儿,我又看不上。”

    彩霞娘哭道:“婶子有什么不知道的?当初是二奶奶亲自保的媒,我敢说个‘不’字的么?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声,糊里糊涂就答应了下来。回到家,足足的悔了三四夜睡不得觉。无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还能收的回来不成?如今也怨不的旁人,惟托婶子的福,庇佑着些罢了。”林之孝家的道:“这原是各人命里的姻缘造化,只是你大姑娘的性格儿也太软弱了些。这也罢了,如今小霞也大了,一进园已经提作二等,想来不上几日就要出人头地的。嫂子倒是着紧去你那亲家家里走一趟,问准了信儿,明儿一早找个小丫头告诉我去才是。”彩霞的娘听一句点一个头,直把林之孝家的当作在世观音一般,因知林之孝家的为回凤姐话尚未吃饭,便苦留他吃了晚饭再去,说是“虽没什么好的,却是刚烙下的薄饼,卷着大葱、甜酱吃倒也有味,还有才出缸的好滋味酱瓜儿,用香油、姜葱蒜末儿、红绿椒丝拌在一起,最下饭的”,又命小丫头子打酒来。

    林之孝家的笑道:“我倒想踏踏实实坐下来同嫂子喝几盅,奈何那有那个福份呢?还有三四件犄角疙瘩的差事没了呢。吃酒闲话的日子横竖还长着,以后再吃也是一样的。”说罢告辞起身。彩霞娘那里肯放,死拉着叫好歹喝了茶再去,又命小丫头子出门叫车,自己打点了三斤腊肉,一只腌鸡,一坛子酱瓜,两坛子酒,一屉薄饼,又将各色配菜都捡了些用碟子盛着,用碗扣着,都教装在车上,送往林家去。林之孝家的只略辞了一辞,便坦然受了,遂坐在车上,扬长而去。彩霞娘手巴着门,眼看着走远了,方回屋来急急梳头换衣服,又拎了两刀腊肉一盒熟食,果然往他亲家处来。

    却说宝玉素来最恨贺吊应酬,却向慕傅秋芳才名,知他夙根颖异,绰约自好,如今少年夭折,能不叹息?遂亲去唁礼不算,回房后犹自长吁短叹,愁眉不展的。袭人侍候着换了衣裳,劝道:“你出去这一日,老太太惦记的紧,下半晌打发了三四次人来问你回来不曾,又怕路上有闪失,又怕那些地方气味不好,冲撞了你。既然好端端回来,好歹先去老太太、太太处打个转儿,好叫人放心;再或者去各位姑娘房中走走,谈谈讲讲散散心,只管闷在这里做什么?等下闷出病来,可不是找不自在么?”

    宝玉听他说的有理,少不得出来,叫两个小丫头跟着,往贾母房中去请安。袭人便将素服收起,又叫预备洗澡水等他回来,又命人寻了块陈年普洱茶饼来,亲自用金刀敲下一小块来,在乳钵里碾碎了,用一把朱砂梅花小壶浓浓的沏了来备着出色。秋纹笑道:“姐姐太也着慌了些,又不是头一回出门,又不曾挤着碰着,何以这样兴师动众的。何况二爷素来并不喜欢喝普洱,又巴巴儿的请他出来。”袭人道:“你那里知道,那些地方什么人不来往,或是吸了谁的病气,或是招了什么邪祟,表面上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隔个一天半夜发作起来,才是饥荒呢。因此早早的叫他散心解闷,再洗个痛快澡,喝一大碗猛猛的茶来,把那口浊气去净了才好。”麝月道:“既如此,宝玉常说一把壶只喝一种茶最好,不然串了气味,壶便废了,用来冲茶,把好茶也遭蹋了。那把梅花壶是旧年喝铁观音时用过的,倒是放起那个,另拿一把新的用吧。”

    秋纹只得放下梅花小壶,另取了一把缎泥紫砂瓜春壶去烫洗,嘟哝道:“姐姐们倒是细心,偏咱二爷不肯体贴姐姐,但凡自己肯小心一两分,就不该没事找事的扑了那停尸倒气的地方儿去。害的咱们白落了老太太一顿责骂,特特的打发琥珀来传话,说再去这样儿的地方,就该拦着些。”碧痕道:“谁说不是呢?那个傅秋芳,不过是听说个名儿罢了,说是佳人,究竟脸长面短也没见过,他倒巴巴儿的伤心叹气,好像死了多年至交似的。要说我们爷,真就是个无事忙;自己忙也罢了,偏要带着一屋子的人忙个人仰马翻不算完。怪不的姑娘们叫他‘走马灯’呢。”

    一时宝玉回来,碧痕忙掩口不说了,宝玉却已听了三两句进去,看其情形也大约猜得到了,笑道:“你们这些人真是没良心,饶是人家死了人,还得你们抱怨。”麝月道:“罢哟,爷不说自己不体谅人,倒怨我们无情。别说那傅家小姐我们不认得,原谈不到有心无心,便是认得的,他得了二爷这一哭,已经是意外之福了,这还不足,还必得我们一屋子人替他念经诵道,不怕他在那世里不安生吗?”秋纹笑道:“你这牙尖嘴利的,越来越像晴雯的口气,难怪天天念叨他。”一语既出,看袭人瞅了他一眼,才觉冒失,自悔不迭,忙佯装拾掇杯盘避出去了。

    宝玉的心思早又被勾起来,叹道:“晴雯也是难得的,偏又薄命;所以说老天无情,越是这些稀世奇珍一般的女孩儿越去的早,那些贪官禄蠹反倒白糟蹋粮食,真真雕梁画栋,尽住着行尸走肉;玉盏金樽,都填了酒囊饭袋。要不怎么说天妒红颜呢?从前晴雯去的时候,我还替他做过一篇诔文;按说傅小姐仙逝,我也应当有所赋咏才见真心敬重,无奈我又无缘见面,若只管虚词妄拟了去,反为不敬。”如此唠唠叨叨,说个不休。

    恨的袭人抱怨道:“才说没事找事,麝月蹄子倒又来火上浇油了。还不赶紧侍候二爷洗澡去呢。”一边亲自上来替他宽去外边大衣裳。碧痕走上来帮忙,袭人道:“正是我差点忘了,今天二奶奶打发人来说,还在厨房给二爷留着碗汤,你这便去取来,洗过澡好喝。”碧痕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喝汤。”袭人道:“喝不喝,那怕端来倒呢。若不去拿来,只怕厨房里还有人等着,且也辜负了二奶奶一片心。”碧痕只得去了。

    各人说话,宝玉终究不曾听见半句。他听麝月说自己亲吊傅秋芳是逾分之福,不禁便想晴雯、傅秋芳之死犹有自己悼念怀想,及他日自己大去之时,这些人早都风流云散,或死或去,竟不知有谁为自己流泪伤心。倘若自己死不得时,眼前这些人都已去了,只留自己孤魂野鬼的离开,却有何趣味?忽又想起黛玉所写《葬花吟》中的句子:“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时心痛神驰,眼中滴下泪来。

    麝月看他这样,心中悔之不及,自愧自责道:“这都是我的不是了,越是你闲愁乱恨的,我反越来招你。只是你原也说过的,晴雯不是死了,是去做了芙蓉花神了。从前我们哭他念他的时候,二爷还劝我们放宽心,如今自己怎么倒想不开了呢?记的那年刘姥姥说古记儿,说起他庄上一个乡绅的女孩儿,叫个什么茗玉小姐的,年轻轻死了,他父母塑了像祭他,后来那塑像竟成了精,二爷还说不是成精,这种人原死不了的。二爷既说那傅秋芳文采相貌都有一无二,又年纪轻轻,想必也不是死,而是封了什么花儿神了。天池御苑,总不止芙蓉花这么孤单单的一枝吧,总有些别样奇花异草,焉知傅姑娘不是去管理别的什么花了呢?那天我恍惚听见谁说,连太太房里的金钏儿还做了水仙花神呢。我日常闲了倒也羡慕,想着晴雯从前就同金钏儿要好,如今他们在那里见了面,自然比前越发和气了。那傅小姐做了花神,这会子想必也同他们在一起。二爷虽然同傅小姐无缘见面,然而晴雯同他见了,也是一样的,总是这屋里出去的人,就是替二爷还了愿了。”

    这番话却得了宝玉的心,听的喜欢起来,况又提起金钏来,心想果然金钏也做了花神,也算是得其所哉,不禁又是赞叹又是思念,又怕自己一味伤怀,未免使麝月不安,再若令袭人抱怨了他,更为不美,遂改了颜色说道:“你这话最有道理。想必是这样。”遂梳洗了穿好衣裳出来。

    袭人见他起先去时那般乌云满面,及至出来了倒颜色和霁,不禁放下心来,向麝月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怪道你敢这样怄他,原来是有法子哄解的开。”一边铺下衾枕。忽听小丫头报:“兰爷来了。”众人诧异:“怎么这会子来?”只得接出来,看座奉茶。贾兰同宝玉见了礼,说道:“学里新请的先生明儿生日。母亲让我问问:二叔去不去见礼?要去,让我同叔叔一起去呢。”宝玉道:“我这两天身上正不自在呢。你自己去吧。”

    贾兰只得答应了,不好就走,又无话可说,只随便翻着桌上书本。宝玉也怕冷落了他,只得找些话来问他:“我听大嫂子说你日夜用功,想必大有长进。”贾兰正要讨论学问,听他问起,因兴冲冲的道:“我近日读书,闻‘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我想咱们这些人自幼生于富贵鼎隆之家,长于膏梁绮罗之中,安富尊荣,从不知辛苦操劳为何意,更不知饥饿空乏是何滋味,想来必是难以成大志的。”宝玉笑道:“那不过是穷酸腐儒们少时家贫,又心高气大,嫉富妒荣,故而编了出来自我标榜的,也是勉励后人的意思。倒不必读死书,以为凡成大业,必先乐贫,反而是入了邪道了。比贪图富贵更坏。须知果然乐业安时,便当贫富皆乐,并不是乐贫才贤,为富则忧的。陈胜、吴广、黄巢、王凤之流,倒是辛苦操劳、饥饿空乏过的,因此后来起事,若说那便是大业,岂不有违圣贤之道?况且惟有盛世,方有明君,难道那贤明圣主必都出自贫穷空乏之家的?可见自相矛盾。”

    这贾兰自小虽居富贵世家,然而父亲过世的早,母亲又教导甚严,比之荣宁两府其余子弟,别说从不曾领会蓉、蔷之流的酒色恣肆,任意妄为;便连大一些有体面的奴才,诸如李贵、茗烟的得意纵性也不能够,竟何尝随心所欲过一朝半日?每每以古人句自我警省,以为刻苦才是正道,如今当作一番大道理斗胆向宝玉说出来,满以为他会夸奖自己有志气,不料却反得了一篇批评。心下不服,却不敢多辩,只暗想:“若是古来圣贤都生于鼎盛之家,又何来宋徵宗、李后主这些亡国之君?尧、舜、禹、汤,何尝生于富贵?桀、纣、莽、操,倒是丧于淫逸的。”暗暗腹诽,面上却只惟惟应喏。又坐一回,便去了。

    袭人因走来撤下茶盘,向宝玉笑道:“侄儿年纪小呢,你做叔叔的,原该教导,只是也要时常鼓励才是。你往常总不肯多与他亲近,今儿难得说几句话,讨论学问,正该和气欢洽才是,怎么倒又长篇大论教训起来?”宝玉道:“这孩子小小年纪,倒一股子道学脾气,与其死读书,倒不如不读书的好。”袭人叹道:“你自己不读书便罢,还有这许多道理,看不的人家用功,幸亏老爷听不见,不然又不知怎样呢。何况他一团高兴的来了,好不好,也该和颜悦色的讨论了去,如何要扫他的兴,拉下脸来教训这一篇话,岂不叫他心里不自在?”宝玉笑道:“年纪小,也是个爷们儿,那里便有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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