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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眸微眯,脸色不佳,不知是诊出了薛品玉脉象有异,还是被刘子今的吵嚷又添一层烦忧。
“驸马稍安勿躁。”那太医起身,拱手向刘子今行了一礼,对候在一旁的太医说道,“白太医,您请搭个脉。”
白太医放下药箱,手搭上薛品玉铺了一层丝质纱绢的手腕上。
这,这,这……
白太医脸色惊恐,松开薛品玉,与薛满派来的太医对视,互相用眼神传递信息。
不妙,不妙啊。
公主动了胎气,已经没了胎像,腹中死胎不用药及时排出,会伤命的。
可即使排出,难免不会有残留,落在子宫中淤堵,性命堪忧。
两名太医什么都没说,但薛品玉已经从他们脸上看出了不好的情形。
太医道:“公主,容微臣前去禀明圣上,请圣上定夺。”
寝殿内的宫人们全被桃夭驱散了,多的‘外人’就只有刘子今。
事到如今,薛品玉不想隐瞒刘子今了,当着刘子今的面,对太医说道:“本宫腹中胎儿能保住,就告诉皇兄,保不住,就别和皇兄说。”
胎……儿?
刘子今清澈透亮的眼神刹那浑浊,看向薛品玉似隆未隆的小腹。
第174章:本宫与腹中胎儿无碍
“这……”太医为难。
告诉了公主真相,恐会伤及她身心,还是先告诉圣上为宜。
薛品玉压着那一股钻心的疼痛,说道:“快说!难不成你们想存心害死本宫。”
若不告诉公主,耽误了用药,公主一尸两命,今日这一整个公主府的人,都将共赴黄泉。
白太医看了眼薛满派来的太医,那太医对白太医使使眼神,示意不要告诉公主。
“回禀公主。”权衡下,白太医说道,“胎儿难保。”
坐在一旁的刘子今已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仰头,眼含热泪。
呵,就说当初圣上怎么会突然将中意多年的公主下嫁于自己,那时沉浸喜悦,听不进兄长刘峦安的劝诫,如今想来,正是为着这兄妹二人珠胎暗结,有了孽种,拉了自己这个冤大头来接盘。
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难保的一胎,正是他们得到的报应。
“本宫知道了,此事务必不能让皇兄知道……”
薛品玉的手拉紧床榻垂下的红色帘幔,疼到五官拧作一团,稍稍一动,身下血柱猛流。
刘子今心中虽颇有怨恨,可见到薛品玉这情形,也顾不得怨恨,对那两名太医说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下药,为公主止血!”
太医们手忙脚乱打开药箱,两人像从水里刚捞出来的,脸上布满了汗珠。
他们一个开药,一个准备施针。
“……切勿告诉皇兄真相。”薛品玉忍受着一阵比一阵强烈的腹疼,咬牙说道,“皇兄问起你们,你们就说本宫与腹中胎儿无碍,今后,你们照常请平安脉,你们想要什么,本宫都满足你们。”
薛品玉眼中决绝道:“若不从,本宫就一头触在墙上,本宫死了,你们及你们的家人都休想活。”
“公主快别说了。”桃夭从听见说龙嗣保不住,就已经在擦泪了。
早在风雪山时,女医娘子就叮嘱过,头四个月要卧床,不可下地。
如今公主落胎,要怪,便怪自己作为婢子,没能伺候好公主。
两个太医都是男子,见不得女子下身,何况这女子还是公主,两人让桃夭去为公主打热水,换掉被血浸透的被褥,以免湿寒入体。
太医跪在床边,涕泪道:“微臣会为公主开一副落胎药,公主饮用后,在两个时辰内会排出死胎,先前公主服过不少安胎药,可保公主元气不会大伤,日后怀胎也无问题,还望公主节哀,过分悲恸,恐会大出血。”
薛品玉不知太医是否在宽慰自己,她紧紧拉住太医的衣袖,嘴唇发白,颤声问道:“它……它现在还活着?你要先用药把它毒死在肚子里?”
“非也。”太医摇头,“它已夭折。”
那只紧拽太医衣袖的手,才徐徐松开。
已经夭折了啊——
薛品玉反而松了一口气。
如此,它便不会受太多罪。
在痛晕前,薛品玉仍挂念这件事会被薛满知晓,她扯上了太医的胡子,说道:“记清楚了,皇兄问,只管答今日本宫与腹中孩儿尚好,只是小腿被太后鞭笞受伤,伤着了筋脉,不能下床,需静卧一月。”
“是,公主请放心,微臣在欺君与搭上一家老小性命之间,定当选择欺君。”
听到这样的回答,薛品玉才放下心。
闭上眼后,一条泪从眼角滑出。
恍惚间,她恍如回到那座山,那座庙,看见了那个和尚,他正坐在瀑布下念经。
一回头,他看见她,冲她一笑。
“公主近来可好?小僧很好,吃得下,睡得着,师父师兄弟们也都安好,庙里登山而来的女香客们,总找小僧算命摸骨看手相,小僧不会,她们就硬拉着小僧的手,说多摸摸就会了。”
“你摸了吗?”薛品玉问。
那和尚摇头,念了声阿弥陀佛。
“出家人不近色,要守身的。”
薛品玉轻蔑一笑:“守什么,你的身都被我破了。”
“纵是如此,小僧也为公主守身,公主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看看小僧,小僧就要害相思病死掉了,那公主就永远见不到小僧了。”
薛品玉正要回答回不来了,永远都回不去了,耳边就响起刘子今的声音,他似乎在嫌敷额头的帕子不够热,在责骂那群奴才们。
一个温暖的美梦,瞬间消逝。
薛品玉睁眼,床上方,还是搭着那日成亲时缠绕的红色布帘,一圈圈一条条的轻纱,像血,浸满了薛品玉的眼。
第175章:公主,冷吗
“公主。”
见薛品玉醒来,刘子今急切道:“身体可有不适?”
小肚子坠涨,想要如厕。
薛品玉不方便同刘子今讲,虚声问道:“桃夭呢?太医呢?”
“他们都不在,公主想做什么,你告诉我。”
“恭桶。”薛品玉转过脸,摸到自己额头上搭了一块热帕子,浑身不舒坦,将热帕子扯下来。
刘子今立马吩咐候在一旁的奴才去准备恭桶,把薛品玉扯下来的热帕子拿到手里,擦起了她的脸。
“公主发烧了,额头滚烫,那些蠢奴才们备上的帕子浸过冷水,要为公主降温,可公主如今这个身体,受不得寒,碰不得冷,我将他们骂了一通,让他们换来了热帕敷上。”
热帕在薛品玉脸上走了一圈后,被刘子今放在了薛品玉的额头上搭着。
此时,门外两个太监抬着恭桶走进,放在了屏风后。
薛品玉再次扯下搭在额头上的热帕子,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要下床如厕,刘子今去扶她,她抽回手,说道:“你该知道的事,不该知道的事,你都知道了,为何还留在本宫身边?本宫不缺伺候服侍的人,你找个清净的地儿去呆着。”
“找个清净的地儿,一个人躲着哭吗?我无事,我比公主你认为的要顽固,我虽双腿残废不能走路,坐在素舆上,但我能为公主出力,我定当竭尽全力。”
薛品玉看向坐在素舆上的这个男人,衣服已从昏迷前看见他身穿的红色喜服,换成了一身素白黑纹。
他整个人,似与成亲前见到的不一样了,感觉上,就是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改变。
薛品玉小腹阴疼,需要刘子今在一旁扶着,才可以在恭桶上坐稳,她花了三炷香的时间,才把体内的死胎、血块、秽物一一排出。
那孩子已成了形,像只没毛的小老鼠,薛品玉依稀看了一眼,就不愿看第二眼,让奴才们抬下去倒进粪池里。
这出乎刘子今的意料,以为她会大哭大叫,再不济也会叫人把孩子尸体装好,找个地方埋了。
她的冷血与淡薄,让刘子今匪夷所思,怀疑她究竟是不是薛品玉。
桃夭从外走来,端着一碗太医开的药,要服侍薛品玉喝下,刘子今坐在床边,自然地伸手去接桃夭端在手里的药。
“我来。”
桃夭看了看薛品玉,薛品玉没有拒绝,她就把药给了他。
刘子今舀起一勺药汁,在嘴边吹了吹,送去了薛品玉的嘴边。
那药苦到薛品玉皱紧眉头,艰难下咽,在抿下那难喝的药后,她就当刘子今不存在似的,对桃夭说道:“太医可打点好了?”
“回公主,打点好了。”
薛品玉嘴里泛着一股药味的苦,可这远不及心中的苦,她道:“你去寻个与本宫差不多月龄的穷苦产妇,提前与妇人说好,花钱买了她孩子,待她孩子降生时,本宫也要进行生产,将她孩子抱来,蒙混骗过皇兄。”
假若此时失了孩子,让皇兄知道,今后自己还怎么立足,母凭子贵,任凭生下是女还是男,都是皇兄的第一胎,便都能凭此胎稳固地位。
桃夭:“是,公主。”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与其到薛满面前哭诉卖惨说孩子因俞飞雁流产了,还不如就这样静悄悄地处理了。
薛满对抗不了俞飞雁,向他诉苦也白搭,不如快些把失去的傍身之物,迅速想办法找回来。
薛品玉深知这在肚里夭折的孩子,就是她今后的依傍,她要假孕,要‘生下’这个没有血缘但至关重要的孩子。
被视作隐形人的刘子今一声不吭,直到把那碗药全喂给了薛品玉,他放下碗后,掖紧了薛品玉盖在身上的被角,说道:“公主冷吗?”
寝殿内点满了蜡烛,看上去很温暖。
春天不远了,一想到冬雪消融,花朵竞相开放的场景,薛品玉觉得自己这忽冷忽热的身体再糟糕,都能熬过去。
“不冷。”
饶是回答了不冷,刘子今也还是往前俯身,轻轻抱住了薛品玉。
bye 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