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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读第九年的小废物,姐姐我又何至于此?拖到今天结不了
婚,还不都是因为你!」
「齐中兴女士,我恳请你对我尊重一点。」齐飞飞扶正了眼镜,透过八百度
的方形镜片,对餐桌对面的亲姐姐不断释放善意,「此刻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
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
不幸的是,齐中兴女士并没有心情听他娓娓道来,只是不动声色地弯下腰,
把45码的少女粉色胶拖鞋从左脚上轻轻取下——身姿颀长的女子大多鞋码惊人,
裸足超过一米八的齐女士也不例外——然后以一点五个寄的加速度抽在齐飞飞的
右腿上,完成了一次完全非弹性碰撞。
「现在呢,够尊重了没有?」
吃饭的时候不能打脸,腿上肉厚打起来又痛,当过电子厂质检主任的齐中兴
一向懂得分寸。
「唔!疼疼疼……」
这下好了,腿上吃痛的齐飞飞不再说话,只是用双手捂住了受伤的部位,小
声呻吟起来。
「行了,嚎够了就赶紧吃饭,菜都要凉了。」
齐中兴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夹起一块梅林午餐肉。自从她从电子厂回家之后
就没有再找工作,父母不给她打钱却要她解决弟弟的伙食——都这情况了,哪还
配吃动物蛋白?弄点淀粉得了。
「子、子曰,割不正不食!姐姐你最好拿个餐刀,不要用筷子……诶呀!」
人类的语言苍白无力,多数情况下不如胶拖鞋管用。当然,齐中兴也没有真
的下死手,真要是把弟弟什么敏感元件打坏了、最后陪床做手术的还是她——焯,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别废话。给我好好吃饭 .」
对齐中兴而言,照顾年年复读高三的小废物是件苦差事,但远远还不是最苦
的。从自己小时候开始,爸爸给自己没完没了地分派家务,寒暑假也要打散工,
什么送牛奶、送报纸那都是城市小孩的休闲项目,自己在桃园镇周边的棉花地里
经常一摘就是一整天。至于弟弟,齐中兴不记得他干过任何农活,典型的四体不
勤五谷不分;小时候他还可以用学习好、长大后有大出息作为借口,可现在眼看
他快要二十四了、还窝在高中不停复读,显然就是在刻意逃避工作了。
「那个,姐姐,爸妈今天也不回来了么?」
齐飞飞突然怯生生地发问,和姐姐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绵软不定,显然是腿上
的余痛未消。
齐中兴忙着闷头扒饭,头也不肯抬一下:
「不但今天不回来,明天不回来,整个假期他们都不回来。由我亲自照顾你,
你就偷着乐吧。」
齐飞飞顿时陷入了惊恐,忽闪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颤巍巍地试探姐姐:
「如此说来,你岂不是想怎么打我就可以怎么打我、而且想打多久就能打多
久?」
「对。」
姐姐的回答简短有利,齐飞飞知趣地就此打住,显然这个话题没必要继续下
去了。
不过,照顾弟弟也意味着,齐中兴在整个暑假都免于父母的唠叨,毕竟爸妈
都去了县城那边的新房子住,只剩她和弟弟在高速下道旁边的红砖楼里暂住。父
母用半生的积蓄,养育姐弟二人长大成人——齐中兴说弟弟最多算是长大了,但
还远没有达到成人的地步——用另外一半积蓄在县城里买了一百平的小高层,半
年之后开发商不幸破产。时至今日,年逾花甲的齐家夫妇,组织了四十多号同病
相怜的业主、仍在没有水电的烂尾楼里苦苦坚守着,白天看报纸、晚上听广播、
点着石蜡涮火锅,等待着开发商和县政府给业主们一个说法。
——倘若自己也在现场就好了,哪怕是遇上寻衅的社会闲散人员,自己一个
人能打它三四个。齐中兴突然想起,曾经在电子厂解决讨薪危机的那一天,自己
带着上千号工友上街游行、人手只有一根钢管,居然与为厂方站台的防爆盾们打
得有来有回;在工友们骄人的战绩下,最后以厂方让步、补发全年工资而结束。
若是自己的废物弟弟也在现场,估计第一个就吓哭了吧。
在那平常的一天,齐中兴带着大获全胜的工友们徒步返乡,拖着行李箱路过
了无数名山大川,最终回到了自己在穷乡僻壤那温暖的家中,暗暗发誓,余生之
中再也不离开这里。
当然,齐中兴深知这一切与自己关系不大,镇上的旧房子也好、县城的新房
子也罢,全部都是父母留给弟弟一个人的财产,自己注定什么也分不到——没办
法,谁让弟弟是老齐家的一根独苗,而自己只是盆中待泼的一泓死水呢?齐中兴
无意批判齐家重男轻女的传统,暂时也不想和爸妈、还有弟弟断绝关系,只是由
衷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可悲。
「同人不同命罢了……哪怕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命运也是不公平的呢。」
齐中兴轻声念叨着,看着盘中已经冷掉的素炒苦瓜,感到自己也有点吃不下
去了。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弟弟的那充满病态的臆想居然是真的:他作为齐家的男
性继承人,承载着先代以来的厚望来到这个世界上,扮演他们所需要的英雄,无
论他如何胡闹、怎样肆意妄为,都是可以被无条件宽恕的;而自己,一旦出嫁就
会变成外姓之妇,无论多么努力、多么能卷、多么能够体谅父母,也不过是这场
荒诞游戏中的npc ,是无人关心的人偶公主。
身为卷逼的齐中兴当然明白,每一个平常的日子,都是曾经的齐家人用无数
血泪换来的。
桃园齐氏是世代生活在大河之畔的老庄户,虽然历朝历代都没有出过什么文
化名人,倒也从来没有造过反,老老实实地种地纳粮,碰上改朝换代也极少有人
殉国、不过就是换个皇帝纳粮。这种浑噩愚昧的生活,似乎根本没有时序性,祖
辈的面容与脚下的黄土永远是一种颜色。
直到齐中兴的祖父这一代,接连不断的内战、饥荒与大运动导致齐家男丁几
乎凋零殆尽,最后只剩下齐父一个带把的顺利活到成年。齐父早年曾一度有志于
学问、很是接受了一些新思想,奈何拗不过宗族巨大的历史惯性,传宗接代的政
治任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十八岁和齐母相亲结婚之后,夫妻俩就开始不停地造
人,只为尽快造出一个健康的男孩来延续齐家的香火。
齐飞飞属于老生儿、又是在新世纪出生的进步人,对于这段残酷的历史不甚
了解,以为父母对自己的宠爱都是理所当然的,也不曾觉得他们苛待了姐姐;齐
中兴虽然只比他大五岁,却深切了解这背后的恐怖,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齐家最
大的女儿。在她之上,原本还有三个姐姐。
大姐齐兴娣,七岁时参加桃园镇小学组织的春游,大巴事故导致全车师生葬
身山涧。
二姐齐又兴,四岁时在镇卫生所打了一针流感疫苗,回家后连续发烧五天不
幸夭折。
三姐齐再兴,十二岁那年独自一人去县城的青少年宫学习古筝,之后再也没
有回家。
齐中兴在事实上是齐飞飞的四姐,却因为姐姐们的早夭而不得不承担起了长
女的责任,甚至在自己还没有灶台高的年纪、就要踩着小板凳帮妈妈做饭了,而
现在她还在用同一个灶台为弟弟做饭。齐母以大龄产妇之躯屡遭丧女之痛,内心
的痛苦自不必说,身体状态更是大不如前,在诞下齐飞飞之后几乎失去了劳动能
力。齐父身为火电厂职工,一早就动用关系,为自己和妻子改了少数民族身份,
否则早就会因为超生而被解除公职、然后罚到倾家荡产了,齐中兴和弟弟大概率
活不到成年。
自己和姐姐的这些名字,无疑透露出父母对于生育男孩强烈执念,以及对于
女孩那种赠品般的轻视——无论他们嘴上怎么说、看起来多么开明,这种轻视是
无法辩解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齐中兴每次做自我介绍时都会感到莫大的压
力——中兴,真的会有父母舍得给自家的宝贝女儿起这种名字么?就算预知她在
未来的竞争中将会战胜许多男人、做出许多让男人汗颜的功业、把他们的质疑与
嘲笑踩在脚下反复碾压,这样的名字也实在是过于……粗暴了。
年幼的齐中兴,对于过早逝去的大姐二姐毫无印象,只觉得她们留下的幼年
照片异常可怕,每次翻看家族相册时,都不敢看她们所在的那一页。然而,三姐
却是带着她一起长大的,她清晰地记得三姐的音容笑貌、记得她从县城上课回来
给自己带来的进口奶糖与热带水果——那可是桃园镇的所有商店都买不到的好东
西。她很怀念那些追在三姐身后疯跑的日子,像是初秋早晨那些野草上的露水,
待到太阳出现便消失不见。
毫无征兆的,那个疼爱她的姐姐、教她读书识字的姐姐、为她梳头发穿衣服
的姐姐,在某一个周末突然消失在她的生命里,此后漫长的岁月中再找不到她的
一点痕迹。
现在想来,被卖到偏远山区与人为妇、忘记自己的原生家庭,或许已经是三
姐最好的结局了;比这更惨的结局,齐中兴不愿想更不敢想。在失去三姐的日子
里,她常常被血腥的噩梦困扰,梦里的姐姐浑身是伤口,大声地哭着说「我要回
家」;每当自己想跑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的双手带她回家时,梦境就会突然消散,
层层夜幕之下再没有姐姐俏丽的身影。
在三姐突然消失的十个月后,齐飞飞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从那天起,齐家的
日子一天天地好了起来,爸爸先后买了彩电、冰箱、洗衣机,甚至还从县城的网
吧里收来一台旧电脑,这一切都是齐中兴不曾想象过的。从那天起,再没有什么
事情值得特别铭记,每一天都是平常的日子。
齐中兴并不喜欢这个弟弟,从他出生的那一天就不喜欢。在她看来,这个被
所有人寄予厚望、性格乖巧长相可爱的弟弟,正是献祭了三姐才得以来到世界上
的,他的身上带有浓烈的原罪。
况且,万一爸妈对齐飞飞不满意、想要再生一个男孩,那么,可以被献祭的
就只剩下我了……这种极为恐怖的念头扼住了齐中兴的咽喉,让她无法面对弟弟
的面容。
随着齐飞飞年龄的增长,这种恐惧感与日俱增,因为他和消失的三姐长得实
在是太像了。男生女相,本身就是不祥之兆,何况他的眉眼、他的声音甚至身姿
都像极了下落不明的三姐;至于他的名字,父亲担心祖荫、承嗣、延祚、彭祖一
类的名字太过厚重,甚至一度想为他起名齐万年、以契合身份证上的少民身份;
但最终,母亲决定叫他飞飞,而这正是三姐的乳名!
她害怕。她好怕自己会把对三姐的感情错误地投射在这个男孩身上,错误的
花结出错误的果。
「姐姐,你怎么了?」看到姐姐红着眼睛沉默不语,齐飞飞有些担心,「是
不是我刚刚又说错话了,让你伤心了?你明白的,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看到姐姐还是一言不发,齐飞飞更是无心下箸,索性从餐桌下面拉住她的手:
「告诉我,姐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然我会一直担心下去,什么都做不
了。」
齐中兴只是摇了摇头,狠心将手抽走,一言不发地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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