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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能过去了。
因为他回来的两日与她胡闹,思虑过度,裸身受凉,那日晌午吃过药后反而病得更重了。
药苑的大夫说不好好静养下去会在肝肺留有病灶,而且与人接触也会有传染之疑。
柳望秋听得后半句,直接让霜叶来通知:“大公子讲,二小姐近日就别再过去了,免得过了病气。”
还让大夫给她开了几碗棕色的苦药灌下,说是预防一下。
这可真是“自讨苦吃”了。
霜叶每日都来告诉几次柳望秋的恢复情况,高烧了、退烧了、咳得厉害、还有些咳…能看出柳望秋恢复得很快。
仰春希望他快快好起来,快点回白马书院去。到时候她和徐家走完流程,嫁到徐家去,就不用怕他拆穿了。
按照六天之期,徐家明天就该来下聘了。
仰春想起徐庭玉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谪仙模样,就觉思念异常。
到时,到时就依徐庭玉所言。
去外面转转。
“二小姐,二小姐,不好了。”垂丝匆匆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徐家派人来告,徐老夫人…过世了。”
(三十六)你的耳饰忘记摘了,别急,哥哥在
仰春闻言骤然一惊,追问道:“如何过世的?我前几日在徐府还见她……”
垂丝一张小脸上又惊又惧,摇头道:“传话的下人没说,只说下聘的事,要后延了,徐大夫人着人来知会一声,说等过几日再详谈婚事的后续。”
仰春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婚事不婚事的,连忙回房换衣服,再嚷着小厮道:“让侧门的备车,我要去徐府。”
仰春脱下春衫,找出一件素裙,洗净了脸上的妆容,把头发在后面挽一下,便嚷着荠荷要去徐府。
柳望秋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这么大的事,传话的肯定是先找这个家管事的。掏出令牌后,得知柳北渡不在,消息就立刻先传到了柳望秋那里。他比仰春还早知道一会儿。
“不要慌,事已至此,去是要去的,但别匆忙地反而给别人添麻烦,越是这个时候礼数越要足。”
柳望秋沁冷的声音响起,像是一杯冰镇过的水,丝丝凉凉地安抚了她焦躁、无措的心。
“哥哥……”仰春轻唤。
柳望秋垂眸,好像低低地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他惯常没甚么表情,此时也就分辨不出他的心情。
只是他走上两阶台阶,轻轻地揽住仰春将她的耳垂放在掌心,“你的耳饰忘记摘了。别急,哥哥在。”
仰春忽然眼有热泪氤氲,但是眼泪这等不争气的情绪向来比理智来得快,她一时也分辨不出因何生泪,只能强忍回去泪水。柳望秋看见了她眼底的泪意,心跳突然一窒,但那种感觉也很平常,仓促间弯了腰了,突然被惊吓住了,心都会一窒的。
他也只作平时处理。
任由自己粗略的、有意的、忽视那一瞬间。面色如常地对荠荷吩咐,“我接到消息已经第一时间让人去准备了香烛纸钱,三牲祭品。挽联祭幛一时间拿不出,已派人快马去寒山寺求主持方丈恩写了。你去侧门查检一遍,切记奠仪忌双不忌单。”
柳望秋又有条不紊地交代了一些,如将马车和仆人戴上孝之类的,便牵住仰春的手上了马车。
仰春这次没有心情挑帘子看,蹙着眉梢,心里乱糟糟的。只感觉没过多会儿,便到了徐府。
徐府早已挂上白幡。
徐庭玉一身粗麻布衣立在门前,对前来祭拜的人还礼。
他的面容憔悴,眉目间是说不出的哀伤和沉默,脸上也较之前更苍白了几分。
仰春只一见便扑簌簌落下泪来。
她跳下马车径直奔向徐庭玉,徐庭玉也看见了她,牵起唇角算是安抚她,抬手将她圈在怀里。
“庭玉哥哥,祖母她怎会?…”
徐庭玉哽咽一下。
“前几日下雨湿滑,青茹阿嬷一个没看住,她就滑倒了,便很快去了。”
仰春反手抱住徐庭玉,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
“春儿,徐三公子还要礼迎贵客,你缠着他会让他怠慢其他客人的。随我进去。”
仰春看看徐庭玉憔悴的面色,犹豫。但是徐庭玉也对她笑着点头,示意她进去。她便跟着柳望秋进去了。
再往前,便见到一个和徐庭玉长相很是相似的男子送一位客人进到灵堂又转身折返。年纪约莫比徐庭玉大个三四岁,仰春猜测这是徐庭玉的二哥徐庭礼。
再向前看过去,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和另一个更年轻些的男子。没等仰春细打量,柳望秋已带着她去给那二人打招呼。
“小子向徐姨父问安。”又对着他旁边的人抱拳,“徐长兄安。”
是徐侍郎和他的长子徐庭泽。
“望秋也大了,越发的一表人才了。这就是小春儿吧,见到庭玉了吗,他替我在前面迎客。本来赶回来是为了你们的婚事的,结果……”
仰春行礼。“姨父切勿这般说,祖母仙逝,春儿不胜悲痛。但姨父莫要伤心过度,应以身体为重。”
徐侍郎闻言颔首。
“去里面吧,去见见你们姨母。”
(三十七)剔尽寒灯梦不成
站在院落,能看见灵堂当中抹着眼泪的几位夫人。当中最中间的被团团为主的,脸很生,但是能看到几分徐庭玉的眉眼形状的应该就是蓝氏。
柳望秋带着仰春走进去,按照规矩,先给徐老夫人敬香跪拜后才退到一旁。
陈氏和王氏也都戴着孝,抬眼和仰春视线相交,微微颔首就算打招呼了。
等到一波又一波来吊唁的客人送过礼走过,暮色如醉,残阳融金,天际晕作鸦青。
柳望秋本想先行回家,但是蓝氏派人通传要他们晚留下叙旧。仰春轻轻碰了碰柳望秋的手臂,小声问道:“哥哥,蓝姨母和我们多久未曾见过了?”
柳望秋都未曾抬眼看她,只是呷了口茶便了悟她的心思,淡淡道:“我小时候见过很多次,但是二妹小时候她见得便少了。自打她随徐侍郎进京后,只在母亲过世时见过一次,算来也有十多年了。”
仰春点头,心下松快一些,但是又看着柳望秋,不好意思地笑笑。
蓝氏在两个媳妇的搀扶下走来,邀请他们到后院去。
徐庭玉肖母,不只是长相,更是气质。
她气质疏淡,眉目清朗,虽人到中年、育有三子,但能看出她保养很好,依旧容颜淑丽。
徐家要点长明灯最起码四十九天,所以檐下还挺亮堂。蓝氏转身牵住仰春的手腕,细细打量。愈看着,愈滚出热泪来。她的啜泣是悲伤的,有声的,难忍的。
手指在仰春的眉眼间摩挲,又滑到她的面颊。蓝氏哽咽道:“‘独唱独酬还独卧,无奈轻寒着摸人。泪洗残妆无一半,剔尽寒灯梦不成’,这是幼时我们两个填的诗,她来唱首联颈联,我来和颔联尾联。进京之时她还说要让我先行探探京城里的好玩物、好吃食,到时领她去。我特意裁了纸钉成册子,都给她记着。但再次见面,她已形销骨立,猝然逝去,孤单单冷冰冰地睡在棺木里。”
“当时我和她‘剔尽寒灯梦不成’,她说会常常与我相伴,免得我还要在梦里见人,如今她已去十二年,我真真地在梦里也记不住她的面旁了。”
蓝氏泣不成声,耳边好似又想起她的挚友俏皮的声音。
“你少诓我,你我一个姑苏,一个京城,如何常常相伴?”
“那我就每年给你邮我的画像,也不会教你忘了我的模样。”
“不过,我会叫画师一直给我画十五岁的模样,然后你会诧异,我都这么老了,妹妹怎么还这般年轻美貌?”
蓝氏一寸一寸抚摸着仰春的脸,“你和你母亲很像,我见了你,才又想起她的模样。”
“姨母……”仰春哀哀地唤了一声。
可是,那个被母亲用命生下的女孩,却也不知道去到哪里了。只留下她这么个鸠占鹊巢的异世界的孤魂野鬼,侵占她的一切。
仰春的眼泪簌簌地流下。
陈氏见蓝氏和仰春都这般悲伤,赶忙劝阻道:“母亲,你这般不是剜仰春妹妹的心吗!媳妇我知道你心疼林姑母和仰春妹妹,待日后仰春妹妹和庭玉成了亲,您亲自养在身旁疼,往后的好日子多得很呢。”
蓝氏急忙擦掉仰春的眼泪。
“好孩子,好孩子,姨母对不住你,姨母不说了,我们去那边说会儿话吧。”
说罢,携着仰春的手进了厅堂。
一行人乌泱泱地走进去,只留柳望秋走在最后,望着泪眼模糊的仰春,陷入了沉思。
(三十八)春儿妹妹,我很难过
“青茹阿嬷还是不肯吃饭吗?”
陈氏扶着蓝氏坐定后,问旁边伺候的下人。
“是的。”一个丫头低声答道。
陈氏叹了口气,王氏面上也有难过,最后还是蓝氏开口:“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青茹阿嬷年纪也大了,经不住的。”
几人又叙话一会儿,蓝氏才开口道:“其实我们早有准备会有这么一天,老太太这几年的状态就不太好,本来以为能坚持到你们完婚。如今她老人家骤然仙逝,这婚事就要延后叁年了。”
真真人算不如天算。
仰春并不太了解大启朝的守孝制度和华国历史上的是否相同,即便相同,此时她也不该发表任何意见。于是垂下头道:“全凭长辈做主。”
蓝氏今晨才从京城赶到了姑苏,在灵堂迎来送往一日,又大哭一场,身子已是乏极了。明日还有老太太的后事要主持,里里外外都要安排。且老太太去了,徐金要丁忧叁年,她也不必陪着回京。往后可以见的时日很多,她也就没多留仰春和柳望秋,又说了几句便让他们先行回府。
柳望秋和仰春一一行过礼,退出厅堂。
“走罢,我们回府。”柳望秋道。
“哥哥先上马车吧,我一会儿就来。”
柳望秋闻言瞬间蹙眉,眼若寒潭,声如冷泉。“你要去见徐叁公子?”
“是的,我要和他告个别。”
“一盏茶的功夫,过时不候。”他冷冷地甩下一句,转身向府外大步走去。
不知道在装什么,好奇怪一男的。
仰春腹诽。
她拦住一个下人,问道:“你们叁公子在哪呢?”
除了刚进徐府时的一照面,她一整个下午都未曾和他说上一句话,他跟着他的两个兄长和徐侍郎,在外头接待男客。
“回柳二小姐的话,我们叁公子在西厅守灵,小的带您去。”
仰春摆摆手,“不用了,你去忙罢,我识路的。”
试婚时候,她吃撑了,徐庭玉牵着她到处走,是走过去西厅的路的。
仰春循着记忆走过去,见得处处白幡白烛,地上几个白布蒲团,一人身姿挺拔地跪在灵前。
仰春静静地走过去,也跪在白蒲团上对着棺木和牌位郑重地叩首。
徐庭玉知道她此时寻来,定是有话要和他说。也叩首叁次,才扶着她起身道:“我们出去说罢。”
俩人来到西厅旁的小花园里。
冷月无声照花影,夜风有意送幽香。月华如练,夜凉如水,照得两个人的影子摇曳着拖很长。
仰春觉得有些冷,环抱着双臂,率先开口道:“庭玉哥哥。”
不是和他玩笑时的徐公子,而是郑重地唤他“庭玉哥哥”。
说来惭愧,祖母去世,他在悲伤之余也有一丝担忧,就是和她的婚事。守丧叁年,不可姻亲,不然他的父亲、大哥、二哥都会受到礼部的弹劾,也有违祖母的疼爱。
可是叁年,他会等下去,她会吗?
叁年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太长的青春。
徐庭玉忐忑,他很怕她说出来些他惧怕的话,又很忐忑要她等叁年是否太过自私。
“庭玉哥哥…”
徐庭玉轻轻地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是冷了,先暖暖吧。”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想拥住她。但是骤然想到自己此时穿着孝服,怕她介意,于是脱下外衫挂在一旁的花枝上,再伸出手将她拥了个满怀。
这很无礼,徐庭玉心想。
打断她的话很无礼,脱下孝服很无礼,未经同意抱住她也很无礼。
但他只是怕,怕这是最后一次可以拥住她。
仰春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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