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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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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事记】(1-14)(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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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往前的婆子伸着脖子翘首以盼,后头矜持一点的丫鬟也都个个盛装,特意戴上了平日里舍不得戴的环钗。

    一道门的正门大开,雕花的白石影壁亮得跟玉似的。

    外头贴面迎来一支队伍,领头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面白无须,气质儒雅,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而过,身上披挂似乎有意擦拭过,显得额外地英武。

    在他的身边并骑的,是一位约摸十岁的男孩,模样极好,脸上带着些婴儿肥,努力撑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向李府的目光里有忍不住的雀跃,胯下骑着一匹活泼的小马驹,蹄子踩得哒哒响。

    门口候着的小厮老早见了来人,年长的门子顿时呵斥年轻小厮:“猴儿,你还在看什么!还不快去回禀夫人!”

    把猴儿呵斥走后,门子瞬间换了一副笑容,乐呵呵地走过来替领头的儒将牵着马:“世子爷安,旌之少爷安,夫人在里面候着二位呢!”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一哄而上,牵马的牵马,引门的引门,有些机灵点儿的小厮早跑到二道门前,冲着院里大喊:“夫人,世子爷带着旌之少爷回来了!”

    满院如花似的女眷一惊,随后喜色涌上脸庞。

    薛夫人登时从长椅上起身:“快、快迎过来。”

    7.旌旗

    在领头世子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十足地从大门鱼贯而入。

    早就候着的管家、小厮迅速上前招呼,一群大老粗解了衣甲,洗干净手上尘土,旁边约莫不到十岁的男孩看了,便也有样学样地招呼家仆来洗马。

    等到人仰马翻又闹出一阵,世子这才领着心腹们绕过影壁后头的月亮门,在二道大门前停了下来。

    大夏不忌讳男女相见,但大一群人要进已婚人家的庭院还是委实过分了点,因此进了二道门之后,除了世子爷身边几位交好的客人,旁人均让亲信带下去安顿招待。

    厨房里头灶火冲天,然而薛夫人那边犹嫌不够,屡次催促好酒好菜,厨娘只得让人回了消息:“已经让人去平安客栈买酒菜了。”

    薛夫人打发了心腹丫头去当监工:“红玉,你去看看。”

    “……啊?好嘞!夫人。”红玉先是一怔,接着又迅速反应道,“我这就去。”

    薛婆子看在眼里,见红玉离开后,便忍不住来到薛夫人耳边悄悄说道:“这丫头从昨儿个起就心神不宁。”

    薛夫人叹气:“妈妈有心了,我知道,不然怎么会让她去催菜?”

    在薛婆子担忧的目光中,薛夫人又露出笑容:“夫君快到二道门了没有,妈妈,你去替我瞧瞧,不用留在这儿陪我说话了,我这儿还有旗之呢!”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旗之。

    李旗之先是不明所以地“啊”地一声,疑惑喊了声“娘”,又转头看向四周不见熟悉的人影,当场扯着嗓子嚷道:“璧月——”

    宛如魔音绕梁似的哭声,当即让薛夫人做出决定:“璧月快来哄哄——”

    被顶头上司这么一叫,陆贞柔只得强笑着上班:“旗之不哭……”

    就在下人忙的热火朝天之时,世子终于被薛婆子引到正堂里头,一家人当即其乐融融。

    卸下盔甲换上常服的世子先将身边的大儿子推了出来:“旌之,来,给你娘磕个头。”

    强装冷面的李旌之恭恭敬敬地下跪,在见过母亲之后,便忍不住去伸手逗弄弟弟的脸庞:“旗之,来叫哥哥。”

    李旗之躲闪着哥哥的魔爪,左躲右藏都躲不过,脸被扯得通红一片,疼痛之下,扯着嗓子又要大哭。

    李旌之也不恼,他本想再说几句逗弄的话,哪成想耳边飘来一句“你别逗他哭了”的话。

    这话让他熄了心思,然而备受宠爱李旌之又觉得哪里不对,“这声音真好听……不对,哪有人能忤逆我?”

    ——他恼怒地从声音来处看去看去,展眼一瞧,原来是弟弟身旁的陌生女孩,穿着罗红石榴裙,衬得皮肤柔软白皙,眉宇间神采飞扬。

    他不怎么关心异性,却下意识认为眼前的人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

    瞬间,李府孙辈的大少爷、连着他那无比好用的大脑,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被薛夫人接连唤了数声才回神。

    “旌之,不许逗弟弟哭了……旌之?旌之!”

    还好李旌之平日里不苟言笑,小小的人儿表情十分冷硬严肃,连薛夫人都不敢随意逗弄他。

    听到薛夫人唤他,李旌之下意识说道:“娘,我看见……”

    薛夫人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是李旗之那张要哭不哭的脸蛋,问道:“看见什么了?”

    “没、没什么。”李旌之下意识掐了一把弟弟的脸,见弟弟吃痛出声,他才放下心来:刚刚见到的女孩不是幻觉。

    制止李旌之增加工作量的行为后,陆贞柔已经退到了路妈妈的身后,跟青虹、荧光站在一起。

    众人皆是一脸感动地看向母子和乐融融的场景,躲在人群后的陆贞柔偷偷揉了揉脸,见抽卡器还有次数,顿时心里头十分痒痒:要不先抽卡?

    然而李旌之并未就此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弟弟李旗之经不起玩笑,被哥哥一逗弄,张开嘴又要大声哭叫起来。

    这回薛夫人倒是有先见之明似的喊道:“璧月——青虹、荧光过来伺候。”

    陆贞柔听后,心里头暗叹照顾小孩真是烦人。

    她嘴上应着“是”,便从人群让出的路中走了出来,又对着哭闹的李旗之递上手去,开启兢兢业业的上班状态。

    三人哄着路妈妈怀中的李旗之,青虹、荧光有心为自己挣个脸面,学着陆贞柔的法子一起哄着。

    “不哭、不哭。”

    陆贞柔哄了几下,见李旗之止住哭声,便退了出去,躲在薛夫人身后的丫鬟堆里,没发觉李旌之一直在盯着她看。

    一家人正乐呵着,世子爷见后宅和睦、兄友弟恭的场景,瞬间心情大好,随手赏了三个小丫鬟一吊大钱,连着路妈妈、二少爷的奶妈妈,还有薛夫人的陪房婆子都分到了一席酒菜。

    沉寂半个月的李府瞬间热闹起来,大半夜里张灯结彩,人声不止。

    后院——

    世子搂着薛夫人,俩人情真意切地说着悄悄话。

    门外跟着青虹一起守门的陆贞柔看着抽卡屏幕跳出绿色的光芒。

    。

    “太黑了!”陆贞柔叹气,然而她的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朝屋里看去的方向,紧接着瞬间布满红晕与尴尬之色,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青虹,身边小小的丫头已经打起瞌睡。

    陆贞柔面色古怪:“天赋怎么能这么用……”

    屋内,薛夫人枕在世子胸前,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能让旌之一个人住在二道门哪儿呢。”

    世子耐心解释道:“旌之年纪大了,不好进后院,虽说是我们的孩儿,但也要注意礼法,等冬天,旗之过了五岁生辰,也是长大了,到时候要跟他哥哥一样,挪到前院儿去。”

    一听小儿子也要搬走,薛夫人顿时难以割舍自己的心头肉:“这里又不是帝京,怕什么御史嚼舌头呢?冬天那么冷,等明年开春了再挪也不迟!”

    说起挪院子的事,薛夫人语气中带着几分醋意道:“你挪你儿子倒是勤快,那我院里的人呢?”

    “谁?”

    “我原先身边的几个丫头,碧绡年纪大了放了出去,翠微配了你的管事留在帝京,绿芽我是舍不得放的,但是红玉也大了……”说起红玉,薛夫人拈醋似的说道,“总共不过二三年,她便到了嫁人的年纪,总不齐你把人收了吧?”

    世子略一沉吟:“也不是不行。”

    薛夫人当即怒目而视:“好你个李鹤年!”

    世子失笑道:“淑仪,你也是簪缨之家出身的,怎得脾气那么大……我是说幽州城中,我那几个至交好友、沙场兄弟里也有好几个未成家的,咱们挑些人品好的、相貌出挑的,你再问问红玉愿不愿意做个将军夫人,咱们就当结个善缘,总比我强纳了你的丫鬟强。”

    听完这话,薛夫人面色稍霁,哪成想世子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刚进门来,便瞧见你身边那丫头,那个叫璧月的——好个标致的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帝京之中,我没见过比她模样更好的了,我要是纳妾,纳她好不好?”

    薛夫人原本是打算将璧月留给儿子的,她一听夫君这话,心头顿时有些不痛快,便轻哼道:“那再养她几年,等大一些,便留给你做通房好了。”

    “她才多大年纪?还是留给旌之或者旗之吧。”

    薛夫人这才意识到世子只是在说笑,顿时笑骂:“好你个李鹤年……”

    屋外的陆贞柔面色已经从尴尬变为铁青,心想:“难道我未来就是给少爷陪睡的命?”

    她看向天赋抽卡器,心思又是一变:眼下是没办法,她陆贞柔才不要长久地当一个暖床丫头,不然岂不是白瞎了这外挂?

    灯火渐灭,回到李旗之房间的陆贞柔闭上眼,只是她刚一翻身,便见这四岁小孩跟她抢薄被的样子,冷不丁想起世子两口子的话。

    陆贞柔顿时有些无语凝噎,心思逐渐扑在如何为自己赎身这件事上。

    8.摔倒

    第二天一大早,李旌之便由婆子引着,来薛夫人院里问安。

    薛夫人打了个哈欠,连带身边站着睡眼惺忪的陆贞柔都显得有些可怜。

    见儿子端庄持重,薛夫人也不好太过惫懒,问道:“你爹还没起床,你怎么那么早……用过早点了没?”

    李旌之看了陆贞柔一眼,见她仍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便顿了顿,说道:“还没。”

    “那正好,前院不用另开灶火,你跟我们一起吃好了。”

    薛夫人贴身女婢绿芽见状,立刻跑去小厨房传消息。

    听闻要开饭了,陆贞柔鼓了鼓脸颊,强打精神:她是薛夫人院里的人,不仅要哄着李旗之睡觉,还得比青虹、荧光二人起得更早来院子里当值,眼下肚子还是饿着的。

    别的工作不说,就说这李旌之敬给世子夫妇的茶,还是她一大早守着小火炉泡出来的呢!

    谁让李旌之一大早就冷着一张脸,脊背挺得笔直,小小年纪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指挥着丫鬟给他泡茶。

    这位大少爷继承了父母姣好的面容五官,剑眉笔挺深纵,面部表情强装冷硬却稚嫩呆萌,明明是一副眼巴巴过来给母亲请安的模样,逗得不少丫鬟婆子暗自发笑。

    当然,笑的人里面不包括给他泡茶的陆贞柔。

    小半个时辰前,陆贞柔守着案几上的小火炉,火苗明明灭灭,像是会跳舞催眠似的,以至于她歪着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落下。

    “笃笃”两声,不知道是谁在敲击着桌面。

    陆贞柔吓得抬起头,两指宽的红绸系在她的脑后,像是展翅欲飞的凤凰尾羽一样好看,末尾缀着赤金蝴蝶的红绸正落在李旌之的手中。

    一见是李旌之,陆贞柔想起他昨日还算好说话,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睛冒着泪花:“早啊,旌之少爷。”

    兴许是觉得这样太过没有尊卑,她想了想,补充道:“世子与夫人还没起。”

    李旌之松开细长的红绸,捏着缎子留下的余温轻轻拂过女孩的面容,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后背捻了捻,问道:“没起你就犯困?”

    这话听在耳里,是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眼下是卯时三刻(早上五点半至六点),陆贞柔眼巴巴地露出委屈的神色,她以前哪起过这么早,就算是上学也要到八点呀。

    李旌之这话的意思是想问她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好好休息,哪成想眼前的女孩眼睛里堆起水似的氤氲雾气。

    不到十岁的他先是一愣,平日里强装冷静的面容有些破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她哭了,顿时心里头也不自觉带上几分委屈:“跟你才说一句话,你怎么就哭了?”

    李旌之狼狈地别过脸,尴尬道:“别哭,等会儿母亲就起床了。”

    “嗯……”陆贞柔鼻音沉重地应了一声,抬起袖子擦干泪花,见眼前的少爷不打算追究这事,便顺势跟这位小领导汇报着工作,以表示自己没有偷懒,“旌之少爷,水要开了,想喝点什么呀?”

    李府里有两口井,平日里喝的、用的,便是从井水处得来的,只是井水喝了容易闹肚子,她们便用泥巴接在炕案弄了个小火灶,里面一日不停地煨着木炭,面上罩着小壶,胖嘟嘟的壶里滚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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