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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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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事记】(44-61)(第8/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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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转交给周生,自个儿跑回来养老。

    诸如此类的书信每月一封,如今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摞。

    宁娘子听着陆贞柔读回春堂的信,笑得都直不起腰来,说道:“听说差使的驿夫说,如今父亲在幽州城经营得有声有色,学徒枝繁叶茂,其中一半是女子。他那个犟脾气、老糟头什么时候开明过?当年若是教我行医,我在晋阳城肯定做得比他强许多倍。”

    被这么一打岔,陆贞柔虽然失了与宁娘子谈心的时机,但心下已然放松许多。

    眼见及笄之日悄然逼近,宁回难得没有出门坐诊,反而捧着一个匣子过来。

    陆贞柔坐在梳妆台前,颇有闲心地编着头发。

    镜中少女柔姿靡质,因适才起床,头发有些散乱,浑身带着些痴痴的娇纵。

    巧手飞速地编好长发,陆贞柔从匣中挑拣了两支垂珠花小梳插在发间,又拈着一支嵌珠的金簪,垂眸往鬓边比量,只是陆贞柔比量了许久都不甚满意,只得无奈放下那支嵌珠金簪。

    她心知自己最满意的那支金簪落在了幽州城府衙,成为了夺人性命的行凶之器,也成为街头巷尾的一桩江湖奇闻。

    知那金簪无法要回,少女复而又拈起一支差不多款式的簪花,斜斜插入鬓边。

    就在少女兀自对镜自怜的同时,陆贞柔眼尖地从镜中窥到宁回俊逸的身影,偏偏宁回蹑手蹑脚,像是做贼似的。

    她当即回头,抓了宁回一个现行,似笑非笑地奇道:“仓曹家的小儿子近日头疼,你不去他家看看,反而来自家做贼干什么?”

    “仓曹昨晚便托了人拿药,今日我不得闲。”

    宁回今年二十,与陆贞柔记忆里的男友愈发相像。

    他被抓住时也不见丝毫慌张,而是先是走近几步,牵起陆贞柔的手,亲了亲握着梳子的指尖。

    陆贞柔的脸腾地就热了,忍不住想起昨天胡闹整晚后,宁回也是这么亲了亲自己的乳尖。

    她慌忙抽出手,复而垂下眼睫,假装去理鬓边的簪花,颊边的碎发搔得人发痒,陆贞柔便轻轻地将其抿到耳后,不小心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

    宁回见少女耳尖透着红,耳垂像是要滴血一样圆润精致,可怜可爱极了,登时将人揽入怀中。

    除了那种羞人至极的欢愉,陆贞柔跟宁回再亲密的事也做过,因而并不推拒,反而随他去了。

    廊架下,赤艳如火的凌霄朝房内探头探脑,窗外的秋海棠斜斜投进影子里。

    “鸟间关而共娇,花散乱而增美。”

    陆贞柔被他亲得有些难受,眼底水光潋滟,像是光晕碎开的片屑似的,锦束裙如花瓣遮着的雪白胸脯因气喘而微微耸动着。

    于这事上,她本就娇气极了,可恨宁回迟迟不入毂中,哪怕一起同床好几年,俩人都只能隔靴搔痒般亲昵,因而惹得陆贞柔愈发嗔怒。

    只不过今日赶上了她的及笄,陆贞柔便更加得寸进尺。

    宁回只得好生安抚了一番,又替她梳理松散的发髻后,再将匣子捧到少女面前,嗓音低沉悦耳:“我为你准备了礼物,你戴着它让我看看好不好?”

    陆贞柔先是睨了宁回一眼,眼见他语气诚恳,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些欢愉的娇媚,她挑开匣子:里头静静躺着一支珠花,花瓣是玉料做的,加之用金器镶嵌而成如酣睡昙花的模样。

    珠花旁是一对水头十足的叮当细镯,想来与那“花瓣”同出一源。

    礼物精美漂亮,令陆贞柔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番。

    宁回见她满意,便主动为其带上,又夸了她许多漂亮话。

    说到最后,宁回脸皮薄,自己倒先羞了。

    陆贞柔满意地对镜瞧了瞧,珠花衬得少女容光愈发稀世绝伦。

    她回过头,对宁回说道:“整个并州晋阳城谁不知道陆姑娘嬛然绝众,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美人,你要哄女孩子开心,自然要夸点大家都不知道的才好。”

    见她如此娇纵,夸赞起自己的容貌毫无羞耻,反而洋洋得意的样子可爱极了。

    宁回忍笑回道:“是,天下无人及君也。”

    俩人又腻歪在一起许久,直到马车摇着铃铛,陆贞柔才如梦初醒:“今儿我约了教坊的柳姐姐一起跳舞,你替我照看家里,我先出门玩两个时辰。”

    “要是郡守家的孙夫人出门了,你便差人向我报个信。”

    58.高羡

    陆贞柔玩心极重,这几年每日不是跟着宁娘子去教坊跳舞治病,便是跟着杨指挥使的几个内侄出城跑马打猎。

    只有在闲暇时,才会去宁回开的医馆坐一坐,替妇人免费诊治。

    “安经息痛丸”的方子并不难,陆贞柔着实大方,不仅教给幽州城的女学徒,连晋阳城的医馆也常备此类药品。

    馆内有女大夫掌握此类制作药方进行改进,甚至让“安经息痛丸”卖得比平常药材更加便宜。

    又因教坊的缘故,晋阳的女性大夫竟比别处多出不少。

    陆贞柔为人不重物欲,却十分在意系统提到的“知名度”。

    因而晋阳城里里外外都被她逛了一遍,处处留下“陆姑娘”的名声,这要是放在幽州城,陆贞柔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盛名在外,又有着稀世的美貌,前来宁家求娶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

    只不过都让杨指挥使以“年纪尚小”的理由推拒掉。

    郡守高大人家的几个子侄对陆贞柔亦是十分殷勤,让少女既为自身魅力得意,又因追求者而苦恼不已。

    这不,宁家的车轮声一响,才出德隆坊片刻,便有人骑着马追随着,问里头坐着的人是陆姑娘,还是宁大家。

    车夫见对方衣着华贵,悄悄往车里递话。

    陆贞柔一听声音便知对方是一位公子哥,顿时捏紧手中的檀香骨扇,不悦地说道:“武叔,咱们别管他,直接去教坊就是。”

    她刚一出声,便惹来外头讨嫌的笑声,想来是郡守家的子侄才有如此逾越的底气。

    说起郡守,不得不说他的夫人倒是十分传奇。

    孙夫人并不姓孙,原是罪臣之后,幼时打入教坊,已记不清原来的姓名。

    十年前,北羌人打进来时,本已是半老徐娘的孙夫人收留了孙公公,等事情过去,孙公公感念其恩情,于是认了年近三十的孙夫人为姐姐,并亲自为其送嫁,将她嫁与这高大人为妻。

    婚后的俩人无所出,高大人与孙夫人过继了家族子侄,一家人倒也和乐。

    宁娘子口中的“孙哥哥”,便是这并州花鸟使孙公公,郡守家孙夫人的义弟。

    多亏托了他的面子,孙夫人及郡守才答应认下陆贞柔这名“义女”。

    车轮吱呀响,任凭外头的人如何自顾自说着话,陆贞柔也绝不搭话。

    德隆坊位于城东,离教坊较近,不过几刻钟,马车便停了下来。

    只是郡守家等权贵住在城西,因而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一路跟随。

    见陆贞柔并不理睬他,他自觉被下了面子,半是调笑半是恼道:“好狠心的陆姑娘,我陪了你一路,竟不与我说上一句话。”

    才下车的陆贞柔听见自己被倒打一耙,便恨恨地瞧了过去。

    那青年见她雪肤花貌,嗔怒时犹如芙蓉沉酣,顷刻间转怒为喜,“嘘”地一声打马而过,转头冲陆贞柔笑道:“算啦,今天原谅你了。”

    莫名其妙!

    陆贞柔又瞧了那人一眼,原是郡守家的子侄、孙夫人的继子——高羡。

    高羡这人猿背蜂腰、貌若好女,长得一副人模狗样儿,只是出言实在轻佻,令她恼怒不已。

    哪怕对方是郡守继子,在陆贞柔眼里也不过是一个绣花枕头罢了。

    别让她逮住机会打他一顿。

    教坊香气清雅,清谈、梨园的风气甚浓,加上并州又不像幽州一般讲究,因而许多夫人小姐会来坐一坐,或是见见情郎,或是与手帕交玩耍。

    此间的花鸟使孙公公身上总是带着茉莉香,跟他的笑容一样,极其的唐突。

    “哟,这不是陆姑娘么,怎么今儿来了?”台上的孙公公讶异道。

    台下的乐师鼓点陡然一变,满身肥肉的孙公公极其灵巧地在台鼓上转了一个圈。

    陆贞柔右手捏扇,轻轻搭在左腰前侧,屈膝行了半礼,姿势有模有样,已非吴下阿蒙。

    只见少女礼仪周到,起身后复而抬起脸,露出一张芙蓉面,语气带着十分的活泼,娇俏地唤了声:“孙哥哥。”

    众人都知道孙公公不喜旁人以职位相称,只喜爱漂亮的女儿家叫他“孙哥哥”。

    孙公公一听便笑得眯起了眼,显然受用极了:“是贞柔呀,今天不是女儿家的大日子,这也要偷偷跑出来玩?”

    陆贞柔与刘教习交过手,自是知道宦官心思细腻,眼前这位孙公公绝不会逊色到哪儿去,坦然而言道:“听闻孙夫人还未出门,我可是先行约了教坊的姐姐们——”

    听她这么一说,孙公公的舞姿一换,摆出了庄严肃穆的金刚起势,圆润的脸庞带着几分闲情逸致地问道:“啊,我知道了,是柳枝她们呀,还说你今儿来不了。那你去吧,等会儿要我送你回宁家吗?”

    “谢谢孙哥哥,”陆贞柔粲然一笑,“但是我带来了车夫,自然也该带车夫一起回去。”

    ……

    陆贞柔在现代并非艺体生,只因为这些东西实在是太烧钱,但陆贞柔总是想方设法通过社团弥补一下自己臭美的性格。

    她喜欢跳舞不仅是因为可以得到夸赞,更重要是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无论是毕业致辞、舞台表演,陆贞柔常以为自己是爱出风头的。

    但爱出风头又有什么错?

    陆贞柔便由自己去了。

    等到一曲跳完,陆贞柔凭借外挂带来的超强敏捷与长效体力,照例收下了教坊姐妹的赞美,在彼此的相互吹嘘中飘飘然忘乎所以。

    直到更漏迢递,她才回过神来:“遭了,我该回去了。”

    但舞蹈的滋味的确妙不可言,陆贞柔想着:回去后便把这几年攒下的抽卡次数用掉,看看能不能加成自己的体力与敏捷。

    毕竟从明天开始,可就没有新手期福利赠送这一说。

    晋阳城教坊的朱漆大门半掩着黄昏,门内余音幽咽,新入坊的歌女唱着离愁,袅袅歌声混着丝竹管弦,吴侬软语的他乡异客引起看官们一片叫好声。

    陆贞柔刚迈出大门,又被这歌声引得回头,驻足许久,不知怎得有些伤感起来:其实并州教坊与别处并无区别,只是她自己并非当初的孤女罢了。

    是否柳枝也像奉承高官一样,言不由衷地奉承她?

    是否所谓的姐妹情意,如同她对李旌之一样口不对心?

    这么想着的陆贞柔竟有些意兴阑珊,她在教坊游玩数年,这可是头一遭。

    陆贞柔暗道:想来教坊这东西,不是吃女人的肉体,便吃她们的心。

    所谓的罪臣女眷,她们既没法做主当一个“罪臣”,又不能像现代一样继承“罪臣”的家私,却偏偏要承受如此的代价。

    若是犯法便依法惩处,为何要如此羞辱女人呢?

    想到深处,陆贞柔不自觉生出几分气性与妄想来:“若是我来执宰生死,决计不会这般折辱旁人,要杀要打,给个痛快便是。”

    香气顺着风飘出来,缠上停留多时的马车檐角。

    “教坊司”高悬在门楣,鎏金的大字被黄昏日头一照,添了几分朦朦胧胧的愁绪。

    “走了——”

    车夫拉起缰绳,轺马“哒哒”地走过,青幔车帘遮得严严实实,车轮碾过教坊门前的石缝,发出一声极重的“咯噔”声。

    “奇怪,”车夫心想道,“怎么感觉速度慢了许多。”

    想起今天是陆姑娘的大日子,车夫不敢怠慢,只得又挥起马鞭,轻轻点着枣红轺马的背部。

    不曾想陆贞柔一进车内,顷刻间便被人捂住了嘴。

    车帘被人早早放下,里间一片漆黑,陆贞柔顿时惊慌无比。

    是谁?

    59.车厢

    陆贞柔一钻进黑黢黢的车厢,便想着要拉开青幔透气。

    只是她的指尖才刚碰到厚重的布匹,手腕便突然被一股蛮力攥住,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蛮力拽进深处,紧接着被人按在车壁上动弹不得。

    陆贞柔反应极快,当即便要喊人救命,只是对方动作更快,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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