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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小事II】(4)最长的留白(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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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10-29

    写在前面的话

    应该快一个月没更新了,实在是太不顺利。

    过节就染了感冒,发烧后继而引发了肺炎和骶髂关节炎(这个好痛苦,站跟坐都不行),好不容易恢复一些,拖着病体勉强又跑出去旅行,结果一直胸闷头晕,经不住舟车劳顿,还吐了一塌糊涂。。。最终,引发了心肌炎,从家门走到电梯,十来步的路程,心率145,不得不背着24小时心电监护。

    好在,终于在昨天基本算是恢复了。

    不管怎样,又是一段经历,就让故事继续下去吧。

    姑娘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

    她下意识将手贴着软软又暖暖的床褥,再三确认着这疏远已久的感觉,不是在梦里。

    外婆坐在床侧的靠背木椅上,够着身子,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就像母亲曾经那样。

    「莹莹,你可算是醒了。」

    「外婆。」

    姑娘轻轻撩起被褥,发现浑身上下都已换上了外婆的衣裤,虽有些不合身,却也干净清爽,连裆部裹着的月经带里,都换上了新的草纸。

    「外婆给你换的,我们莹莹现在也是大姑娘咯。」

    外婆一眼看穿姑娘的心思,知道她的顾虑。

    姑娘脸唰的一下羞得通红,忙用被子半蒙起脸。

    「外婆,我肚子好饿。」

    「哎哟,外婆把这个给忘了,莹莹你昨天晚饭也没吃吧。」

    外婆轻拍了一下自己大腿。

    「莹莹,外公这就给你下碗面去,外公下的面可好吃了,保准你吃完还想吃。」

    姑娘蒙在被窝里,看着外公佝偻的背影。

    「昌树,你给多加个荷包蛋。」

    外婆朝厨房里的老头子吆喝着。

    姑娘起床洗漱,望着搪瓷杯里那把崭新的牙刷正愣神,外婆又递来条新的大条纹毛巾。

    「莹莹,怎么还不刷牙?」

    「外婆,这个牙刷是给我用的吗?」

    「傻丫头,是不是睡傻了,净说胡话,不是给你用,还能给谁用。」

    外婆轻轻捏了捏姑娘的脸蛋,她眉眼一弯,笑得格外好看。

    恍惚间,有七分像她的母亲。

    「嗞啦」

    厨房里传来一阵油香,接着就是噼噼啪啪的声响。

    姑娘坐在桌前,将母亲去世后这些年来自己的境遇,直至昨日爷爷抄起木棍劈打下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外婆。

    她心中虽有不忿,倒也没有添油加醋。

    老人家听得心里极不是滋味,几次掏出手绢,抹擦着眼角褶皱处的泪水。

    「面来咯~」

    外公双手颤颤巍巍的端着碗扑扑满满的阳春面走了进来,葱花裹着猪油飘在汤头上,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垒在一块儿,香气四溢。

    瘦骨嶙峋的外公,不仅是厂里的会计师,还能讲上一口不错的英语。他一头白发,穿着身灰蓝色的中山装,红红的眼眶外,架着副眼镜,属于那个年代少有念过书的知识分子,文人气质极重。

    「外公外婆,你们不吃吗?」

    闻着香,姑娘接过筷子,咽回了口水,手却悬在空中,不敢去挑面。

    「你个小懒猫,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外公外婆早都吃过了。」

    见外公外婆笑得慈祥和蔼,姑娘这才安心翻搅起面条,狼吞虎咽起来。

    「小心烫~」

    「外公,你下的面,好好吃,好鲜!」

    姑娘吧唧吧唧吃的兴起,溏心的蛋黄粘在唇角,不住称赞。

    老两口对视一眼,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无比哀伤。

    外孙女到底在那边吃了多少苦,一碗简单到只佐以味精盐巴的面条,竟让她吃的如此酣畅,连面汤都没剩下一滴。

    姑娘摸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乖乖的端起碗筷正准备自己去刷,门却被敲响了。

    「咚咚咚」

    「爹爹,姆妈,是我,卫东。」

    听见那是父亲的声音,姑娘不喜反惊,整个人也抖晃起来。

    外婆一把扶稳姑娘手里的碗筷,慢慢放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怕,有外公外婆在。」

    转头又是一句。

    「昌树,开门,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当爹的还有什么脸面来敲这个门。」

    红色的木漆门让开一条缝,一阵风趁隙呼呼钻进了屋内。

    蓬头垢面的父亲站在门外,宛如一具行尸走肉那般唤了一句。

    「爹爹。」

    外公未苟言笑,但还是礼貌的将父亲让进了屋。

    姑娘勾揽着躲在外婆的身侧,瑟瑟发抖。

    她知道,父亲是来带她回家的。

    「爹爹,姆妈。」

    胡子拉碴的父亲眼窝深陷,面如死灰,像是一宿没睡的样子。

    他弓着身子,双手合拢于鼻梁,半捂起脸,食指嵌在眼角,仍难掩住落下的泪水。

    「小超,没了。」

    要人,变成了报丧。

    两老人心头先是一惊,外公的茶杯没拿稳,水泼洒出来些许,也顾不得擦。

    外婆安抚着姑娘的手顿了一下,而后才缓缓落下,目光遥遥投向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外公外婆一共两个女儿,大女儿秀芹,二十不到的年纪,晾衣服时不慎意外失足坠落身故。小女儿秀英,又因难产过世。

    如今,外孙子小超也因病离去。

    接二连三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折磨着老两口的心性。

    外婆的眼角泪光婆娑,可再看不开,也得慢慢看开。

    毕竟走了的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甚至,替走了的人,好好活着。

    面对外公外婆的质问,父亲没有任何反驳,他只是坐在那边失声痛哭,豆大的眼泪一颗颗落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印子。

    像是有所愧疚,又像是一种解脱。

    姑娘不知道,父亲哭得不成人样,是因为母亲,还是因为弟弟。

    总之,她觉着,肯定不是因为自己。

    「卫东,今天我们也跟你把话说明白了,莹莹以后就由我们来照顾。」

    「吃穿用度都不用你操心,你是她爸爸,想看她随时可以来。」

    父亲沉默着,一声不吭的坐了很久。

    姑娘望着他那掩面垂头的身躯,心里竟生出一丝纠结。

    如果父亲点头,那意味着,她自己就要从此告别那个从小长大的家,告别那些跟母亲共同生活过的点点滴滴。

    可如果父亲摇头,她就要被带回去。而今弟弟不在了,等待着她的又将会是怎样的日子,是爷爷的疯魔,还是奶奶的冷漠,没人知道。

    「爹爹,姆妈,对不起。。。」

    父亲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动作很轻。

    姑娘冷冷的看着,那后面的话,再没能听进去半个字。

    她的拳头紧紧攥起,自己如同父亲肩膀上的尘埃,挥拍之下,业已散去。

    很抱歉,这样的说法太文艺了,换种说法吧。

    那个她叫了那么多年爸爸的人,连挣扎都不挣扎,便决定不要她了。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自己这个女儿。

    开往杨柳新村的公交车,一路颠簸。

    戴着粗厚手套的司机师傅操控着方向盘,有条不紊的左转右回,时不时熟练的拉一下右侧的几根杆子。他的水壶是个粗大的玻璃瓶,里面漂浮着一大半的茶叶,茶色浓稠,整个瓶身很有技巧的被一条绳带锁扣在车前的那个“大肚子”上,不会滑脱,不会摔落。

    公交车两侧的反光镜上插着红旗,迎着风,有力的飘动。

    楼道里,爷爷手里的那根木棍支在昏暗的墙角,姑娘离得远远的。

    外公敲开了门,屋子里的光线沉得发灰,像是蒙了一层冰冷的隔膜。

    大人之间没有寒暄,没有争执,只有沉默与平静。

    姑娘将书本一本本装进旧布书包里,动作轻缓的收拾着,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不多时,外婆也把姑娘剩下的衣物打包妥当,搁在门外。

    姑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外走。

    她慢慢转过身子,目光一寸寸抚过这间陪她从小长大的屋子,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却迟迟不肯抬脚。

    平日里搭床的阴冷角落,泛黄的墙面上还贴着一张张边角卷翘的奖状,被穿堂而过的微风拂得轻轻抖动。

    那张自己坐着吃饭和写作业的板凳,又黑又旧,满是磨出来的毛糙浅痕。

    暗红色漆面的木桌,铺着台布,压着玻璃,弟弟的小拨浪鼓安安静静搁在上面,伴着的是父亲那掉了瓷的搪瓷杯。

    空气里飘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气味,细尘裹着浮灰悬于蛛网,每一样都藏着零碎的记忆。

    木格窗滤过日光落在地上,一块暗,一块亮。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爷爷躺在床上,两眼直楞楞勾着天花板。

    奶奶背着身,陪着。

    窗外,楼下的夹竹桃隐约摇曳着枝桠,叶子间隙开着花,一朵粉,又一朵白,随风擦出沙沙声响,像是低吟絮语,听着却莫名凄凉。

    姑娘紧了紧手里的破布娃娃,眼睁睁瞧着童年的日常跟母亲的影子,一桩桩一件件在这间屋子里渐渐消散开来,再不见了踪迹。

    她把眼泪堵在眼眶里,偏转过身子,挽住外婆。

    外公拎起打完包的衣物,三人迈步跨出门槛,轻轻带上铁门,金属的声响在沉默的楼道里轻轻回荡,隔绝了所有念想,震耳欲聋。

    跟着外公外婆一起生活的姑娘,懂事乖巧。

    一家人虽不富裕,倒也温饱暖心。

    闲暇之余,眼明手快的姑娘,还会帮着外婆一起叠纸盒子补贴家用。

    一个盒子,一分钱。

    日子飞快的过着,城市有了日新月异的变化,造起了高架,又通上了地铁,一片欣欣向荣。

    「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

    响彻电台的口号,纷纷映照进人们的生活。

    「警察叔叔。。。」

    已然出落得如出水芙蓉那般亭亭玉立的姑娘,神情紧张,语无伦次的站在属地派出所的接待台前。

    「警察同志。。。」

    值班的老警察抬头看了眼前这个青涩的姑娘。

    「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我来登记办理身份证。」

    老警察听罢,随即推了一下眼镜,从桌上的文件篮里翻出张油印的表格,递给姑娘。

    「填表登记。」

    姑娘手里紧紧攥着表格,却迟迟没有动笔,反复咬着下唇,挣扎了半天,蹦出一句。

    「警察同志,我可以改名字吗?」

    老警察眉头一皱,身子猛然坐直,拧开桌上的雀巢咖啡玻璃瓶,喝上一口浓茶。

    「小姑娘,你要改名?」

    他的话很淡,更多的是好奇,可语气里还是天然有着从警多年来的严肃和警惕。

    「我。。。我想问一下,可以吗?」

    姑娘被他的阵势吓得退了半步,架起胳膊扒着接待台,咬着牙继续问下去。

    「从程序上来说,是可以的。」

    姑娘一听可以,心里大喜,眼睛倏的一亮,先前的紧张便褪得干净,不等老警察说完,又追着问。

    「太好了,警察同志,我需要怎么做?」

    「打一份申请报告,详细阐述你现在的名字对你的生活工作学习造成了怎样的不便。」

    老警察那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起姑娘仍稍显稚嫩的脸庞。

    「然后你跟你父母一起签字同意,带着户口本,出生证一并到场。」

    姑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眸子里像失了颜色一般,粗糙的油纸表格沁着密密的手汗。

    她低下头,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闷着再无声响,一笔一划开始填写身份证登记表格,而后不甘心的递交了过去。

    「可以了,回去等通知信吧。」

    老警察仔细检查完表格上的填写内容,又看了眼姑娘满是失落的背影。

    「这名字不挺好的嘛?」

    姑娘走出派出所,阴着的天,云散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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