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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面铺着我买的沙发垫,沙发面前是一个黑色玻璃茶几,我平时把它当餐桌,在上面吃饭。茶几下面铺着一张黄色地毯,茶几对面是一个黑色电视柜,上面没有电视。这个茶几和电视柜是一组,还有地毯都是我买的。再往前就是阳台,整个阳台都是窗户,所以这个房子采光特别好。阳台左面是隔着窗户挨着走廊的厨房,厨房更小,只能容下一人。阳台右面靠墙放着一台海尔的普通三开门冰箱,冰箱前面的棚上拉着一条晾衣绳。
我把我妈扶到床上让她躺下。她在床边坐下来,脱了外套,然后慢慢躺了下去,后脑勺挨着枕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像是终于从那种折磨人的晕车状态中解脱了出来。她的眼睛还闭着,眉头微微皱着,脸色还是不太好。
我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水。厨房很小,转身都困难,但我已经习惯了。我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她面前。她睁开眼睛,接过水杯,慢慢地喝了几口。她喝水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舌尖一口一口地品尝。水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我能看到她的喉结在轻轻滑动。
她喝完水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又靠在了枕头上,目光一直看着我。那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欣慰。她看着这个我住了大半年的地方,看着这里的一切——我买的那张灰色沙发,我铺的沙发垫,我买的茶几和地毯,我贴在墙上的那张海报。这些东西构成了我的生活,构成了我在这个城市里独立存在的证据。她的眼神里有母亲对儿子生活的地方的好奇,也有一种看到儿子能独立生活之后的欣慰。
这时候我爸已经拿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他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打量了一圈屋里,说了句:“这房子太小了。”说完又转身下楼,嘴里说还有东西没拿完,我说我跟你一起,他说不用,我自己就行,没等说完人已经消失了。
我爸下楼去拿剩下的东西了。屋里只剩下我和我妈。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我隐约能听到我爸下楼时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窗外传来小区里小孩嬉闹的声音和一个女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喊声。一切都显得很平常,很日常,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儿子下班后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母亲从老家来看他。
但我心里知道,这并不平常。
这几个月来,我们一直在网络上维持着一种客气而疏远的母子关系。我们有固定的聊天频率,有固定的问候内容,像是在演一出已经排练了无数次的戏。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的角色,不去触碰那些不该触碰的东西。但现在她就在我面前,就躺在我的床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电子屏幕的阻隔。她能看到我所有的表情和眼神,我能看到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这种面对面的相处,比隔着网络要真实得多,也危险得多。
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这是她第一次来我在天津住的地方。以前她在齐齐哈尔和哈尔滨和我见面时都是在宾馆,那是一个临时的、不属于任何人的空间。而现在,她是在我的房子里,在我每天生活的地方,在我晚上加完班回来一个人躺着发呆的地方。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带着我的气息,我的习惯,我的痕迹。她躺在我的床上,头发散在我的枕头上,周围是我叠好的被子和书架上的书,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这时她开口了。她说你爸这人就是这样,说走就走,风风火火的。她的语气很平常,和我爸日常相处时的抱怨没什么区别。我笑了,说是啊,他一直都这样。
可即使是这样平淡的对话,我的心里依然无法真正放松。我坐在沙发边缘,她躺在床上,我们之间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我说话的时候余光总是忍不住往她的方向瞟。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天花板或者看着窗外,很少直接看我。我知道她也在用她的方式保持着距离,用最平常的语气和姿态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我妈在床上躺了一会,气色缓和了不少。她从床上坐起来,说要看看我住的地方。她先在卧室里走了一圈,摸了摸我床上的被子,大概是在试厚度。她打开我的衣柜看了看,里面挂着我的几件工作穿的衬衫和一两件外套。她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那个只能容下一人的小厨房,锅碗瓢盆摆得还算整齐,灶台上放着半瓶酱油和一瓶食用油。
她看了一圈之后,点评道:“还行,虽然小了点,一个人住够用了”
我说:“是啊,一个人太大了没用”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我爸已经上来了。他背着好几个袋子,有山野菜,有干蘑菇,还有二十斤大米。他边进屋边说:“这一趟带的东西够你吃半年的了。”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说晚上我来做饭。我妈还想起来说她去做,我说你还信不着我啊,你忘了我天天给你送饭,技术早都练出来了。说完我一愣,我无意间提起旧事,那些关于送饭的记忆——那个暑假,那家水果店,她穿着绿色工服的身影,我每天提着保温饭盒过去的场景——一下子涌了上来。我和我妈都有些尴尬。她大概也想起了那些事,想起了那个暑假里我们的关系和变化。
没等我妈说话我就进了厨房。厨房太小了,挤不下两个人。我站在灶台前,开始准备晚饭。我在案板上切菜,刀落下去发出笃笃的声音,像是某种节奏,让我逐渐平静下来。我妈躺在卧室的床上,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她侧躺的身影。我爸坐在沙发上,喝着茶
那个画面很温馨,像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在度过一个普通的傍晚。我从厨房窗户的倒影里能看到他们两个——我爸坐在沙发上,我妈躺在床上休息。那种感觉让我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家里,回到了那个我长大的地方,回到了那个厨房里飘着饭菜香气的傍晚。
那天我做了六个菜,都是我最擅长的:西红柿牛腩,土豆炖鸡块,红烧排骨,辣椒炒肉,鸡蛋炒蒜苗,蒜蓉粉丝。我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桌,摆在那个黑色的玻璃茶几上。茶几不大,六道菜摆上去显得有些拥挤,但看起来还是很丰盛。
饭桌上我妈吃的不多,她刚晕完车胃口还没恢复,只夹了几筷子菜,吃了半碗米饭,就说吃饱了。但她很开心,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带着笑意。她看着我和我爸吃饭,看着我们俩聊天,嘴角一直带着一种淡淡的弧度。那是一种满足的表情,一种看到家人在一起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安心感。
我爸端着酒杯,我跟他喝了白酒。我爸喝酒的时候话就多起来了,他跟我讲他这次开新车跑了一趟长途的感受,说新车的性能确实比老车好多了,跑起来稳当,噪音也小。他说他现在不打算养大车了,运费一直在降,油价一直在涨,根本就不挣钱。他说他想来天津的这个货运公司看看,要是行的话就留在这边上班,离家远是远了一些,但至少不操心,每个月有固定的收入。我听着他说话,时不时应几句,给他倒酒。我爸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平时话不多,但喝了酒之后就会多说几句。我看得出来,他对来天津这件事是抱着期待的,他想换个活法,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在路上奔波了。
我妈躺在那看着我们。她侧躺在床上,用一只手支着头,目光在我们父子之间来回移动。有时候她看着我爸,有时候她看着我,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我预想中的那种闪躲或者尴尬。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在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在一起喝酒聊天,享受着这种平淡而幸福的家庭时光。
当天晚上我睡在了走廊的床上,我妈和我爸睡在了我原来的床上。
我把走廊里那张新买的床铺好,铺上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套。走廊的床是一米五的,比我那张双人床小一些,但一个人睡足够了。我躺在那张床上,透过敞开着的卧室门,能看到我爸和我妈的身影。我爸已经躺在了床上,在翻手机。我妈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在整理她的包。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丝质睡裙,头发放了下来披在肩上,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我知道今晚不会发生什么也不会应该发生什么。他们是一对夫妻,一起睡在属于他们的床上,而我应该做好一个儿子的本分,安安稳稳地睡在自己的床上。那半年的母子相处已经让我学会了怎么控制自己的想法,怎么不去让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占据我的大脑。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声和我爸偶尔的咳嗽声,慢慢的进入了睡眠。
休息了一宿,转天我妈精神好多了,但是还是有些虚弱。
我爸醒的早,一早就出去买了豆浆油条包子。他回来说他遇到老乡了,聊了半天。他说那老乡也在天津打工,聊了几句就熟了,还挺投缘。我妈觉得太油腻吃不下,我赶紧去厨房熬了小米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白色的米汤翻上来又落下去,米香味逐渐充满了那个小小的厨房。
我爸吃完早饭说要去找他的朋友,说他朋友打电话要请他吃饭。我说别开车去了,到时候喝酒回不来,我妈在旁边也附和着说要喝酒就别开车。我爸说没事他不喝酒,我妈说你有那记性。我爸笑了笑,没接话,穿上外套就出门了。
我爸走了,就剩我和我妈。
屋里一下子陷入了沉寂。那沉寂和昨天晚上的沉寂不同,昨天晚上至少还有我爸在,还有电视的声音和他说话的声音。我爸一走,整个屋子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还是我先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局面。我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问我妈想吃啥,我去买。那语气是经过精心调整的,既不能太冷淡显得刻意保持距离,也不能太亲热显得越界,就是儿子对母亲的那种随意而自然的语气。
我妈说也没太想吃的。我说我出去看着买,然后我穿上外套,拿了钱包,出了门。我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坐了三站路,到了附近那条比较热闹的街道。我去了一家老字号的点心铺,买了几样天津特产——麻花,耳朵眼炸糕,还有一盒十八街的糕点。又在路边的水果摊买了一袋草莓和一袋樱桃,都是当季的水果,红艳艳的看起来很新鲜。又去超市买了一些零食和饮料。
我回来的时候我妈已经起来了。她换了一身家居服,是一件浅灰色的宽松t恤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头发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她正在帮我收拾家务,洗衣机里已经洗上了床单被罩,嗡嗡地转着。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茶几上的灰尘,动作利落而细致,和她在家做家务时一模一样。
我说你还没好,赶紧歇着。我妈说看着你这屋里我受不了,太脏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嫌弃的表情,就是妈妈对儿子邋遢的那种嫌弃,眼角微微皱起来,嘴角向下撇着。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我见过无数次。
我看着自己屋子,嘴上说我觉得还行啊,你们来之前我还收拾了。我说的是实话,他们来之前我的确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拖了地擦了桌子把杂物都收了起来。但在她眼里,那远远不够。
我妈无语地说到:“你这还叫收拾了?那不收拾得什么样?不得跟猪窝似的。”
此时我妈的神情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那种嫌弃里带着无奈,无奈里带着一种“我这个儿子永远也长不大”的认命感。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欲望,不是暧昧,而是一种很朴素的、类似于安全感的踏实。她在我面前露出了这种嫌弃的表情,这本身就意味着她已经恢复了在我面前的自然状态。她不会再刻意保持距离,不会再小心翼翼地用礼貌和客气来包裹自己。她回到了那个在我面前可以随意嫌弃、随意唠叨、随意表现出不满的角色。
被我妈训斥我虽然不服气,但是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这是从小到大的习惯。我无奈地说行,你愿意收拾就收拾,可别累着,到时候说是给我收拾屋子累的。
我的话惹得我妈一顿白眼。她嘴里说:“我伺候你还伺候出错了?”说完不理我,开始接着收拾。她弯下腰去擦茶几下面的横栏,那个姿势让她家居服的下摆往上提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腰。我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整理茶几上的东西。
我拿出我买的吃的,说先吃点再收拾吧,吃完我帮你一起收拾。我妈说你先放那吧,我拾到拾到再吃,太脏了。不用你帮忙,你收拾的那玩意我还得再收拾一遍。说完又开始收拾。
我无奈,只能把吃的放在桌子上,又把水果洗了摆好,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妈整理家务。这个情景瞬间好像回到了过去的时候——暑假的午后,她穿着家居服在家里收拾卫生,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玩手机,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子里弥漫着洗衣液的香味和饭菜的气息。那些平淡的、日常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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