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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沉玥一行人行云来至百里府的古井前,却不见小蛇兵看守,心下顿生疑惑。
拜月见众人迟疑,便率先跳下了井口。
龙沉玥敛了敛眉,随即了然一笑,偷偷掐了苏沉玥一下,附耳轻声道:“装哭,喊着要去。”
苏沉玥虽不免疑惑,还是乖乖照做,呜咽道:“我要回去,我不要下古井,好可怕啊……我想回去…呜呜呜……”手下也不忘动作,一直揉着眼睛。
龙沉玥沉声道:“藏木奴玛,你们在此稍后片刻,我先安置她。”
苏沉玥趁着龙沉玥在和奴玛说话,便对着霍山笠笠挤眉弄眼。只可惜,霍山笠笠还沉浸在失去爷爷的悲伤里,毫无察觉。龙沉玥转过身,悄悄递了个神秘的物件给霍山笠笠,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苏沉玥腾云离去了。
在云朵里穿梭的龙沉玥并未带着苏沉玥回到客栈,反而向另一个方位飞去,并且吐出了一口烟,化作了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儿,让其去百里府陪藏木奴玛等人下井。
原本安静地窝在龙沉玥怀中的苏沉玥,此时正捂着嘴偷笑了起来,眼睛弯得像偷吃到果子的狐崽子。虽未出声音,但那一耸一耸的肩膀泄漏了她此时愉悦的心情。
龙沉玥撇了一眼苏沉玥,敛下眼眸,便见身旁的景致飞快地向后划过。苏沉玥瞬间惊吓声:“狻猊神,呜呜呜,我错了,你慢点,我不小心掉下去就变成肉饼了,我不笑你了。”
龙沉玥只若未闻,抱着苏沉玥的手紧了几分,不禁柔声安抚道:“别怕,闭上眼,一晃就到了。”苏沉玥闻言,合上眼眸,紧紧抱住龙沉玥的脖颈。
不一会儿,两人落在了一棵桃树上。龙沉玥伸手拨了拨苏沉玥埋下的头,淡笑道:“到了。”
苏沉玥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青山绿水中遍布着五彩斑斓的小蛇群。苏沉玥吓得差点儿惊呼出声,龙沉玥伸手捂住了苏沉玥的嘴巴,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只见不远处,蛇群簇拥的一头巨蛇,通体发黑,浑身散发着犹如千年寒冰的凌厉气息。巨蛇的金眸看向龙沉玥所站之处,桃树瞬间被黑炎化为灰烬。龙沉玥抱着苏沉玥悬在半空中,微凝眉开口道:“腾蛇前辈,带领千军万马来拜访腓腓一族,是为了这天玄玉么?”言罢,龙沉玥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玉佩。只见这玉佩,晶莹通透,竟是难得的紫罗兰色,中间刻着腓腓一族的族徽,外圈胧着一层淡淡的紫光。
巨蛇见到此物,便化身为一黑衣男子,星目果决地向龙沉玥袭来。龙沉玥一个闪身,退到数丈外,嗤笑道:“前辈何必如此心急?”
黑衣男子闻声厉声道:“少废话,你拿是不拿?!”
龙沉玥挑了挑眉道:“晚辈虽不敌前辈,但毁了这天玄玉的能力还是有的……”
黑衣男子神色一凝道:“你想怎么样?”
龙沉玥看了看底下一片花红柳绿的蛇军,黑衣男子随即开口道:“退兵!”
一只赤红的大蛇急忙游向前,口吐人言道:“大人,这……”
话未说完,黑衣男子随即一瞪眼,赤红的大蛇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带着蛇群大军游远了,就像海水退潮时一般,极为壮观。
龙沉玥见蛇军已退,便向前开口道:“前辈,你曾为这天地舍去性命,今日为何残害腓腓一族?”
黑衣男子神色黯然道:“你是龙兄的哪个儿子?”
龙沉玥恭敬道:“狻猊。”
黑衣男子望了望天,泪水从他的眼角顺着脸颊滑落,凄凉道:“都这么大了呀,揽月以前最疼你了,她竟去了这么久了……”
话音落,黑衣男子随地盘膝而坐,龙沉玥抱着苏沉玥也在他的身侧坐了下来。黑衣男子仰着头,望着蓝天,双手撑着身后,陷入了回忆,喃喃自语起来。
盘古大人开天辟地之后,女娲娘娘时常感到孤独,便用泥土捏造了人类,同时也按着自己的原身捏造了我们作为宠物放养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我为雄,名为腾蛇清风,她为雌,名为白矖揽月。
后来,火神祝融与水神共工大战,共工头撞不周山,使天体倾斜,六界大乱,群魔乱舞,天下苍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炼狱之中。女娲娘娘不忍,采五彩石用以补天,然而五彩石不足,我们便也随她一同为天地献上了自己的生命。女娲娘娘不忍我们牺牲,临终前,便用余下的法力,为我们的魂魄找了新的躯壳。
揽月十分喜爱人间的景致,于是,我们便寻了世间最美的幽国安家落户。闲云野鹤的日子还未过多久,由于人类的贪婪成性,天帝震怒,降下惩罚,幸得龙兄仗义相助,我们便天真地以为可以在此安度余生。
不久,揽月怀了身孕,在家闲了几个月,我便带着她去了市集散散心,采买衣物食材。哪知,揽月的美貌入了幽国帝皇的眼,在揽月生产前几日,派了无数道法高深的人前来掳人,揽月因牵挂于我,内心焦灼,难产而死。
那日,我发了狂,杀过了所有人,灭了幽国,从此堕入了魔道。
我们曾舍弃性命,竟护着这样的苍生,实在愚蠢可笑。
我曾想若是那时,我们一同补了天那该有多好,至少我们永远在一起,天地间的斗转星移,昼夜更替,世事更迭也不会将我们拆散,也不会让我们走到今时今日。
没了揽月,这旷宇连空气都是薄凉,日里我就像孤魂四海游荡,夜里就像野鬼随处而栖。任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昔日的光景像是浮光掠影总在心间,不停地闪过。
这千年来,我在无尽的等待和煎熬中苦苦挣扎,曾经可以呼风唤雨,引以为豪,世人惧怕的法力,在生死面前,竟无一丝用武之地。可笑至极!我连自己唯一深爱的人都救不活,这种无力感像是水蛭,日日夜夜吸收着我仅剩的良知,心如刀绞。
话音落,腾蛇清风伸出手,张开五指,对着天握了握拳,惨然一笑,复起薄唇。
这就这种空捞捞的感觉,会顺着风,蔓延到你的四肢,直击心底,无处可遁逃。
很多时候我很羡慕人类,一世那么短暂,一觉便可以等到孟婆汤,一碗汤就能抹去所有的痛苦,而我只能独自一人生生捱过这千万年漫长的岁月。纵使清风朗月,也解不开缠绕在我心头的孤寂。
有时候,我觉得上苍是有偏爱的,人族那么多贪婪且永无止境的欲望却能够得到垂怜和眷顾。而我,天地这么浩瀚,我要的不过一个她,这么小的愿望却成了奢望。
直到那只魔出现,他告诉我,腓腓一族的圣物能够救活揽月。你们知道吗!数千年来,我的执念早就不敢有任何的奢望,只是固执地等待着死亡。我再一次感觉到了心跳,原本晦暗静止的天地,在我眼中也有了色彩,流云会在蓝天舒展,弱柳也会在河畔摇曳生姿,河里的鱼儿在夕阳的余晖中,飞跃而起,水花闪着迷人的光彩,妙不可言。我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鲜活的生命。
言毕,腾蛇清风伸出满布岁月风霜洗礼过的大手,向龙沉玥讨要天玄玉。
“前辈,天玄玉并不能起死回生,你的执念,迷惑了你本该有的判断。”龙沉玥淡淡说道。
“不!不可能!你小子是不肯给!霍山老头给你了什么好处!竟如此相护!”腾蛇清风暴跳如雷,像是美梦被人击碎,气急败坏,厉声咆哮道。
“前辈,心里已有数了,不是吗。”龙沉玥定睛看着腾蛇清风道。
“你!......我且再试一试。”腾蛇清风抱着一丝侥幸颤声道。
“前辈,若是想那只魔会实现对你的承诺,取得天玄玉,就为你救活揽月前辈,我想你看看这个吧。”龙沉玥叹了口气无奈道。此时,龙沉玥将天玄玉放在腾蛇清风的眉心,腾蛇清风随即闭上眼睛,便见天玄玉境中,白矖揽月难产死后,化为一缕魂附在了一条黑曜石手链上。腾蛇清风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看向自己左手腕上缠绕着的黑曜石手链,右手轻颤抚上,泪水不自觉地倾涌而下。只见他上牙紧紧咬着下唇,背过身去,呜咽出声道:“揽月,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一直都在......我竟然这般迟钝......”豆大的泪珠砸在了黑曜石手链上,手链却毫无回应。
龙沉玥见状,右手凝结法力,对着天玄玉诵念地藏经,天玄玉闪出一道光,笼罩在了黑曜石手链上,黑曜石手链渐渐升起了一道人影,越来越清晰。片刻后,便见一身着粉裳的绝色女子,颈饰镂空花纹银项圈,双手环铃,正巧笑倩兮,双手抚上了沉浸在悲痛中,痛哭流涕的腾蛇清风,轻启朱唇道:“清风,别难过,我们终于又相见了。”
腾蛇清风闻言微愣,伸手想抱住粉裳女子,却每每都扑了空。白矖揽月眉头轻颤,心下不忍,痛苦地哽咽道。
千年前,我见你为我屠城灭国,一步都不敢离开,生怕一移眼,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地藏王菩萨曾开示过我,可我始终放不下你。我不知道假若投胎转世,下一世是否还能再遇见你。苍海茫茫,岁月消磨,你又会不会忘了我。我执意附在了生前送你的黑曜石手链上,以致于你在六界无法寻到我。
这千万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你的身边陪伴着你,我能见到你,看见你思念我在河畔放莲灯,能听到你,能听见你在庙宇里对着西天佛祖叩拜祈求,能感受到你,感受到你被分离的孤独和痛苦所凌迟着,而这一切你却无从得知,我也无法告诉你。
我记得,你醉卧人间的那数百年,最让我痛恨自己的无能。我无法告诉你,无从改变这一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饱受相思之苦。你痛不欲生,我也心如刀绞。我无数次向上苍祈祷,愿苍天怜悯,护佑你不再痛苦,哪怕是让你彻底忘了我也好,一个人苦着总比两个人都苦好。
幸得上苍垂怜,我终于能让你再看见我,能够传达我的心意了。清风好好活下去,别再为我做傻事了,我们同为上古兽族,不能为了一己私欲,互相残杀,为祸苍生。我不悔当初补天的意志,天地厚德以承载万物,人族也有善类。你寻死山神庙时,曾有一少年郎,多日照料你的伤势,而后,悄然离去,只是你当时昏睡未醒,不知道罢了。
我去求地藏王菩萨投胎转世,你记得来寻我的来世,这样,生生世世我们便都能在一起了。
话音止,腾蛇清风愣愣地盯着揽月,重重地点了下头道:“好!一言为定!”
随即,便见白矖揽月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慢慢回到了黑曜石手链中。
腾蛇清风看着黑曜石手链,愣愣出神。
与此同时,下了井的藏木奴玛一行人,一无所获,却被机关耗费了不少的法力。
当他们回到客栈,却遍寻不到苏沉玥时,拜月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眼神里满是说不清的阴郁与浓烈的恨意。
龙沉玥送别了腾蛇清风后,便腾云驾雾回到了客栈。
龙沉玥一进客栈便凝聚法力,向拜月袭去,拜月来不及回神,便被打飞撞在了柱子上,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藏木奴玛慌忙赶到拜月的身边,气愤地对着龙沉玥质问道:“狻猊大人,拜月犯了何错,需要要了他的性命!”
龙沉玥拿出诸众炉,拜月一见,脸上一点血色都不在了,连藏木奴玛神色都慌乱了,开口道:“大人,有什么错,我替拜月受过。”龙沉玥恍若未闻,目不斜视盯着拜月呵斥道:“你和魔族到底有什么关系?”拜月咬了咬唇,手将衣角绞到起了褶子,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藏木奴玛见此,心中焦灼,不免急切抓住拜月的双肩摇晃道:“拜月,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说出来,我会陪你一起面对,一同承担。”拜月闭上双眼,留下了眼泪,咬着唇,摇晃着脑袋,不愿开口解释。
正在龙沉玥上前想抓住拜月审问时,突然众人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待光明恢复,拜月已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