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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地牢烛火(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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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沉玥一行人回到了地面，此时白发苍苍的老者们围成了圈，双手紧握着尖锐的刀戟，面目憎恶地瞪着他们，大有飞身向前，以命相搏的架势。
与此同时，苏沉玥已被带到了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四周一片漆黑，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十分呛鼻，寂静无声的地牢，一声声唧唧的鼠声显得格外骇人，苏沉玥浑身发抖，呜咽大哭了起来。
“喂，小丫头，别哭了，哎呀呀呀。”黑暗的角落突然响起了小女孩的声音。
“是谁在说话？”苏沉停下抽泣，抹着眼泪，环顾着四周警惕道。
“是我呀，往下看，往下看。”突兀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你是谁？我看不清你，这太黑了。”苏沉玥哽咽地揪着衣角道。
“你等等我呀。”话音落，黑暗的地牢里，突然亮起了幽蓝色的火焰，悬浮在半空中，苏沉玥当下寒毛竖起，随即大哭了起来。
“你怎么又哭了！你别哭啦，我给你变个戏法可好？”只见一只额间长着一缕白发，浑身长满灰色长毛的老鼠，搓着小手一脸焦色道。
苏沉玥的呜咽声戛然而止，放下拭泪的小手，看着眼前的小老鼠，蹲下身盯了好一会，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戳了戳。
“你怎会如此不知羞耻，你竟...你竟...女女也是授受不亲的。”小老鼠捂着自己的胸口，郑重其事，小脸上尽是说不出的扭捏之色。
苏沉玥破涕为笑了起来，瞟了瞟小老鼠，柔声道：“我姓苏名沉玥，你呢？”
“哼，我姓高名灰灰。”小老鼠鼓着两腮帮子气呼呼道。
“灰灰，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小老鼠点了点，示意苏沉玥不要出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了幽蓝色的火焰，蹿进了角落的老鼠洞中，睁着两颗黑溜溜的眼眸，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呲啦...伴随着一阵阵刺耳的铁链拉动声，地牢的门被打开了。一个满头雪白的绝美男子右手举着火红的蜡烛，左手拎着食篮，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每一个步子踏在石阶上都显得十分响亮。苏沉玥屏息凝神地看着那男子的身影越来越近，待该男子近身，苏沉玥方才看清了来人。
“小沉玥，看我都给你带了什么，有你最爱的酒酿丸子，鸡肉煎饼，紫薯莲花糕，还有一壶鲜美的碧玉雪梨汁，来尝尝。”男子如数家珍般将一盘盘小食碟放在了苏沉玥跟前的石地上，伸出白玉般的手，向苏沉玥招了招。
片刻后，苏沉玥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子，往后退了几步，摇了摇头，开口道：“拜月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藏木拜月默了默，如若未闻般再次将筷子递给苏沉玥，启声道：“快吃吧，我想你该是饿坏了。”
苏沉玥一脸坚决道：“你不说，我便不食。”
藏木拜月看了苏沉玥好一会，欲言又止道：“我......”脸上的难色越发浓郁，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便转身离去，待他走到最后一层台阶时，回首望了望苏沉玥，便低头离去，随着牢门关上，地牢内又陷入了一阵沉寂。
苏沉玥盯着烛光中，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好一会才抬起步子走了过去，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这时，她想到了什么，拿起一块紫薯莲花糕，放在了角落的老鼠洞口，便又回到了原位低头不语，吃了起来。
“沉玥，第一次有人给我送吃的呢，呜呜呜......”小老鼠灰灰拖着一块紫薯莲花糕来苏沉玥走来，呜咽道。
“你别哭啊，以后我常给你送。”苏沉玥手足无措道。
小老鼠灰灰闻言，也坐在了烛火旁，一大一小吃着手里的美味，紧挨着坐着，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起来。
“我们老鼠生来就没法像寻常的生灵般，能够光明正大地得到食物，我们不得不偷偷摸摸，在臭水沟里捡别人丢掉的食物，不得不躲躲藏藏地苟且偷生，不得不为了生存卑躬屈膝。别说有人给我们送食物了，见到我们不是想捉弄我们便是要打要杀的，实在骇人，似乎身为老鼠，本身就是原罪，我们连解释与证明自己的机会都不曾有。第一次有人给我递上如此温热鲜美干净的食物，我会报恩的。”小老鼠呜咽道。
“不用，我对你好，没图过这些。”苏沉玥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小老鼠说道。
“不行，我娘亲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虽是老鼠，却不是鼠辈。”小老鼠拍着胸膛，义正言辞道。
“你不必难过，我娘亲曾说，这世间纵有生灵万千，定有属于我们的善缘与恶缘。善缘便如温热鲜美的食物，恶缘便是那欺辱杀戮，我们只需和恶缘道别，静待善缘，得之，便好好珍惜，不要把别人的恶行，责怪到自己身上，他们可以厌恶你，却不能因此而肆意屠杀凌虐，仁义道德不过是他们发泄私欲的幌子，我就不信他们个个都是君子，真正的君子更注重自身的品德修养而非他人的品德修养，是非功过。”苏沉玥清了清干涸的嗓子，启声道。
小老鼠低下头，耸动的肩膀出卖了她此时激动的情绪。不一会，便听到她抬起头，望着铁栏外的月色，哽咽道：“不曾有人同我说过这些话，连我的娘亲也是教导我，见人要礼让三分，能避则避，不要与之相碰。可是，时日一久，我便发现，并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个世间讲究的是弱肉强食，更多的是欺善怕恶，人善被人欺，犬善被人骑，真正足够坏的人，反倒是没人敢去招惹，更何况欺凌呢。我痛恨自己渗透到骨子里的自卑与软弱，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将我的怯弱无能剜骨抽筋，从我的心底，骨子里剥离，成为另一个自己。”
“足够痛，粉身碎骨才能换来脱胎换骨。”突然一声熟悉的声音传入苏沉玥的耳朵里。苏沉玥猛地转过身，眼看要惊呼出声时，龙沉玥伸出温暖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唇，指腹传来柔嫩的触感，让龙沉玥一瞬晃神。待回过神，龙沉玥轻起薄唇道：“别出声。”话音落，苏沉玥木讷地点了点头。
龙沉玥转过头，对着一旁发颤的小老鼠，轻声道：“多经历痛苦与险恶，必能练就一颗强大的内心，你终日躲在老鼠洞中，幻象世间万千，不如到红尘走一遭，早些回窝就寝吧。”
话音落，小老鼠顺从地往它的洞口跑去，进洞前，回头望了望苏沉玥，便一头扎进洞里。待小老鼠的气息远去，龙沉玥将苏沉玥抱进怀里，询问道：“可有伤着？”苏沉玥摇了摇头，两人便紧挨着对方不再说话。
夜色越来越深，阴冷的地牢里，寒气也越发得刺骨，苏沉玥小脸冻得发白，唇也有点泛青，指尖冻得僵硬，身体也有些发麻，不自觉地打起了寒颤。龙沉玥似有所察，念了一个咒，地牢内便渐渐暖和起来，又将身上的外袍脱下，将苏沉玥裹紧抱在怀中。
苏沉玥挪了挪发麻的身子，望着地牢铁窗外的夜空，一轮圆月正挂在枝头。龙沉玥顺着苏沉玥的目光，看了过去，随即笑了笑，捏着苏沉玥的小脸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阿爹和娘亲，我已离家一月有余了，不知他们这时辰可和我一同瞧着这撩人的月色。”苏沉玥望着那轮圆月，一颗泪珠不自觉地从她的眼角悄然而逝。
龙沉玥深深看了苏沉玥一眼，单手覆在了苏沉玥的眼眸上，金光闪烁，苏沉玥眼前便出现了一幅画面。一个女子正在烛火下为一个男子研磨，男子执笔文书，神情专注且严肃。苏沉玥认出这对夫妇便是她的爹娘，激动地伸手向前抓了抓，可手心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龙沉玥见那双小手在空中屡屡抓空，心下不忍，伸出手，让苏沉玥握了个结结实实的。苏沉玥望着眼前的画卷，紧紧抓着那双手，眼泪不自觉淌了下来。
龙沉玥见此，收回手，从衣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为苏沉玥拭泪，一边柔声哄道：“这里的事一了结，我便带你回家。”
苏沉玥喜出望外地点了点头，却不敢确定地询问道：“真的？”
龙沉玥笑了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柔声道：“真的。”
苏沉玥当即往龙沉玥的脸颊亲了一口，连声道谢。龙沉玥犹如雷击一般，杵在原地，愣愣出神，耳根不自觉泛起了红晕。苏沉玥像是饱腹后的小兽，满足地将头埋进龙沉玥的怀里，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龙沉玥望着苏沉玥沉睡的小脸，修长地手指拨弄着她的头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夜太漫长，万籁在这浓墨般的夜色里沉寂。
